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我來殺你
第674章 我來殺你
黃昏時刻。
陳錦之手裡端著一杯冰美式,安靜地站在這棟老房子的門口。
「不墜青雲之志。」
時過境遷,牆壁上的油漆已經斑駁脫落,青苔爬滿,這行字卻依舊筆鋒不減。
相比起京城,棠安的夏天結束的更晚一些,蟬鳴四起,混合著鍋碗瓢盆的聲響,是屬於老城區的交響曲。
經過之前那場拆遷流,所謂的「貧民窟」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是髒亂差的代名詞,留下來的老房子裡都是些本地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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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時有家長牽著小孩從她身旁路過,陳錦之並沒有刻意壓低帽沿,口罩也戴的松松垮垮,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被璐璐看見肯定要緊張的不行,她卻依然很鬆弛。
儘管已經是宇宙閃耀大明星,但陳錦之卻很少對媒體和粉絲們索求所謂的「隱私權」,偶遇粉絲的時候也從不冷臉,不少黑粉在線下見過陳錦之以後都會悄然轉粉,因為實在從她身上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正因為平日裡這樣的積累,前段時間她那一腳無所顧忌的油門,儘管差點創飛一眾記者,大家對她的評價卻並無改觀,反而都幫忙聲討起無良媒體來。
或許是剛下過一場雨的緣故,空氣潮濕而悶熱。
陳錦之拉下口罩,喝了一口冰塊尚存的美式。
再等一會兒就要變成中藥了。
這時候,馬路對面的一位家長正巧牽著孩子路過,家長咬牙切齒地翻看著手上的試卷,扎著麻花辮的小女孩不情不願被她拽著,仍然不老實地東張西望。
正好與摘下口罩的陳錦之打了個照面。
小女孩瞬間瞪大了眼睛。
「I、I、I、IIIIIIris?!」
她口齒不清的驚嘆並沒有引起身邊家長的注意,媽媽的注意力顯然都被試卷上鮮紅的「37」控制住了。
「你說說,你怎麼考出來這個分兒的,上課的時候都幹嘛去了?我問你話呢!!」
陳錦之輕笑一聲,沖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媽媽!!Iris!!」
小女孩和發狂的野馬一樣開始奮力掙脫。
「什麼什麼Iris!媽媽跟你說啊,你別看人家Iris這麼漂亮,媽媽都聽一中的老師說了,她以前念書的時候也是很努力的,不然怎麼能當大明星呢?」
家長嘆了口氣,將手上的卷子折起來,準備好好教育一下自家孩子。
「再說了,你以為誰都能當Iris?你瞅瞅咱家有那個基因嗎?你爸長得跟賈冰似的!歸根結底,還是好好讀書念個大學最合適.」
話音還沒落地,她就終於知道了為什麼自家孩子此時折騰的像被藥噴了的蟑螂一樣。
「I、I、I、IIIIIIris?!」
因為她也發出了一樣的啞聲尖叫。
陳錦之豎起手指,做了個「噓」的手勢,隨後彎腰示意小女孩過來。
解除了禁錮,小女孩立馬拔腿飛奔。
但是真到了陳錦之面前,小女孩不禁又有些膽怯,扭捏了半晌,還是不敢靠近。
「去呀!丫丫!大大方方的!問問Iris姐姐能不能給你簽個名!」
家長恨鐵不成鋼地在後面咬牙切齒跺腳,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別怕,過來。」
陳錦之笑吟吟地蹲下來。
魅魔發力了。
小女孩暈暈乎乎地走過來,又暈暈乎乎地被她輕輕抱了一下。
全程都像做夢一樣,絲毫不真切。
直到自己37分的卷子被遞到陳錦之手裡。
「Iris,您看,能不能給她簽個名?她可喜歡你了,家裡貼的都是海報,明信片什麼的,最大的夢想就是去看你演唱會。」
家長激動地熱淚盈眶。
「這明明是媽媽你自己的生日願望好嗎?!」
小女孩羞怯地伸手捂住試卷上的37,不想被自家偶像看到自己的窘態。
「當然可以。」
陳錦之接過筆,在分數旁邊的家長簽名處寫下「Iris陳錦之」。
辨識度很高的藝術字簽名,足夠小女孩在同學面前炫耀上一段日子了。
賣掉的話,應該也值點小錢。
陳錦之合上筆蓋,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好好學習,放寒假的時候,姐姐邀請你和爸爸媽媽一起來看演唱會。」
她沒有說什麼「期末考試能考及格」之類的話,只是語氣溫柔似水,帶著鼓勵和期盼。
「真、真的可以嗎!」
小女孩抱著試卷,淚眼汪汪地說道。
「嗯,拉鉤。」
陳錦之屈起小拇指,眉眼彎彎。
此等場景,殺傷力不亞於童話里會魔法的仙女要和你簽訂契約。
小女孩和家長離開的時候,只覺得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她們不能原諒的了。
感謝佛祖,感謝基督,感謝三體人,感謝全宇宙。
夜幕降臨。
陳錦之摘下口罩,和手上的咖啡杯丟進一旁的垃圾桶里。
她依然有這棟老房子的鑰匙,但鎖頭已經損壞了,大門一推就開。
好在它如此破敗,想來梁上君子也不願光顧。
