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柏林之行(二合一)
日本經濟因為泡沫破裂而一片慘澹,報紙和電視台每天都會出現某人某天某地自殺的新聞。
壓抑沉悶的氛圍席捲整個日本,取代了之前紙醉金迷、浮華如夢的愉悅和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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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松竹並沒有像角川映畫一樣,過份地涉足金融業,所以在泡沫被戳破時得以倖免於難,高倉健、松坂慶子、栗原小卷等人懷著一種輕鬆暢快的心情,登上飛機,飛往德國。
抵達柏林之後,眾人馬不停蹄地前往組委會指定的下榻酒店,中途,他們經過此前劃分東西德的柏林圍牆,自去年11月後這堵牆就已經被拆除,現在只剩下斷壁殘桓,地上還留著一些小磚小塊。
方言冷冷地掃了眼,心裡直呼德國真的是幸運。
明明跟日本一樣,都簽下了廣場協議,但是東德的技術、人口、資金、市場等都併入到西德,使得德國不會像日本一樣泡沫破裂後硬著陸,而是能實現軟著陸,甚至可能發展得會比原先更好。
就在自己浮想聯翩的時候,松坂慶子卻敏銳地注意到他的異樣:
「在想什麼呢?」
「這一屆的柏林電影節跟往常可不一樣。」
方言搓了搓手。
「方言君何出此言?」
高倉健、栗原小卷等人很是好奇。
方言解釋說,「柏林圍牆倒塌,今年的柏林電影節是東西德統一後的第一屆電影節,不管是規格,還是關注度上,都不是往屆能夠相提並論的。」
眾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一個個激動不已。
「不用過於緊張。」
方言拍了拍松坂慶子的手,「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一切按計劃好的來就沒問題。」
安撫好團隊後,兩眼望向被大雪紛飛的城市,心裡想著謝非、姜聞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來。
…………
到了第二天,紛紛揚揚的大雪終於停了。
謝非等一行人也在下午時分,出現在酒店的大堂里,拿出邀請函等一系列證明。
「嘶,這天可真特麼地冷,得虧咱穿了軍大衣。」
姜聞裹著軍大衣,左右張望。
「岩子之前說過,他會參加這屆的柏林電影節,也不知道到德國了沒有?」
謝非提著行李,徑直走向前台。
就在此時,經理在看到是來自華夏的《本命年》劇組,滿臉微笑說方言在前台留了個言,說是有華夏電影劇組的人來到酒店,就轉告他們請到自己的房間一敘,緊接著報出了方言所在的房間號。
「沒想到方老師這麼快就到了!」
姜聞臉上寫滿了興奮,麻溜地把行李放到自己房間,也不顧上倒時差,就直奔五樓而去。
「咚咚咚。」
伴隨著一陣敲門聲,方言把視線從《明朝那些事》的創作上,轉移到房門。
剛一開門,謝非、姜聞、梁田等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映入自己的眼帘。
「快進來!」
方言招呼著他們坐下,彼此之間,相互寒暄。
「方老師,沒想到這回是日本的電影公司改編了您的作品來參賽啊。」
姜聞在一番了解後,不禁感嘆道。
謝非念叨了幾遍「入殮師」,似有所感,「聽著類似像遺體美容師、扎紙人?」
「更接近於香江的喃嘸師傅,只不過法事超度的那一套交給了僧侶和尚,而不是道士。」
方言從公文包里取出《入殮師》的小說,「這是由劇本改編而成的,這次來得匆忙,只帶了這幾本中文版的。」然後把小說分發給眾人,「你們有興趣的話,可以在電影節召開之前有空看看。」
姜聞沒有第一時間打開,「方老師,能不能跟我們講講,大致是個什麼樣的故事?」
方言打趣道:「你這是想從我這裡套出情報啊?」
「哈哈!」
