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頂風作案
第290章 頂風作案
第二天,大清早。
余樺哈欠連天,打開房門,迎面撞上了拎著鋁飯盒的方言。
「早,方老師。」
「瞧你這模樣,昨晚沒睡?」
方言上下打量,就見他頭髮潦草,眼眶發黑,滿臉疲倦,完全一副熬夜通宵的樣子。
余樺也不隱瞞,說自己一看《卡夫卡小說選》就忘了時間,結果是徹夜未眠。
「這可不行。」
方言舉起鋁飯盒,裡面裝著兩人的早餐,「吃完了以後,回去睡一覺。」
「謝謝方老師。」
「這種小事,就不用謝了。」
「不只是這事,還有您推薦我看卡夫卡的小說,怎麼形容呢,真的是太奇妙了!」
「看來你從卡夫卡那裡得了不少感悟啊。」
「對對對,不看我還不覺得,看了以後我才發現自己被川端康成困住了。」
余樺激動不已,「是卡夫卡解放了我的思想!是您救了我的文學生命!」
「不至於,不至於。」
方言擺了擺手,隨後來到他的房間,把鋁飯盒擺在桌上。
一盒裝著蔥包燴兒,一盒裝著鍋貼,兩盒豆腐腦。
余樺邊吃邊說:「方老師,我總算明白,為什麼您說多看幾遍卡夫卡,就知道他的魔幻現實主義契合華夏的寫作和敘事。」嘗了口豆腐腦後,「是不是因為卡夫卡擅長寫夢境?」
你過關!
方言露出「孺子可教也」的笑臉。
「卡夫卡的很多小說,你認真一讀,實際上都是一個巨大的夢境,包括他的《鄉村醫生》、《變形記》,都像是一種仿夢小說,而我們華夏古典文學在神魔奇幻這塊的敘事,恰恰慣用的就是夢境,紅樓夢、黃粱夢,甚至是桃花源記,何嘗不是陶淵明的夢境?」
余樺欣然同意,桃花源記,的的確確是一場魔幻的夢境。
「一般來說,任何一種文學流派和潮流都是有特殊背景和文化土壤的產物。」
方言一本正經道:「魔幻現實主義也是,咱們在吸收這些舶來技巧時,一旦脫離了本土源遠流長的文化傳統、生活經驗、審美標準,這些西方文學看上去很先鋒的技法,就很容易水土不服,沒法讓讀者們被接受。」
余樺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您讓我看的是卡夫卡,而不是馬爾克斯。」
方言笑道:「那麼,你現在對《第七夜》有什麼想法嗎?」
余樺說要從一個死亡靈魂的視角看世界,改成一個活人即將死亡前的夢境,就像靈魂出竅般。
「死前走馬燈是嗎?」
方言說可以參考《聊齋志異》這些神魔小說,把投胎、地府、輪迴這些概念用起來。
余樺眨了眨眼,「您的意思?」
「我打個比方,某個消防員在一次救火過程中,為了營救女孩,不幸犧牲。」
「於是,他的靈魂被請到了地府,黑白無常在路上跟他講解了輪迴轉生的規矩。」
方言緩緩說出口,要在地獄裡回顧自己的一生,接受閻王們的審判。
每層地獄都有特定的審判標準,只有通過閻王的審判,死者才能獲得無罪投胎的機會。
像第一層,拔舌地獄,就是凡是在人世間用嘴挑撥離間人們的關係,利用謊言來達成自己的目的,甚至利用謊言欺騙他人的人,一旦沒能通過審判,自己的舌頭就會被鐵鉗夾住。
而這個消防員,一直在給犧牲同事的女兒寫信,冒充爸爸,假裝還活著,欺騙小女孩。
但因為是善意的謊言,而通過審判。
然後是孽鏡地獄、血池地獄……
一共是七關,也就是要七夜之後投胎。
「也就是用這種荒誕魔幻的審判,來寫這個消防員的一生!」余樺眼前一亮,「以及這個消防員活著時候的現實世界!」
「一開始的審判,讓讀者以為是善良的孝子,但背後其實藏了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方言笑了笑,「至於接下來怎麼寫,就要看你自己把握了。」
我自己一個人把握?
余樺一怔,方老師,這裡面水太深,我把握不住啊!
