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內鬥（二合一）

  「之前《花樣年華》放映之前，我就說過大多數婚外情題材的電影都關乎於內疚或激情。」

  方言面對記者提出的最後一個問題，滔滔不絕道：「我想探索一些不同的東西，比如共謀，在某種程度上，《花樣年華》有點像希區柯克的《後窗》，在這部電影裡，鄰居們不僅僅是背景角色，而是劇情的積極參與者，他們的存在，他們注視的目光，都成為了故事的一部分——他們是幫凶，但與《後窗》不同的是，他們目睹的不是謀殺，而是婚外情，真正的罪行不是背叛，而是被人看到。」

  「我覺得《花樣年華》最吸引觀眾的一點，應該不是背叛的情節本身，而是故事的重演：就像一枚硬幣的正反面，這對被背叛者扮演背叛者，把不忠當做犯罪來剖析，到最後，連他們自己都無法將表演與真相區分開來。生活模仿藝術，直到藝術變成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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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採訪結束後，帶著龔樰、朱菻、張國榕他們，徑直地邁入影廳當中。

  剛一入門，小聲地表揚了下朱菻，「你剛剛回答得很好，接下來就這麼保持。」

  朱菻緊繃的心弦鬆了下來，「真的嘛，我還以為我會說錯話。」

  「這不有我翻譯嗎。」

  方言說，就算朱菻說錯話或者回答不上，自己也會想方設法地替她拾遺補闕。

  「嗯。」

  朱菻眨了眨滿含感激之情的雙眸。

  「以後這幾天的晚會最好都能出席，實在不行也要露個面，可以提高你的國際知名度。」

  方言這麼建議，也是讓朱菻迅速地增加曝光度，以便接下來影后角逐中增強競爭力。

  朱菻抿了抿嘴，「那我還能請你繼續當我的翻譯嗎？」

  「當然沒問題。」方言想也不想地應了下來。

  朱菻眼眸閃爍，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直到侯孝賢、梁朝韋等人迎面走來，才有所收斂。

  「哈哈哈。」

  侯孝賢笑得合不攏嘴，滿口感激方言、龔樰一行人來給《悲情城市》捧場。

  梁朝韋看著張國榕，比起之前在報紙上看到《霸王別姬》為他爭得坎城電影節、金球獎影帝以及奧斯卡影帝提名，還是更羨慕他在威尼斯電影節所受到的歡迎程度，特別是在《花樣年華》播出後。

  「一個演員一輩子能演到一部像《霸王別姬》、《花樣年華》這樣的電影，可以說是無憾了！」

  「韋仔說得一點兒也沒錯。」

  侯孝賢由衷道：「在看過《花樣年華》之後，我不得不佩服方生、龔導、榕少你們，能把一個平平淡淡的婚外情故事寫的、拍的、演的這麼有味道，真的是讓我自愧不如。」

  「過獎了。」

  方言和龔樰相視一笑，反過來夸一句《悲情城市》，雖然還沒有看過電影一眼。

  侯孝賢嘆息道：「但願能入你們的法眼。」

  「侯導不必這麼妄自菲薄，不光是我們期待你的電影，評委團里的謝導也很期待。」

  方言說，謝縉待會兒一定會領著主席比拉吉、選片總監馬可穆勒他們來捧場。

  「不瞞你們說。」

  侯孝賢說本來《悲情城市》的關注度並不高，但當傳出《花樣年華》劇組會出席時，不管是媒體，還是觀眾，無不湧入影廳，相當於是《悲情城市》借了《花樣年華》的東風。

  方言並不計較，而事實上也有很大出入，侯孝賢說得太謙虛了。

  《悲情城市》電影放映式即便沒有《花樣年華》劇組的捧場，容納2000人的場子也是幾乎坐滿，雖然不能跟《花樣年華》這些天場場爆滿、座無虛席的場面，相提並論。

  方言被安排在和謝縉、馬可穆勒等人的旁邊，互相寒暄了幾句。

  「你小子真行啊，寫《牧馬人》的時候能寫得那麼純情，寫婚外情也能寫的那麼撓人心。」

  謝縉開玩笑地調侃道。

  「能拍成這樣主要得益於好的導演和好的演員。」

  方言咧嘴發笑。

  「小樰如今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是咱們上影廠的金字招牌了。」

  作為長輩的謝縉投去讚許的目光。

  「這都多虧了岩子，要不然我也不會走上導演的道路。」

  龔樰頗為感嘆。

  謝縉把目光重新放到方言身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評委團這些天討論最多的就是《花樣年華》，想不想知道是怎麼評價你們的電影？」