此話一出,頓時滿堂鬨笑,屋內外都充滿快活的空氣。
見姜聞尷尬地摸了下鼻子,方言也不再調侃,神情認真地把《入殮師》劇情講了個七七八八。
謝非等人漸漸地沉浸在故事當中,倒不是方言講的像京中善口技者一樣多麼繪聲繪色,而是《入殮師》的有關死亡的主題和立意,同樣還有結尾那父子之間、夫妻之間、職業之間的巧妙和解。
「柏林電影節傾向於社會議題、人文關懷,看重那些反映社會現實和有深刻社會意義的電影。」
方言說,之所以讓《入殮師》參賽柏林電影節,最關鍵的原因便在於此。
「這不巧了不是,我們的《本命年》也是反映社會問題的電影!」
姜聞一拍大腿,不由大喜。
方言仔細回想了一遍,對這部片子沒有任何的印象,於是一問才知,是改編自劉恆的小說,《黑的雪》,講的是無業青年李慧泉為哥們義氣打傷了人,被判刑入獄,出獄後母親已經去世,家裡空空蕩蕩。眼看過了龍年春節,李慧泉就年滿二十四歲,今年是他的本命年。
然而整個人卻過得渾渾噩噩,極度迷茫,先是愛情不利,喜歡的酒吧駐場歌手趙雅秋並不鍾情於自己,後是在獄中的好友叉子越獄,他出於義氣協助潛逃,犯下了包庇罪,於是喝了個酩酊大醉。
結果想去派出所自首前,突遭兩個少年搶劫,他腹部被刀刺中,黑紅色的血淌了出來。
最終捂著傷口倒下了,躺在大街上的身影顯得那樣孤獨,走完了無聊的孤獨的迷惘的苦悶的下著黑雪的24歲,然後永遠留在25歲了,整個故事講的就是當代青年的迷惘,透著一股子的悲涼。
「岩子你覺得怎麼樣?」
謝非投去問詢的目光。
「浪子回頭金不換,人到本命一道檻。」
方言悠悠道:「不過既然是《黑的雪》改編而來,為什麼電影名卻是《本命年》。」
謝非解釋說,電影開拍時的冬天一直沒有雪,主創團隊就覺得沒搶拍到雪景,再以《黑的雪》為片名會不太貼切,結果自己靈機一動,提議改叫「本命年」,因為的確是死在自己的本命年裡,而且更為巧合的是,今年正好是謝非自己的本年名,於是乾脆就讓《本命年》成了影片的片名。
方言輕咦了一聲,「不說還好,一說還真是巧了,今年也是我的本命年!」
「竟有如此巧合?」
謝非、姜聞等人咋舌不已。
「是啊,太巧了!」
方言本來對獲金熊獎銀熊獎沒有太多的熱忱,但既然是本命年,那自然是要盡全力!
………………
2月的凜冬,整座柏林,冰天雪地。
昨夜甚至下起了冰雨,讓這個本就灰色調的城市顯得更加寒冷。
室內卻一片火熱,而且是打的火熱。
「呼!」方言猛地掀開被子,吐了一口氣,翻身下床,「呵,一身都是汗。」
「不來了。」松坂慶子從被窩裡探出腦袋,霞飛雙頰,氣息急促。
「稍微休息一下。」方言舒展滿是爪痕的上身。
「哼,還不是你,明明早上了還要這樣……」
想到這些天的瘋狂,松坂慶子羞的說話都不利索。
「沒辦法,碰見你就把持不住。」方言連被子帶人摟在懷裡。
「小心凍著。」
松坂慶子把被子展開,然後把他也裹在裡面,整個人趴在他的後背,下巴抵在肩膀。「幾點啦,9點半我們要出發去電影宮吧?」
「8點了,洗個澡去。」
「你先去,我再去。」
「要節約用水!」
兩個人又沒羞沒臊地打打鬧鬧,臥室里發出的水聲已經如同亂步踩在水塘一樣。
直到栗原小卷敲響房門才徹底終止,方言身穿西服,披上呢大衣,頭髮還抹了髮蠟,梳個背頭,氣質這塊拿捏得死死的。
可風度有了,溫度就照顧不上。
得虧事先貼了暖寶寶,全身一陣暖洋洋的,松坂慶子和栗原小卷就不行了,一身早已訂製好的華麗和服在凜冽的寒風,根本不抗凍,跟著大隊伍走紅毯,冷風颼颼,牙板直哆嗦,美麗「凍」人。
不過一想到自己有生之年有幸參加國際電影節,把演藝視作生命的兩人心頭一片火熱。
方言瞥了一眼,也分不清全身的顫抖到底是因為怕冷,還是因為興奮。
本來《入殮師》這部電影並沒有激起媒體太多的關注,就像以往日本電影報名參賽其他電影節一樣,除非是像黑澤明這種日本電影大師的作品,但這一次卻大大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當方言的面孔出現在攝影機和相機的鏡頭時,他們才一下子反應過來。
合著鬧了半天,《入殮師》的幕後是方言啊!
