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 心

  曹公主什麼性格?

  肯定不會欠人人情。

  哪怕不是自己本人的人情。

  有句話說的好,兩口子的債,不是一個人的,得共同承擔。

  所以面對宋少的「報銷」要求,她沒說二話,利落爽快道:「發票呢。」

  理直氣壯的宋少一怔,始料未及:「什麼?」

  「發票。」

  曹公主重複,伸出手,手掌平攤,「沒有發票怎麼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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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什麼飛機?

  宋少滿眼困愕,不可思議道:「你不會是打算找公司報帳吧?」

  曹公主若無其事,「昨晚沒開發票的話,去補一個吧,發票給我,我就讓財務給你打款。」

  還真是。

  這麼精打細算的嗎?

  你不發財誰發財啊。

  宋少徹底無語,沉默半晌,而後豎起了大拇指,以此概括自己的所有心情。

  雖然看似荒謬,實則合理。

  商務宴請嘛。

  任何公司都會有相關方面的預算,更何況九鼎集團這樣的巨無霸。

  「最好快點,馬上過年了,要是年後,估計程序會走的比較慢。」

  曹公主收回手,友情的提醒更像是在宋少胸口猛捶一拳,宋少深呼吸,繼而沉悶點頭,「我一定把發票給你拿來。」

  曹公主沒笑。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秘書走了進來。

  「曹總。」

  「說。」

  「樓下有人想見曹總。」

  曹公主這個級別,每天的日程都是提前敲定,嚴絲合縫,而今天並沒有額外的接見安排。

  但是既然能夠通知到秘書這裡,說明訪客身份不一般,不然是個人都能來騷擾,那每天就不用干別的事了。

  「什麼人?」

  所以曹錦瑟直截了當的問。

  「說是天啟研究院的簡岩博士。」

  聞言,曹錦瑟與宋朝歌不約而同對視一眼,眼神的無聲交流過後,曹錦瑟收回目光,「請他上來。」

  秘書離開。

  「這誰?」

  宋少本來是準備走的,畢竟要趕緊去整發票,但突如其來的訪客,改變了他的想法。

  「你沒聽到嗎,天啟研究院的。」

  宋朝歌無奈,「你認識不認識?」

  「不認識。」

  曹公主簡潔明了。

  「不認識來找你幹什麼?」

  「你問我我問誰去。」

  「……」

  宋少閉嘴,若有所思。

  「要不你迴避迴避?」

  曹公主提醒。

  「迴避?為什麼要迴避?」

  宋少面露迷茫,繼而一針見血,「又不是江辰。」

  曹公主沒計較,也沒再趕人,幾分鐘後,秘書領著一個身穿休閒皮革的男人走進辦公室,三十多歲的年紀,頭髮帶著濕跡,估計是雪花的原因導致,勉力擠出的笑容里,難掩精神的疲憊。

