第675章 別太愛了
第675章 別太愛了
陳文德倏然一愣。
他在這一瞬間意識到,其實眼前這個少女骨子裡跟他也是有幾分相似的,不僅僅是外表。
本質上對於生命的漠然,對於所謂「犯罪」行為的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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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會對這對母女如此憎恨,或許是她們相依為命過得越幸福,就越是顯得他是她們生命中的污點,是她們美好生活的破壞者。
所以,在他長久的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後,陳錦之的媽媽終於開始變得神智不清、瘋瘋癲癲。
陳文德對於這個結果原本是滿意的,只是他沒想到,她最後會選擇終結自己的生命,寧願死也不願成為女兒的拖累。
於是很不幸,這個拖累成為了他的。
陳文德想,雖然自己從未給過陳錦之什麼好臉色,但至少沒讓她餓死。
而這個養不熟的狼崽子,現在居然就這樣站在他的面前,大言不慚地說要殺了他。
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哈。」
陳文德終於笑出聲來,笑得捂住肚子,擠出了幾滴眼淚。
對於他的嘲諷,陳錦之只是輕輕一挑眉。
「殺我?好啊,來來來。」
陳文德四下張望了一下,沒有見到一個趁手的工具,便順手操起一個啤酒瓶,砸在了自己的頭上。
「嘭!」
玻璃碎裂的聲音,啤酒混合著幾縷鮮血流下來。
陳文德伸手,咧著嘴把碎成半截的啤酒瓶遞過來。
整個過程,陳錦之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微微側頭,避開飛濺的啤酒。
「我巴不得是你來殺我,知道嗎?你現在這麼光鮮亮麗,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但是一旦殺了我,你就成了板上釘釘的殺人犯,你好不容易洗乾淨的人生又多了一個永遠的污點!」
陳文德說到後面,語氣禁不住越來越亢奮。
「而且你殺的是誰?你殺的是你的親生父親,你知道輿論會怎麼評價你麼?你還怎麼當你的大明星?你別以為這件事情能瞞得住誰,實話告訴你,回棠安之前我已經向警察局報過警了,他們已經知道是我開車撞了蘇成意,只是暫時還抓不到我,你猜如果他們找過來的時候,發現我已經是一具屍體,會不會查到兇手就是你?」
他像是被自己的計劃刺激到了大腦皮層,哆嗦著手拿起一瓶啤酒,灌了兩口,隨後暢快地笑了出來。
「怎麼,恨我嗎?當年老子有辦法把你關在衣櫃裡讓你考不了大學,現在老子就依舊有辦法讓你永遠爬不起來。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殺了我,或者讓警察把我帶走,再把我關牢里幾年十幾年。但是陳錦之我提醒你,你最好別讓我有出來的那一天,這一次是車禍,下一次就是縱火,下毒,什麼都有可能,你和蘇成意這輩子都別想好過。」
「我說了,我是來殺你的。」
陳錦之低低斂眉,她似乎對於陳文德的長篇大論沒有太多反應,依舊是淡淡的語氣。
「你的確很有機會毀掉我的人生,很多年前你嘗試過一次,可是失敗了。你甚至不得不把我養在你身邊你知道我的臥室離你們的床多遠嗎,是悄無聲息的十五步,你又知道多少個晚上有把彈簧刀距離你的喉管只差一厘米嗎?」
這些話她是第一次說出來,陳文德有些難以想像那些畫面,已經抵達胃部的酒精忽然有些泛酸。
「可是那時候,我忽然又不想殺你了。」
說到這裡,陳錦之輕輕嘆了口氣。
「死亡對你這樣的人來說太便宜了,你一團糟的人生是該持續下去才對,你過度酗酒,濫用藥物,活不到四十歲就會躺在床上苟延殘喘,只剩一口氣,到那個時候,我依然不會讓你死,可惜.」
陳錦之說到這裡,語氣一頓,隨後轉身走上樓梯。
陳文德猶豫了半晌,緩緩跟上她的腳步。
屬於她的臥室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門板搖搖欲墜,輕輕一推,發出「吱呀」的聲響,在靜謐的夜晚裡顯得突兀而驚悚。
滿地都是散落的廢棄物品,陳錦之像貓一樣敏銳,在黑暗裡熟練地避開。
陳文德就沒這麼好運了,好幾次磕碰,失去耐心,凶神惡煞地質問她來這幹嘛。
「可惜,一個多月前,你又嘗試了一次,有那麼一瞬間我幾乎以為你要成功了,可是他活了下來。」
陳錦之無視了他的怒氣,只是抬手推開了陽台的木窗。
月光灑落下來,映得她神情蒼白。
「那時候,她就是在這裡切開了自己的手腕。」
陳文德很快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是她媽媽當年自殺的事情。
「她其實有很多可以反悔的機會,但她一直沒有,一直挨到失血過多,失去意識一頭栽了下去。醫生看我年紀太小,沒讓我看她的死狀,但是不難想像。」
陳錦之的手指輕輕搭上窗框,指尖白得幾乎透明。
「窗框上這一塊,因為滲了太多血,不久就被螞蟻啃得七零八落的。」
陳文德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斷裂的木頭千瘡百孔,讓人似乎能聞到血腥氣。
「飛上枝頭變鳳凰我的人生在你眼裡竟然這麼成功嗎?」
