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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1章 這車惹不起

  第1151章 這車惹不起

  轎車在駛往下關碼頭的途中緩緩停下。

  植田佑真早已在路邊等候,未等車停穩便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按照慣例,本無需他親自為石原熏送行。

  但考慮到石原的特殊身份及南京日益嚴峻的形勢,為確保轉移任務萬無一失,植田佑真還是決定親自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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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植田一上車就匯報了兵工廠的情況,「特務處方如今已接手此案,他們很快就會有動作。為免影響您的轉移,我們不得不提前出發時間。」

  石原熏並未責怪,反而讚許地點頭:「你做得對。南京局勢詭譎,我若繼續滯留,只會給你們增添負擔。我離開後,你們反而能放開手腳。」

  見石原沒有不悅,植田佑真鬆了口氣:「只是先生這一走,我們」

  「兵工廠的行動既已失敗,中國人必定加強防範。」石原打斷道,「建議暫時轉移目標,另尋突破口。」

  「先生明鑑。」植田佑真深表贊同,「千葉君雖未明言,但我推測接下來會重點對付方如今。此人對我們的威脅實在太大。」

  石原熏眼中閃過一絲陰鬱:「是我在臨城時疏忽了,竟讓此人坐大,給你們帶來這麼多麻煩。」

  植田佑真苦笑:「此事誰也無法預料。」

  石原熏又道:「恕我直言,單憑我們的力量要除掉此人恐非易事,最好能借力而為。」

  「借力?」植田佑真露出疑惑之色。

  石原熏沉吟片刻,決定直言相告:「特高課在南京除千葉君管轄的特工外,還有一批由課長直接掌控的高級內線。這些人能量遠超普通特工,但因保密級別極高,平日不會輕易啟用。」

  他壓低聲音:「但眼下形勢危急,必須動用殺手鐧了。請轉告千葉君,建議他向課長請示啟用高級特工。方如今若繼續坐大,後患無窮。此事宜早不宜遲。」

  這番話公私參半,倒也說得情真意切。

  植田佑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他早年在特高課受訓時就曾聽聞過這個傳聞——

  課長松井直輝手中掌握著一批代號為「影武者」的高級特工。

  這些人都以合法身份潛伏在軍政要害部門,甚至有人已經混入國民政府高層。

  「若是'影舞者'出手」他在心中默念,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那些傳說中的影子特工,每個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隨時可以刺入敵人最脆弱的咽喉。


  如此,除掉方如今也不是夢。

  開船的時間在下午五點半,早早到了碼頭也沒有什麼必要。

  轎車便向右一拐,開進了樹林裡。

  車輪碾過枯枝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濃密的樹蔭將午後熾烈的陽光篩成斑駁的光點,在車內投下搖曳的暗影。

  「先生,您的傷.」植田佑真瞥見石原熏蒼白的臉色和微微蹙起的眉頭。

  石原熏擺了擺手:「不礙事。」

  植田下車從後備箱裡的熱水壺裡倒了杯熱茶遞過去:「離開船還有三個小時,您要不要睡一會兒?」

  石原熏接過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望著林間偶爾閃過的江面波光,搖了搖頭:「不必了,現在睡不著。」

  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沉悶而悠長。

  石原熏突然開口:「既然還有時間,我能不能跟你講講在臨城和方如今是如何鬥爭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了解這個對手了。」

  石原熏緩緩閉上眼睛,靠在后座靠背上。

  「方如今這個人.」他的聲音忽然變得飄忽起來,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最初不過是個小小的行動隊員,誰能想到.」

  植田佑真立即挺直了背脊,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粗粗算下來,折在他手中的特工,也有好幾十人了。太可惜了……崛部隆一、「石橋」以及輕舟小組……」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植田佑真注意到他太陽穴上凸起的青筋。

  林間的風突然停了,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下來,只剩下石原熏低沉的敘述聲。

  他講到方如今如何識破他們的接頭暗號,如何順藤摸瓜摧毀整個情報網,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很,這是他做了大量功課之後的結果。

