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第339章

  

  安夫人對縣令的分析不置可否。

  「據我所知,姜安寧可不像是什麼心思單純之人。」

  心思單純之人,是沒有辦法活到現在的。

  「至於聰明還是不聰明,這也不是很好論斷的。」

  縣令聞言,頗為自信:「我處理過她與趙海的案子,如果她是個聰明的,又怎麼可能那般輕而易舉,被趙海那樣的人家給欺騙?」

  「說她有多聰明,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總不能說,她之前表現出的那些愚蠢,都是裝出來的吧?」

  安夫人挑眉:「為何不能說?」

  「你怎麼就知道,她之前不是裝出來的?」

  縣令大為吃驚,「啊」了一聲。

  安夫人冷淡了神色:「之前我就覺得很奇怪了,如今仔細想想,可不正是漏洞百出嗎?」

  「這話是如何說的?」

  縣令拱了拱手:「還請安夫人,能不吝賜教。」

  安夫人輕抿了口茶,慢悠悠說道:「你也說了,她若是不傻,就不會被趙海一家給騙了。」

  「可真要是被騙了,又怎麼會突然鬧到官府去,鬧得整個江安縣都知道了?」

  「現如今,姜安寧被趙海一家子給坑騙的事兒,可還為江安縣百姓們津津樂道呢。」

  「當然,你也可以說,她是忽然間通過蛛絲馬跡發現自己被騙了。」

  「可這世間的事情,怎麼就可能那麼巧?」

  「早不發現,晚不發現,偏偏這個時候發現?」

  「八年蟄伏,還指不定,誰才是真的被盯梢的那個笑話呢!」

  這是嘲諷王尚與江巍呢。

  「一個人突然間性情變化如此之大,縣令大人以為會是什麼原因?」

  安夫人笑了笑:「總不能是這個人已經活過一世,該經歷的都經歷過了,所以一朝重生,便什麼都發現了,什麼都懂了。」

  不得不說,她的思路,與王尚嬌娘的思路,重迭一致了。

  也差一點,就算出正確答案了。

  可惜,題目讀懂了,公式帶對了,結果卻算錯了。

  縣令若有所思:「所以,安夫人是覺得,姜安寧之前所表現出來的天真與愚蠢,都是裝的?」

  這不可能吧?

  如果這些都是裝的……


  那豈不是說,姜安寧小小年紀,就已經心思城府極深了?

  安夫人笑而不語。

  縣令信也好,不信也罷,她是無所謂的。

  反而縣令不信的話還更好些。

  反正她該提醒的已經提醒過了,誰也不能說她作為同盟,沒有提點。

  縣令一定要堅持不相信,她也沒什麼辦法。

  總不能讓她說,她女兒其實不是親生的。

  她親生的女兒早就已經不知去向。

  這麼多年,她也只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她掩飾的極好。

  所以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一直沒有人發現這個秘密。

  結果就是姜安寧進府做繡活的短短一個月時間,她就發現了不對勁兒的地方。

  她不僅發現了不對勁兒,還敏銳的查到了,她現如今養著的那個假女兒,究竟是誰的親生女兒。

  這般敏銳,可不像是會被照海那一家子給騙的樣子。

  總不能說,趙海一家子有多聰明,偽裝的有多麼好吧。

  真要是這般有本事,又怎麼可能會突然露出馬腳,被姜安寧給抓到把柄,突然間鬧到公堂,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原本——設計姜安寧與趙海家結親,藉由這麼極品的家人,磋磨江安寧,是王尚之流最為得意的事情。

  為了這樁得意事兒,王尚不知在她們面前吹噓了多久。

  只是這樣的話,實在也沒必要說給縣令知曉。

  他們現如今不過是同盟。

  因為利益聚到一起,自然也會因為利益分散。

  這樣的關係,真心是最要不得的。

  -

  京城。

  「你說,我把韶安郡主的封號,賜給姜安寧如何?」

  皇帝趙檀,看著眼前古板嚴肅的中年男人,語氣輕佻。

  男人在聽到這句話時,眼睛睜圓了片刻,很快要恢復如常,仿佛剛剛的情緒外泄,只不過是錯覺。

  「這是皇帝的家裡事,自然沒有我置喙的餘地。」

  趙檀「唔」了一聲:「是嗎?」

  「可我現如今瞧著,那江安侯府的人,已經開始懷疑韶安郡主是你們國師府的人了。」

  他挑眉,甚至帶著幾分挑釁:「這樣你們也不擔心,不在意嗎?」

  「要是我把姜安寧封為了韶安郡主,江安侯府恐怕就會以為,江妃之死與你們國師府有關係吧。」


  就連男人臉色變了變,怒目瞪著人:「你什麼意思?」

  想要現在把他推出去,當成替罪羊不成?