  「曹小姐,您好,我是簡岩,林祝真的丈夫。」

  頃刻間。

  茅塞頓開。

  沒有再與與宋朝歌進行眼神交流,曹公主禮貌微笑:「請坐。」

  秘書退出,關門。

  簡岩走到辦公桌前,笑容客氣,沖坐在旁邊的宋少點頭示意。

  宋少平易近人的回以微笑。

  他真的很尊重人才。

  宋少留下不走,想必是抱著學習的心態,他沒有失望,並且教學來得很快。

  「簡博士,我們認識嗎?」

  對方坐下來後,曹公主便溫和的進行詢問,瞬間讓剛剛感到灰常鬱悶的宋少精神抖擻。

  「不認識。但是我妻子林祝真,和曹小姐應該認識。」

  「當然。」

  曹公主展顏一笑,優雅,得體,親和,「我和林祝真博士是朋友,同時她也是我非常佩服的優秀女性。」

  簡岩笑了笑,可是閃爍的眼神里卻沒有笑意,反而透露著焦慮。

  「簡博士沒有休息好?眼睛裡都是血絲。」

  「昨晚加班。」

  簡岩簡單回答,一句話道盡了科研人員的辛苦與偉大。

  「那豈不是還沒有休息?」

  曹公主目露敬重之色,「簡博士,你和林博士都是國家的棟樑,不管什麼時候,愛護自己的身體,保持健康,才是第一要務。」


  「多謝曹小姐關心。我都習慣了。」

  「可簡博士的模樣,不像是習慣的樣子。」

  皮膚白淨五官端正年輕時肯定更加斯文的簡岩歉意道:「其實我該回家收拾一下,再來見曹小姐的。」

  曹錦瑟莞爾,必要的寒暄進行的差不多,於情於理都應該步入正題。

  「所以簡博士這麼著急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簡岩沒說話,朝旁邊看去。

  宋少以為自己一聲不吭人家就注意不到他了。

  「你去沙發上坐坐。」

  曹公主開口。

  宋少沒轍,只能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起身,走向卯兔。

  見他過來,卯兔毫不客氣的又抬起屁股,挪遠了些。

  「祝真,出事了。」

  宋朝歌走後,簡岩低沉的開口。

  曹公主展現出與身份相匹配的素養,不動聲色,「簡博士所謂的出事,是什麼意思?」

  「祝真昨天突然和我說,臨時要去東海出差,我們下午通完最後一通電話,然後她就失聯了。」

  即使妻子下落不明,但簡岩的語氣還算平穩冷靜,「祝真說過,如果哪一天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她讓我可以來找曹小姐。」

  要是宋少此時還坐在旁邊,估摸會繃不太住,好在他坐沙發去了。

  邀請對方加入天啟研究院時確實做過類似許諾的曹公主沉吟片刻,「簡博士的意思,是和林博士暫時失去了聯繫?會不會因為林博士有緊要任務,所以才……」

  簡岩搖頭,「我們約定過,無論彼此在哪,每天晚上都要打個電話,或者發條訊息,證明彼此的平安。」

  曹公主沉默,幾秒後,道:「二位真是伉儷情深。」

  「曹小姐,祝真說,您可以絕對信賴。她臨時要去東海,我就感覺不正常,這次出事,我擔心是和天啟研究院的研究項目有關,假如歹徒是為了這個目的,後果非同小可……」

  什麼叫民族脊樑。

  「簡博士在這種時候,還在擔心研究泄密,實在是讓人敬佩。簡博士,你先回去休息,林博士的安全,交給我。」

  簡岩看著她,沒說話。

  曹公主不閃不避和他對視,神情堅毅,充滿安全感,且散發出正派的人物弧光。

  「那就拜託曹小姐了。」

  簡岩剛起身,還沒出門呢,宋少便急不可耐的起身了。


  瞥著他「屁顛屁顛」的樣子,卯兔撇著嘴,嘟噥:「舔狗。」

  「怎麼回事?」

  沒坐穩宋少便好奇的問。

  「你說呢,來尋妻。」

  曹公主拿起鋼筆,抓在手裡,無意識把玩。

  「來你這兒尋妻?」

  宋少不解,「他應該去報警啊。」

  「我邀請林祝真加入天啟研究院的時候說過,有什麼困難,來找我。」

  「……」

  宋少沉默,而後看向連他都看不透的女人,「不會是那個時候,你就預料到了這一天吧?」

  「我有那麼壞嗎?」

  曹公主雙手捏住鋼筆,「當時我是出於真心好意。」

  宋少失笑,打趣:「你想給人家遮風避雨,可結果臨到頭,風雨就是你下的,唉,這就是生活啊。」

  曹公主往後靠住辦公椅,「你還不去拿發票?」

  「不著急。難道還能不給我?不給我就向工商部門舉報。」

  宋少上身前傾,胳膊搭住桌面,「可還是不對勁啊,就算他知道,林祝真和你有交情,第一時間那也應該是選擇報警才對,然後再來找你。」

  宋少若有所思,突然打了個響指,

  「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又是姓江的。錦瑟,一定是江辰在後面指示。他故意不自己來,選擇派林祝真的丈夫,這是在告訴你識相點,他知道你乾的所有事情,讓你坦白,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啊。」

  曹公主不予置評,畢竟人家宋少這番判斷並不是純粹的挑撥離間,存在一定的合理性,或者有可能就是真相。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