  在臨城被破獲的每一起案件,石原熏都認真地研究過,所以講起來非常的細緻。

  「最可怕的是.」石原熏突然睜開眼睛,植田佑真被他眼中迸發的寒意驚得一顫,「這個人總能比我們多想一步。就像下棋,當你以為他在第三層時,他其實已經算到了第五層。」

  一隻螞蟻沿著車門縫隙爬進來,石原熏輕輕將它捏起,若有所思地說:「就像這個小東西,你以為它只是在盲目爬行」他突然收緊手指,「但其實它已經記住了整條路線。」

  植田佑真後背滲出冷汗。

  遠處,碼頭上的汽笛再次鳴響,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但此刻,在這片靜謐的樹林裡,時間仿佛凝固了。

  石原熏的故事,讓植田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們要面對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對手。

  石原熏的聲音突然轉冷:「我說這些,是要你明白——方如今絕非等閒之輩。」

  銳利的目光直刺植田眼底,「任何輕視他的舉動,都會付出慘痛代價。」

  植田佑真立刻挺直腰背,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前:「先生放心,我絕不會犯輕敵的錯誤。我會將他當作最危險的獵物來對待。」

  「記住,對付毒蛇,要麼一擊斃命.」他緩緩合上懷表,「要麼,就等著被反咬一口。」

  植田佑真又問了一些案件的細節,石原熏也還是沒有任何的保留,只要他知道的,全部都是傾囊相授。

  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石原熏道:「植田君,我該走了。」

  「我送先生到碼頭。」

  「走吧!」

  「就到這兒吧。」石原熏整了整西裝領口,拎起那隻裝著證件和藥品的棕色小皮箱下了車。

  植田佑真並未下車,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鄭重地點頭:「先生保重。」

  石原熏站在車門外,微微點頭回應,輕輕關上車門,轉身走向碼頭。

  暮色沉沉,江風裹挾著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下關碼頭的棧橋上,幾名水警正攔著一行人盤查。

  為首的警員叼著煙,斜眼打量著面前這位西裝筆挺、面色蒼白的男人。

  「證件。」水警伸手,語氣不善。

  石原熏神色平靜,從內袋取出一本燙金封皮的特別通行證。

  警員翻開掃了兩眼,眉頭一皺:「市政廳發的通行證?」

  他狐疑地打量著石原熏,又瞥了眼他身後兩名隨從,「這麼晚,市政廳派你跑碼頭幹什麼?」

  「公務。」石原熏淡淡道。

  「公務?」警員嗤笑一聲,顯然不信,「最近碼頭不太平,昨晚剛剛擊斃了一名日諜,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同夥?」

  石原熏穿得很體面,但走路的姿勢很怪,他的傷勢還是比較嚴重的。

  警員而已正是從他的走路姿勢上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隨即一揮手,「搜身!」

  兩名水警立刻上前,粗魯地按住石原熏的肩膀。

  石原熏眼神一冷,但並未反抗。

  就在此時,一聲怒喝從後方傳來——


  「住手!幹什麼呢!」

  眾人回頭,只見王德海大步走來。

  他目光一掃,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驟變——眼前這人有點像白天那輛市政廳轎車后座上的神秘人物。

  當時,雖然只是從縫隙中看了一眼,王德海便記住了大概的相貌,而且方才那輛市政廳的車就停在碼頭外面的停車場上,基本上錯不了。

  「王隊,這個人鬼鬼祟祟的」

  警員剛開口,就被王德海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瞎了你的狗眼!」王德海厲聲呵斥,「市政廳的也敢攔?」

  他轉頭換上笑臉,朝石原熏拱手,「對不住,對不住!手下人不懂規矩,衝撞了您。」

  石原熏微微眯眼,打量著這位突然出現的水警隊長。

  王德海後背發涼,但臉上堆滿殷勤:「先生這是要乘船?我親自送您上船!」

  石原熏輕輕頷首,算是默許。

  王德海立刻轉身踹了那警員一腳:「還不滾開!」

  隨即彎腰引路,「先生這邊請,最近碼頭確實不太平,您多擔待.」

  棧橋盡頭,一艘掛著客輪正鳴笛待發。

  王德海一路賠笑,直到石原熏登船,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王隊,那人到底什麼來頭.」警員湊過來小聲問。

  王德海望著逐漸遠去的船影,啐了一口:「媽的,差點被你害死!那可是市政廳的車,后座還拉著帘子這種人,是你我能惹的?」

  警員不敢頂嘴,只是陪著笑。

  王德海氣呼呼地走進值班室,癱坐在破藤椅上,手裡攥著那張被汗水浸透的紙條。

  尾號為75的車牌信息密密麻麻列了一排。

  可每多看一眼,他心就沉一分——

  市政廳三輛,商會五輛,警備司令部

  哪個不是動動手指就能碾死他的大人物?