  「你不要忘了當初答應過我什麼!」

  「江妃那件事情你也有份參與!真要是抖落出去,反正我是光腳不怕穿鞋的,就是不知道皇帝日後,整日被江侯府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日日都想要除去,隔著血海深仇,還能不能睡得安穩如常!」

  趙檀呵呵笑了兩聲。

  「你看你這個性子,這麼多年了還是沒有變。」

  「做什麼這麼急躁?」

  「我不過才剛是說說而已,還沒有行動呢,你就這般撂狠話,真不怕我心懷芥蒂,先下手為強不成?」

  「是啊,你光腳不怕穿鞋的……可你難道忘了?有句話叫先下手為強!」

  「還是你覺得,沒有了王蠱庇佑的國師府,沒有了秘術傳承的國師府,現如今還有與朕叫板的能力?」

  趙檀冷笑:「你自掘根基,與自覺墳墓何異?難道你這些年還沒有想明白嘛?」

  「都是自尋死路吧。」

  「殺雞取卵這種事情……說實話,這麼多年以來,我也只見過你這麼一位。」

  「倒是沒有想到,時至今日你仍舊沒有看清楚狀況,想明白自己如今的處境,不過是覆巢之下……你真覺得覆巢之下會有完卵不成?」

  「該不會這麼多年,你只空長了年紀,半點兒腦子也沒長吧。」

  「還是說你們國師府現如今當家做主的人,都沒有跟你說過,國師府現如今的處境有多麼尷尬?」

  趙檀嘖嘖了幾聲,滿是嘲諷:「這樣看來,國師府的家主,還是比較有先見之明的。」

  「至少知道像你這樣的蠢貨,的確是難當大任!」

  「不過也真是可惜,國師府當家做主的人太聰明,沒有把國師府傳讓給你,倒是讓我,稍稍有些棘手了。」

  「否則如果我的對手是你,那我現在的精兵鐵騎,早就已經踏平了你們國師府!」

  趙檀哼笑了聲:「哪裡還會給你機會在我面前賣蠢呢?」

  「你!」

  中年男人氣的不輕,怒拍著桌案起身,手指顫抖的指著趙檀,最後卻又迫於對方的淫威,灰溜溜的把手收了回去。

  「你說話也不必這樣難聽。」

  「當年,我們不就已經互相領教過彼此的本事了嗎?」

  「你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得你。」


  「沒錯,國師府的確是因為王蠱的出走,失去庇佑,年輕一輩兒也沒有什麼出彩的繼承人,日漸式微。」

  「可那又如何呢?」

  「你是可以踏平國師府……可你殺得了國師府的人嗎?」

  中年男人同樣冷笑,滿是嘲諷的開口:「桑靜婉臨死之前的一句話,不也讓你深深忌憚了八年之久嗎?」

  「如今已經是第九個年頭了……」

  他停頓下來,呵呵了幾聲:「你這麼有本事怎麼不敢殺了姜安寧啊?」

  「你也在怕。」

  「你怕桑靜婉說的那一句話會成真!」

  「你怕桑靜婉會活過來!」

  「因為像我們這樣的人,即便是沒有辦法扭轉逆勢,也可以拖著你一同下地獄。」

  「你再怎麼樣嘴上厲害,只要你還一日怕死,一日不捨得死,你就永遠都會忌憚害怕我們這種人。」

  「怕我、怕桑靜婉,怕國師府每一個人。」

  「因為你也不知道,即便是砍下我們的頭顱,又會不會被藏下什麼暗手,在某一個睡夢中,被收割走了性命。」

  中年男人冷笑,看向趙檀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可憐蟲。

  「你嘲笑我愚蠢,可你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桑靜婉死去的這麼些年,你沒有一日是睡好的吧?你也不敢睡!因為你怕,你收買的了桑靜婉,讓她為你做事,江妃也可以收買了她……尤其,江妃對桑靜婉那可真的是一片真情實意。」