  曹錦瑟不露端倪的看著他。

  「把人給嘎了。」

  宋少繼續道,「像林祝真這樣的人,肯定有犧牲的覺悟。」

  曹錦瑟無悲無喜,平靜的問:「你就沒有一點壓力?」

  宋朝歌莞爾一笑,「我們在做正確的事,不是嗎。」

  「把林祝真解決,然後找到參與太初計劃所有人員的名單,讓其中一部分要害人物消失,這個任務便功德圓滿。」

  宋朝歌給出自己的計劃方案,三個字,快准狠,符合他的行事作風。

  「你不是開始釣魚了嗎?」

  「我只是在嘗試,為了你,這個魚不釣也罷。」


  宋少不放過任何表明心跡的機會,為了愛放下屠刀固然值得傳頌,但是更偉大的,是為了愛重新拿起屠刀。

  「既然太初計劃還沒有完全成功,解決掉這些關鍵人物,等於破壞拼圖的完整,讓進度條倒退,讓那些人長生不老的夢延長。」

  此時此刻,曹錦瑟忍不住心裡的那絲好奇,「你是單純想要幫我,還是也反對長生不老?」

  不等宋朝歌開口,曹錦瑟便道:「我希望你能夠和我說實話。」

  「你怎麼知道我要問什麼。」

  宋朝歌無奈一笑,繼而沉默片刻,「你找到我的時候,我是單純想要幫你。但是後來,我覺得江辰還有林祝真說得有道理。」

  「林祝真說了什麼?」

  「你不好奇江辰說了什麼?」

  「他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死的說成活的,有什麼好聽的。」

  曹公主對某人的口才給予高度評價,就是不知道某人如果聽到會驕傲還是頹喪。

  「林祝真說,一旦太初計劃面世,社會秩序會轟然崩塌,每個人的眼裡,就沒有同類了。」

  「你還會害怕?」

  曹公主調侃。

  「誰不會害怕。就像那個黑暗叢林法則,一旦太初計劃落實,黑暗叢林將真實降臨,人類將不再屬於一個種族,每個人都會對另一個人保持高度警惕。譬如那時候我再看你,第一時間看到的會是你的心臟、你的肺、你的腎,你身上所有可以利用移植的東西。」

  宋少搖頭,「這樣的世界,太黑暗了。」

  曹錦瑟也沒了笑意,「不愧是曾經的行家,很形象的總結。」

  宋少面露不愉,「錦瑟,你都說了,那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緬底那邊的生意,可都是被江辰接手了。再者,緬底那邊才什麼體量,和太初計劃有可比性啊。不是我自賣自誇,當時我是在救人,為這個社會創造了巨大貢獻,犧牲一些樂色,去挽救高價值人群,難道不是偉大的善舉?」

  「我知道,從道德的標準來看,我是惡魔,我該下十八層地獄,但是有些看似骯髒的事情,總歸是需要人去做的。」

  宋少語重心長,「凡夫俗子不理解我也就算了,但是你,不應該不理解。」

  「我也是凡夫俗子。」

  曹公主還是沒有回應宋少的深情。

  宋少張了張嘴,笑容無奈:「我倒是真想看看,你的心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曹公主目露警惕,似乎真被嚇住了,立即喊了聲:「卯兔。」

  卯兔當即從沙發上蹦了起來,嗖的一聲就出現在辦公桌邊,「小姐!」


  沒少割人腰子的宋少捏了捏眉心,繼而抬起雙手,作投降狀。

  「我去拿發票。」

  「你別跑!」

  好不容易抓住機會,卯兔喝道,繼而問曹公主,「小姐,怎麼了?」

  「他要挖我的心。」

  宋少哭笑不得。

  聞言,卯兔頓時一愣,而後立即捋起袖子,看架勢似乎是打算借題發揮,將宋少狠k一頓。

  宋少這次沒有求饒,神情發狠,沖卯兔道:「你有種打死我,不然我把你的心也給挖了。」

  卯兔沒料到他突然如此勇敢,猝不及防下,倒還真的定住。

  宋少見狀,暗暗鬆了口氣,爭分奪秒,趕緊腳底抹油,待卯兔回過神來,他早就拉門而出,溜之大吉了。

  「站住!」

  卯兔要追。

  「行了。」

  曹公主叫住她,「都出去了,這是在公司。」

  「哼,把我嚇了一跳。」

  卯兔懊惱。

  「噗嗤。」

  曹錦瑟忍俊不禁,「你就這點膽子啊。」

  「小姐,小宋子是變態,我們離他遠點。」

  嘖。

  學狡猾了啊。

  曹錦瑟笑:「你怕我又不怕。」

  「嗯,小姐是不怕。」

  卯兔莫名其妙點頭。

  曹錦瑟不解的看向她。

  「因為小姐的心早就不在身上了。」

  「討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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