  「還是免了吧，咱不能讓謝導您犯錯誤，晚節不保，還是不走這個後門了。」

  方言嘿然一笑。

  「你就算是想走後門也沒這個路。」

  謝縉笑罵了一句，先前的只是玩笑話而已。

  然而，儘管沒有具體透露評委團評價細節，但還是點出華夏電影比其他國家電影的討論度高。

  「也包括《悲情城市》？」

  方言挑了挑眉。

  「那就要看侯導和《悲情城市》的成色了。」

  謝縉悠悠道。

  「有意思，到時候兩部華夏電影打擂台，還是內地和寶島兩邊的電影……」

  方言考慮到政zhi影響，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即將開映的電影上。

  ………………

  《悲情城市》的評分並不低，威尼斯電影節四大場刊給出的都在8分到1分左右。

  在主競賽單元里十幾部電影裡，算得上是名列前茅，甚至是能並列擠入第五。

  當然，評委團可不會根據場刊打出的分，就把自己手裡的一票投給哪部電影，特別是金獅獎，需要評委團的所有成員一致投票認可才行，所以在兩三部電影裡爭執不下時，需要進行多輪的投票。

  這種爭吵一直會持續到閉幕式才會結束，爭吵出的投票結果也會在頒獎禮上揭曉。

  方言、龔樰她們被特意安排在紅毯秀的黃金時段出場，畢竟是目前最熱門的劇組。

  朱菻在方言的陪同下，出席了威尼斯電影節舉辦的各種酒會展映，已經徹底適應了大場面。

  延伸到電影宮的紅毯有二三十米長，這麼一路走下來，腳步輕快，大大方方。

  走進會場內，朱菻抬頭看了看四周，到處喧鬧，世界各地的人在用不同的語言來溝通交流。

  不一會兒，場內人山人海，入圍的劇組、主持人以及評審團悉數到場。

  「女士們，先生們，在無數日夜的展映之後，終於迎來這個美妙的夜晚，我相信你們的心情和我一樣，都是那麼的期待，因為我們明天就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覺。」

  主持人巴拉巴拉的講了一通，妙語連珠，引得全場哄堂大笑。

  就在此時，眾人耳畔邊冷不丁地傳來方言的話，「你們準備好獲獎感言沒？」

  「背熟了。」張國榕淡淡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朱菻深深地吸了口氣，注意到方言正朝自己這邊看來，嘴角勾勒出一抹溫婉的淺笑。

  ……………………

  威尼斯電影節一開始頒發的都是小獎，像影評人周獎、巴斯通·比安科影評獎……

  過了約莫15分鐘，才輪到一個值得大家關注的獎項，最佳新銳演員獎。

  評委丹尼爾·海曼帶著信封，走上舞台：「很高興能和全球的電影人們聚於一堂，在這裡我們見證了無數對表演充滿熱愛的潛力新人誕生，他們是電影界的未來，是表演藝術的傳承者……」

  「接下來，讓我來揭曉馬塞洛·馬斯托依安尼獎的得主。」

  說話間，拆開信封，沒有故作懸念地宣讀道：「《花樣年華》，朱！」

  全場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這個最近頻頻在媒體上出鏡曝光的華夏女星，就見她聽到頒獎結果的那一剎那，陷入了短暫的錯愕中，直到身為閨蜜的龔樰緊緊擁抱住她，才彷如大夢初醒一般。

  「太好了！太好了！」

  龔樰臉上寫滿了喜悅。

  朱菻喉嚨蠕動了下，千言萬語都難以言說，眼眶含淚，笑著接受張國榕、王佳衛等人的祝賀。

  尤其是方言，激動的已經忘記了龔樰的存在，當著她的面和方言來了個擁抱，同時輕聲低語道：

  「謝謝。」

  「上台吧，去享受屬於你的時刻。」

  方言啪啪地鼓著掌，目送著朱菻在陣陣掌聲中，登上了領獎台。

  燈光之下，朱菻手捧獎盃，儘可能地控制著情緒，但聲音中略帶的顫抖還是透露出此時的心境。

  「這是我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刻，我要感謝評委會！我要感謝整個劇組！」

  「感謝我的搭檔張國榕！感謝龔樰和王佳衛導演！」

  「當然也要感謝方言，當初我剛接到劇本，聽到他要欽定我為女主角時，我一開始是拒絕的，因為『蘇麗珍』這個角色與我之前所演的形象完全不一樣，我完全沒演過這種婚外情題材的電影。」