  「午夜夢回你最怕的事兒,就是她們兩個人聯手,向你索命吧。」

  中年嘲諷道:「你是不是還很奇怪,一直都想不通透,為何桑靜婉明明知道這一行必死無疑,她明明又有一身的本事,可以規避此險,卻好像什麼都沒做似的,任由你派人去殺了她?」

  「你總不會是覺得,桑靜婉根本沒有想到,你這樣背信棄義的小人,會不信守承諾,派人去追殺她吧。」

  趙檀得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的確是始終沒有想通,桑靜婉明明什麼都知道,卻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似的,沒有對他的追殺做出任何反擊。

  更沒有做任何的防備。

  就好像……真的相信他會遵守承諾一樣。

  可是怎麼可能呢?

  只不過這樣的話,他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

  更不願意,也不可能對別人展示出自己的恐懼與脆弱。

  可現如今,卻輕飄飄的被眼前男人給挑破說明。


  趙檀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再繼續忍忍。

  他現在是找不到辦法解決眼前這個男人。

  不代表他以後還是找不到辦法解決這個男人。

  桑靜婉厲害又如何?身負一身神秘本事又如何?

  現如今還不是黃土埋骨,煙消雲散了?

  「我們就不必扯那些沒有用的話了。」

  趙檀恢復鎮定冷漠:「朕這次請你進宮,就是想問問你,讓姜安寧為韶安郡主嫁給江巍這件事兒,國師府是何打算?」

  「皇上這話不是想問我國是否適合打算,是想問我,能不能幫你掃清國師府里,不支持這件事兒的一切阻礙吧。」

  中年男人冷笑:「從前皇上也是個坦率直白之人,怎麼做了幾件虧心事兒之後,說話越來越愛繞圈子了?」

  趙檀瞪了人一眼,有種被人扯下遮羞布的惱怒。

  「那你就說,這件事情能不能成?」

  「江巍已經覺得韶安郡主出生於國師府,朕實在是不好,不順著他的意思。」

  趙檀笑了笑,略顯薄情:「到底,他可是江妃的弟弟。」

  「看在江妃與朕伉儷情深的份兒上,朕也總該遂了人的願望不是?」

  「且,江安侯顯然也更希望他們的姻親是國師府。」

  「畢竟只有這樣,擁有個強有力的兒女親家,才是他們江安侯府重新位列權貴的最好辦法。」

  趙檀輕嘖了聲:「我的這位老岳丈,至今仍是賊心不死呢!」

  中年男人冷笑:「你不正是希望他這樣賊心不死嗎?」

  「若真是按你所想,讓江安侯府與國師府做了兒女親家,成了姻親,想來你借我之手,去收集又或者是去陷害江安侯府逆臣賊子的證據,就更加容易了吧。」

  「你還可以利用姜安寧……」

  中年男人呵呵了幾聲,目光輕蔑的看著趙檀。

  「如果姜安寧是個至純至孝之人,一旦知道,她爹娘的死,她爹娘族親的死,是江安侯府之人去做的,勢必會對江巍生出仇恨。」

  「本就極有可能是一對怨偶,如此一來,只怕夫妻二人更加不會和諧了。」

  「姜安寧想要殺了江巍,江巍也未必不想殺了她!」

  「到底是仇人之女,這些年如果不是因為,江巍還惦記著從姜安寧身上,找到更多江妃被害的證據……尤其是被陛下你害的證據,只怕他早就結果了姜安寧。」

  「若是姜安寧進了江巍的後宅,只會更方便他下手吧。」


  「倒也不必一上來,就直接將人了結了。」

  「畢竟這後宅裡頭的陰私手段,那可多了去了。」

  「女子一旦進了後宅,就猶如那等待凋零的花,早晚是會被磋磨衰敗的。」

  「當初,陛下的那條走狗,提議給姜安寧找個不好的人家,不就是為著這個原因嗎?」

  「可憐,陛下也聰明不到哪兒去。」

  「用的不過都是一些旁人用過的手段。」

  中年男人冷笑:「你又比我好的到哪裡去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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