陳錦之側身進入院子,石階上青苔密布,卻有一些混亂的腳印踏過,陳錦之踩在這些腳印上,一路走到門口。
鎖依然是擺設,陳錦之握住門把手,動作耐心,沒有讓它發出「吱呀」的動靜。
屋內擺設和印象中區別不大,掉皮的老沙發,碎裂的窗戶玻璃,臨時拉的插線板接上了電視,滿地都是啤酒瓶子和燃燒殆盡的菸頭。
接觸不良的燈泡時不時閃爍一下,讓這裡像個都市怪談里的鬼屋。
陳錦之像貓一樣在黑暗裡輕俏地行走,最後在電視前的沙發上坐下。
暮色昏暗的光線中,她撐起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麼。
車禍的監控里,那輛沒有拍照的二手麵包車,駕駛員開車的姿勢相當怪異,幾乎全靠右手握住方向盤。
儘管他做了一些拙劣的偽裝,儘管監控的清晰度不盡人意,但陳錦之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他是誰。
或許和血緣真有些許關係。
陳文德,她生理意義上的父親。
肇事逃逸之後,他無處可去,想必只能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躲回這裡。
說來好笑,以前他最恨的就是回這個家,只要回來,必定會找茬對自己和媽媽大打出手,將她們好不容易構造起來的幾分溫馨破壞的稀碎,而後揚長而去。
現在,他卻只能躲在這裡苟延殘喘。
七點半。
足球賽馬上開始了。
陳錦之估算著時間,果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
有人提著一袋叮咣碰撞的瓶子,一腳踹開了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房門。
他用巴掌拍了一下旁邊的開關,燈泡閃爍了兩下,卻只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媽的。」
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兩句,他把啤酒放到桌上,趿拉著去開電視。
按了幾下,卻沒有反應。
陳文德愣了一下,轉頭去看插線板。
線被人剪斷了。
他反應過來,猛然回頭。
長發少女抱臂靠牆站著,那張和他有三份相似的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
沉默之後。
陳文德嗤笑了一聲,走到沙發邊上坐下,用牙咬開啤酒的瓶蓋。
「你倒有孝心。」
「是嗎。」
陳錦之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居高臨下的目光里沒有什麼起伏的情緒。
「托你的福,你老子出獄了,你也不來看看?」
陳文德喝了一口酒,眯著眼睛。
「裡面的日子好過嗎?」
陳錦之並不回答,只是笑著反問。
陳文德沉默半晌,恨意讓牙根都咬的酸痛。
他左手有殘疾,本應在監獄裡得到一些優待,然而卻明顯有人提前打過招呼,他稍有不慎迎來的便是一陣拳打腳踢,沒有哪天晚上不是在渾身疼痛和膽戰心驚之中度過的。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會想起往事。
那個被他折磨、唾棄、虐待的妻子,死前所度過的,是不是也是像他此刻在監獄裡一樣的人生?
即便這樣想了,他依然沒有悔意。
後悔有用麼?
陳文德已經知道,世界上沒有鬼,沒有陰曹地府,沒有黃泉路。
因為如果有的話,想必她早就來索命了。
再者說,他在監獄裡的這些日子,該還的,早就還乾淨了。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再讓我見到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陳文德喝完手上的啤酒,醉醺醺地站起身來。
「滋滋」一聲,接觸不良的燈泡突然亮了,映得他像個墳墓里爬出來的惡鬼。
「沒有我就沒有你,你再怎麼恨我,你身上流著的還是我的血。」
他笑了一聲,雙眼裡滿是鮮紅的血絲。
「告訴我,姓蘇的死了沒?你成了殺人犯的女兒沒?」
「他沒死。」
陳錦之悠悠開口,神情自然。
「已經醒了,活蹦亂跳的,連個疤都沒留。」
「……」
陳文德捏緊了手上的瓶子。
這雜種命真特麼的大,開麵包車都創不死。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消息?」
「嗯…也不算吧。」
陳錦之輕輕挑了挑眉毛,語氣和往日裡一樣帶笑。
陳文德卻莫名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
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危險」這個詞幾乎已經失去了它原本的詞義。
但此時此刻,他卻真切地感知到了危險的存在。
下一秒,陳錦之的話印證了他的預感。
「我來殺你。」
她勾起嘴角,笑意薄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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