  「但是他卻跟我說，不應該被角色所局限，一個好演員應該是有萬般可能性與可塑性的，不要將自己限制在固定的形象中，要善於打碎自己，要勇於嘗試並敢於突破……」

  不少的嘉賓眼裡無不閃爍羨慕之色，能被方言主動欽點為女主角，當真是太幸運了！

  朱菻一邊說著，一邊把目光投向台下。

  攝影機的鏡頭也跟隨她的目光，多次對準方言，畫面中他單手托住下巴，笑盈盈地凝視著台上。

  說完獲獎感言，再一次在全場的掌聲中，朱菻款款地走下台。

  「恭喜啊！」

  張國榕等人紛紛道喜，倒是龔樰敏銳地察覺到方言眼神中的複雜。

  方言也不隱瞞，「我就是覺得有點可惜，拿了這個獎以後，恐怕接下來的影后爭奪就難了。」

  「我已經很知足了。」

  朱菻可並不覺得自己初登國際電影節舞台，就能一舉奪魁，要知道比《花樣年華》還要優秀的《霸王別姬》，當時在坎城電影節也未能助張國榕奪得影帝，當然也是受限於坎城的授獎規則限制。

  何況自己並不想封后，因為這會降低張國榕斬獲影帝、《花樣年華》拿到金獅獎的機率。

  「你呀總是那麼善解人意。」

  龔樰拉著她的手。

  接下來獎項一個接著一個，基本上每兩個獎項之間都會穿插一個國際性的大獎，比如最佳編劇獎頒給《我要回家》，最佳攝影獎頒給《於是有了光》，而在此之間出現了個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獎。

  此外，還有天主教人道精神獎、義大利參議院主席金質獎章……

  出乎意料的是，《悲情城市》也摘得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大獎。

  相比之下，《花樣年華》在之後就沉寂了下來，仿佛顆粒無收，但卻在眾人的預想之中。

  越是這樣，《花樣年華》衝擊金獅獎、張國榕進擊威尼斯影帝的可能性就越大。

  「給我也來一根。」

  龔樰注意到方言從口袋裡拿出箭牌口香糖。

  「你們要嗎？」

  方言把口香糖像煙一樣散出去，自己吃叫「利己」，一起吃叫「利群」。

  張國榕在嘴裡嚼著口香糖，釋放著心裡的壓力，特別是越來越快到最佳男女演員和金獅獎。

  威尼斯電影節除了類似於『最佳影片』的「金獅獎」，也秉持著分蛋糕的原則，會給金獅獎投票結果中排名二三四名的，頒發特別獎、特別評審團大獎、榮譽提名獎，這些都是銀獅獎。

  而其中，《悲情城市》拿下特別評審團銀獅獎，也是華語電影第一次拿到威尼斯電影節銀獅獎。

  「看來是內鬥不起來了。」

  方言不禁調侃了句。

  「內鬥？」

  龔樰疑惑不解。

  方言道：「謝導之前一直覺得這回威尼斯電影節的參賽影片中，對《花樣年華》威脅最大的除了《於是有了光》，就是侯導的《悲情城市》，我們倆還一度以為要在金獅獎上爆發一場大戰呢。」

  龔樰恍然大悟，「那現在應該是斗不起來了吧？」

  「如果咱們能拿到個金獅獎或者最佳男女主角，就可以說是雙喜臨門，皆大歡喜。」

  方言這話說完，就輪到最佳女演員的頒發。

  結果也的確不出預料，影后與朱菻失之交臂，頒給了來自義大利本土的戰爭片，《她早走了》。

  好在朱菻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臉上沒有絲毫的失落，反而是越發期待最佳男演員的歸屬。

  就見謝縉笑著走上台，既沒有什麼天花亂墜的開場白，也沒有故意搞什麼懸念，直截了當道：

  「第46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最佳男演員是，《花樣年華》，張國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