而陳錦之忽然笑了起來,眼神里竟有幾分憐憫。
「其實不是的,你似乎很篤定我會在意你說的那些,明星的身份,唾手可得的財產,千萬人的追捧.」
她手指輕叩,空心的木頭髮出「篤篤」的聲響。
「道德的枷鎖,人性的約束,弒父的罪名」
陳錦之抬起眼睛,尾調下沉。
「我不在乎。而我在乎的是什麼,想必你也已然知曉了。」
月亮襯得她神情漠然,她吐出的字詞卻像是在對另一個人宣誓。
「我的人生,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歸屬於他。」
「.」
陳文德只是頓在原地,喉嚨干啞。
「所以,請你,坦然赴死。」
陳錦之回過身來,背對著月光,從袖口抽出一把小臂長的匕首來。
刀刃泛著真真切切的寒光。
她真的是來真的。
陳文德忽然意識到這個陽台的構造很像一個合適的斬首台。
他本不該畏懼死亡的,但此刻在這樣鋒利而決絕的殺意面前,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轉身逃跑。
但還沒跑出兩步,他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扎進了他的後背,劇烈的電流使他瞬間渾身癱軟,抽搐著跪在了地上。
腳步從身後逼近,抓住他的領口,將他拖到了窗台邊緣。
臉皮被窗台的木屑摩擦刺穿,抵住他後頸的東西不知道是匕首,還是少女冰涼的手指。
她要動手了。
恐懼翻滾著湧上來,陳文德啞著嗓子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痛哼。
而握著匕首的人似乎很欣賞他的恐懼,並不著急。
陳文德由不得生出幾分僥倖的想法。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只是一個測試,一個警告?
她只是在做樣子,讓他以為她要殺他.
「啊!!!」
方才被電擊過的大腦瞬間被劇痛驚醒,僥倖消失殆盡。
陳文德用盡全身力氣扭過頭,看到匕首已經將他的手腕活生生切開。
「你能堅持多久呢?」
陳錦之順手在他的衣領處蹭干刀刃的血跡,語氣里甚至有幾分愉悅。
陳文德這下相信了,過去的歲月里,她絕對認真地想過如何殺死他,否則她的動作不會如此乾淨利落,像是推演過千百遍。
「慢著,慢著。」
陳文德咬著牙,求生的欲望從未如此強烈。
他突然想到自己還有一份談判的籌碼,來自於那份臨時找到的洗車工的工作。同樣也是這份工作給予了他復仇的時機。
「你知道嗎?蘇成意有事瞞著你!」
他大口喘著粗氣,嗓音嘶啞。
「嗯?」
陳錦之的動作微微一頓,似乎有些好奇。
陳文德深呼吸,重振旗鼓,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他回想著那天聽到的對話。
「這場車禍原本就是他計劃的,他想騙你,想用苦肉計騙你回心轉意!我不過是讓他的謊言成真罷了,你該不會以為他真的愛你?你該不會以為這世界上有人真的愛你?」
他原本以為自己還有再多說幾句的機會,沒想到陳錦之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我早就知道了。」
她彎了彎唇,神情冷靜而諷刺。
什麼.
陳文德的大腦瞬間一片昏沉,失重的感覺襲來,他如同當年的人一樣,倒頭栽了下去。
窗台前的少女抱臂靠牆,手中把玩著那把精緻的匕首,旁觀著他的墜落。
而院裡的地面和當年不太一樣,年久失修,雜草叢生,潮濕的泥土提供了緩衝。
陳文德如此墜落下去,並未立刻昏死,他哆哆嗦嗦地爬行了幾步,充血的眼前居然出現了一雙靴子,禮服的裙擺柔軟地垂落下來。
陳文德艱難地抬起頭,對上來人那雙玻璃一樣漂亮而清透的眼睛。
他認得這張臉,是楚家的女兒。
太好了。
陳文德伸手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樣要去抓她的腳踝,抬手之際卻被守在她身旁的一雙皮鞋狠狠踩住,動作之兇狠,幾乎要將他的骨頭一寸寸踩碎。
來不及痛呼,陳文德就忙不迭開口求助道:
「等一下,我有話要告訴你!蘇成意想騙你們,車禍的事情是他偽造的,他連損壞的車都提前準備好了,他就是想.」
「所以呢。」
他話還沒說完,面前的女孩就蹲了下來,微微歪頭,安靜地平視著他。
「你以為我會感謝你的所作所為?」
陳文德眼前模糊,頭腦眩暈,卻分明地看到了她眼神里殘酷的天真。
像是孩童拔掉昆蟲的翅膀,只為看它奮力掙扎。
「.」
不是,你們?!別太愛了?!!!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
相比起自己的親生女兒,這位更是重量級。
畢竟楚家的女兒有的是手段。
所以「愛」究竟是什麼呢?
為什麼可以建立在如此惡劣的欺騙和出軌之上,為什麼可以讓兩個這樣的女人甘願做到這樣的地步,為什麼.
如果還能見到蘇成意,他一定會問這些問題。
可惜他沒有機會了。
最後的意識里,他被一個金剛怒目的西裝男單手掐住脖子提了起來。
大小姐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
一行人魚貫而入,神情肅穆而專業,像是來參加葬禮的漠然路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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