  窗外暮色漸沉,遠處江輪的汽笛聲嗚咽著飄進來。

  他抓起桌上的劣質白酒猛灌一口,火辣辣的酒液燒得喉嚨發痛。

  「他娘的!」他突然把酒瓶砸向牆角,玻璃碎片濺了一地。

  值班室外傳來窸窣的腳步聲,又很快遠去——誰也不想觸這個霉頭。

  刺耳的電話鈴聲驟然劃破值班室的寂靜,王德海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他抓起話筒,還沒開口就聽見老婆帶著火急火燎的聲音:「當家的,有個事我得和你說一聲.」


  「娘怎麼了?!「王德海「騰」地站起來,眼前發黑,藤椅「咣當「一聲翻倒在地。

  他第一反應是老娘病情加重,仿佛又看見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

  「不是娘!」老婆急忙解釋,「是賣煙的老趙,他剛才來醫院,說想起來那黑車的車牌第一位好像是'4'」

  王德海一口氣堵在胸口,拳頭「砰」地砸在桌上:「你他娘的一驚一乍幹什麼!想嚇死老子啊?」

  這一拳砸下去,震得茶杯里的茶葉渣都濺了出來。

  窗外水警探頭看了一眼,又趕緊縮回去。

  「娘娘今天喝了兩回藥」老婆囁嚅著,「大夫說要用進口的藥」

  「用!揀最貴的用!」王德海吼完才發覺嗓子啞得厲害。

  他摸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

  手指在「4」開頭的車牌上划過,突然僵住了——特務處的車。

  那行小字,仿佛看見一條毒蛇正吐著信子。

  特務處!

  那幫活閻王撞了他娘,他還得賠笑臉!

  他機械地彎腰撿起話筒,妻子還在那頭絮叨老太太想吃梨膏糖。

  「買,都買.」

  「當家的?你怎麼了?」話筒里老婆還在追問。

  「沒什麼。伺候好娘。」王德海突然平靜下來,「我明天不值班了,就去醫院替你。」

  特務處,這該如何是好?

  忽然,他想到了昨晚執行抓捕任務的戴建業。

  那個大個子雖然說話不好聽,但看上去沒什麼心機,也許能說上話。

  他現在已經不想著要什麼賠償了,只求搞清楚肇事的到底是誰。

  他王德海孝敬老娘不假,但也總得留著這條命吧,犯不著跟特務處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人硬剛。

  王德海的手指懸在電話撥盤上方,遲遲沒能按下去。

  戴建業雖然是他在特務處唯一說得上話的人,但說到底也就是只見過一面的交情。

  猶豫來,猶豫去,幾個小時過去了。

  最終,還是決定打個電話。

  他摸出懷表看了看——晚上九點二十,這個點貿然打電話過去

  「他娘的!」他猛地灌了口冷茶,茶沫子沾在胡茬上。

  老太太腿上石膏的樣子在眼前晃來晃去,他終於狠狠心撥通了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戴建業帶著睡意的聲音:「誰啊?」

  考慮到時候如果有情況,還需要王德海報告,戴建業便給他留了電話號碼。

  「戴長官,是我,水警隊的王德海。昨晚我還配合你們行動來著,」他嗓子發緊,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實在對不住這麼晚打擾您」

  「王德海?」戴建業的語氣立刻清醒了幾分,「什麼事?」

  王德海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是這樣今天早上有輛黑轎車撞了我家老太太,有人瞧見是貴處的車.」

  他故意把「貴處」兩個字咬得很輕。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幾秒,接著聽戴建業道:「車牌號?」

  戴建業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蘇京-4275」

  「你的意思是讓我幫你查查?」

  「不敢,不敢。」

  「有話直說。」

  王德海乾笑了幾聲:「好,那我就直說了。其實我就想知道是誰開的車。至於索賠的事情,我是不敢想,自認倒霉了。」

  戴建業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帶上了警告:「王隊長,我看,這事兒到此為止吧。那車是方組長專用的,今天一早車確實是開出去了.」

  王德海如墜冰窟,方如今的名字像記悶棍敲在他頭上。

  戴建業那邊的電話掛斷了,王德海握著嗡嗡作響的話筒,發現自己的制服已經汗濕了大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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