自從《霸王別姬》光耀坎城和奧斯卡,自從《花樣年華》驚艷威尼斯,不管是方言的小說,還是劇本,那在文學界,乃至影視界都是一本難求,仿佛只能能接上方言寫的戲,成名簡直是指日可待。
「咔咔咔。」
本來無人關注的主創團隊,頃刻間成香餑餑,快門聲與閃光燈齊動,俊男靚女與茫茫雪景一色。
松坂慶子和栗原小卷立在方言的左右,笑臉盈盈,尤其是望向他時,眼眸柔情似水,盪著漾著。
紅毯一路延伸,一直到電影宮的門口,大堂里站著一位早已恭候多時的老人。
莫里茨·哈德爾登,是如今柏林電影節的總監。
此時的歐洲三大電影節,並不是後世那般的格局,柏林的存在感在三大電影節中最低。
恰恰相反,這時候的柏林電影節經過他前任的大刀闊斧的改革,更改了電影節的舉辦時間,增設了新的單元,創辦了歐洲電影市場,促進電影的交易,儼然是歐洲三大電影節里的「扛把子」。
要不然,像《雨人》這類的好萊塢電影節,何苦冒著風雪寒冷來柏林呢?
只不過是後來不主動跟好萊塢玩耍,沒有好萊塢明星撐場面,曝光少了,商業價值和影響自然大不如前,從而被更加靈活更加包容的坎城電影節所取代,畢竟柏林電影節一向偏愛政z性電影。
甚至是「政治第一」,因為柏林電影節從最開始就是為冷戰而生的文化意識形態的陣地。
就比如他的前任,擅作主張地把《獵鹿人》入選競賽單元,從而在全球引發巨大爭議,不得不辭職下台,莫里茨也就在這個時候接過柏林電影節這個燙手山芋,好在他成功從東德打開突破口,修復了與紅色聯盟及東歐國家的關係,而且趁機整合東西方陣營的電影,為彼此文化交流提供便利,而且讓柏林成為奧斯卡的前哨,逐漸擺脫了冷戰的色彩,成為備受矚目的世界級電影盛會。
「嘿,方,想不到在這裡見到你!」
「你好,哈德爾登。」
方言聽到他說著流利的英文,明白這是在釋放善意,於是笑著和他握了下手。
莫里茨不禁感嘆:「在我看了你在坎城和威尼斯上展映的《霸王別姬》和《花樣年華》,我曾經不只一次地在想,到底什麼時候能見到你能出現在柏林電影節上……」
「那麼今天,如你所願。」
方言語氣親切道:「我來了!」
「如果我知道這次入圍主競賽單元的電影裡有你的作品,我一定第一時間到酒店。」
莫里茨誠懇道:「而不是直到今天才在這裡見你。」
「是我讓人不要在報名的的時候透露這一情況的。」
方言的目的其實很明確,就是人為地製造一種反差,這樣會讓《入殮師》在電影節獲得更多的關注,本來這種套路自己是不屑於用在華語電影上,但奈何日本電影在國際舞台上已經沉寂多年。
「是這樣啊。」
莫里茨直呼可惜。
方言一點兒也不覺得他在作假,因為這位跟威尼斯電影節的比拉吉、馬可穆勒一樣,一直在力促亞洲新電影,尤其是華語電影登上國際電影節的舞台,就比如章藝謀的《紅高粱》。
莫里茨臉上帶著幾分遺憾,如果知道《入殮師》是方言的作品,那麼就一定會像坎城電影節對待《霸王別姬》,威尼斯電影節對待《花樣年華》一樣,把《入殮師》設為開幕式電影。
方言道:「不必介懷,倒是希望電影放映的時候,歡迎你的到來。」
莫里茨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會和評委團成員一塊去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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