「主要看你最後想寫成什麼樣?悲劇?喜劇?悲喜劇?」
方言手把手教學,「要不要沿用你之前一貫的暴力,還是在冷酷世界裡添一縷溫暖和陽光……」
「必須是悲劇!」
余樺斬釘截鐵道:「嘿嘿,就像您說的,把悲傷留給讀者,把快樂留給自己。」
「伱小子,進步了。」
方言說趁著這幾天呆在江浙,幫他好好地琢磨下《第七夜》的全新大綱。
「方老師。」
余樺愣了愣,「您要離開江浙?」
「對,再過幾天,我就要跟著《紅樓夢》劇組去滬市挑演員。」
方言問道:「不過,如果你想來的話,也可以一塊去,就看你自己願不願意?」
………………
在杭城這段時間裡,《紅樓夢》劇組先後拜訪了小百花越劇團、江浙藝術學院等單位。
演「楊九紅」的何賽菲、「小白菜」的陶慧閔、「小喬」的何情、「上官婉兒」的茹萍……
統統被錄了像,記錄在候選名單之中。
而後,眾人不可有任何的耽擱,馬不停蹄地趕往滬市。
方言把余樺安頓好以後,立馬用招待所的電話,打給上影廠,指名道姓地要找龔樰。
兩人依舊以「表姐」、「表弟」的身份對暗號,相約在黃浦公園見面。
此時,雖然處於嚴打期間,社會環境緊張,但愛情依然能夠在角落裡綻放。
隨處可見一對對大膽的情侶約會著,甚至女人躺在一塊巨石上,男人依偎在她身旁。
這要是讓協管員和公安逮住,非得帶回派出所,好好審問一番是不是不正當男女關係。
而方言和龔樰躲在小樹林,互訴衷腸。
「這是《大橋下面》的電影票,收好咯。」
「我的座兒是不是跟你挨著?」
「你去了,自然就知道。」
「到時候我一定準時到場!」
「這還差不多。」
龔樰眼疾手快地躲過他的手,瞪了一眼,「你可不要亂來,小心把你當流氓抓起來。」
方言嘿然一笑:「更流氓的事還沒辦呢。」
龔樰羞地啐了一口,但手上還是很老實,乖乖地被抓著,十指相扣。
「我送你的磁帶,聽了吧?」
方言問道:「喜歡嗎?」
龔樰別過頭,「你不要以為一盒磁帶,就能讓我忘了你這麼久都沒給我寫信的事!」
然後低聲道:「你難道不想我嗎?」
方言嘆了口氣:「唉,怎麼會呢,我可是忙的時候會想你,閒下來就只想你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怎麼就騙你了呢?」
「以前的時候,都會送親手寫的詩,現在就只送別人唱的歌,你說呢!」
「那麼,你是想聽我寫的是不是?」
「你有嗎?」
「當然有,不過你得先告訴我,對我那封信的答覆是什麼?」
「……」
龔樰鼻子裡哼了一聲,卻把頭轉了回來。
在目光碰撞的剎那,嘴唇倒是更快一步,持續得時間很長,很漫長,像是要把之前分別的時間,統統補上。
龔樰頭腦空白,被方言那麼多花樣弄得五迷三道,整個人被深深吸入。
然後,把自己的五臟六腑一樣一樣掏空。
微風習習,撩撥著樹葉,小樹林裡發出「沙沙」的搖曳聲,替樹下這對情侶遮掩著。
「你、你不要命啦!」
龔樰驚慌得像只小鹿,東張西望,深怕被人發現方言剛才的冒失之舉。
方言盯著她看,「現在你該知道我有沒有騙你了吧?」
眼見他膽大地抱著自己,龔樰放棄抵抗,「下次再在公共場合這樣,我、我可生氣了。」
方言調侃道:「那就是說關上門,就可以,嘿嘿嘿。」
「呸呸呸!」
龔樰拿頭撞了下他的肩膀,緩緩地平復心情,問起了他在香江和美國的事。
方言毫不隱瞞,包括在香江買房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財迷!」龔樰嘴裡輕輕地說了聲。
方言笑道:「你就說夠不夠有腔調吧?」
龔樰把頭埋進他的胸膛,「夠啊!」
就在兩人溫存的時候,突然間,公園裡響起了一對對苦命鴛鴦的尖叫聲。
「公安來了!」
「瞎嚷嚷什麼,都出來,別藏了。」
「舉起手來!」
「你們兩個,什麼關係?有沒有帶證件?」
一群公安和協管員蜂擁而至,把在黃浦公園約會的情侶們來了個一網打盡。
同樣,也包括方言和龔樰,當一道道手電筒的光照射而來,兩人不情不願地分開。
領隊的民警皺了皺眉,「孤男寡女的,搞什麼名堂!」
方言道:「您別誤會,我們在搞對象。」
中年人左看看,右看看,輕咦了一聲,「你不就是那個演員『龔樰』嘛!」
「是我!」
龔樰當著眾人的面,語氣堅定道:「民警同志,這是我對象!」
在場的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方言和龔樰互看一眼,雙雙取出證件。
「我是方言,是她對象!」
「您就是方老師?!」
眾人一看他的證件,只覺得詭異又有趣。
乖乖!不得了了,大新聞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