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賭徒
第1140章 賭徒
方如今正在擦拭他那把白朗寧手槍,電話鈴聲突然刺破夜的寂靜。
「餵?」他抓起聽筒,指間還沾著槍油的味道。
「如今,立刻來兵工廠。」趙伯鈞的嗓音像砂紙摩擦,背景音里引擎轟鳴。
「科長,出什麼事了?」方如今已經用肩膀夾著電話,單手給彈夾壓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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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就知道。」電話戛然而止。
方如今披上外套出門,卻在樓梯口剎住腳步。
屋裡的電話又響了,鈴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朝隔壁的行動隊員喊了聲,「幫我接個電話!」
說完,便下了樓。
戴建業很快跟了過去。
行動隊員趕緊出來,接電話:「找方組長?他不在……您哪位?」
聽筒里傳來模糊的嘟囔聲,行動隊員皺眉,「對方掛了。「
行動隊員追上方如今。
「誰的電話,說什麼了?」
「就問了句你在不在。」行動隊員撓撓頭。
「知道了,如果再打來,幫我問問是什麼人。」
到了兵工廠,聽趙伯鈞一說,方如今便猜出了大概,他在趙伯鈞的帶領下見到了張鶴年。
兵工廠的高級工程技術人員,一直都是特高課重點關照的對象。
這些年他們沒少做工作,特務處的人也在反制上下了不少功夫。
但總歸是在明處的吃虧,反倒是特高課這些在暗處的更加有優勢。
好的,我將根據您的要求創作張鶴年放下尊嚴求助特務的感人場景。以下是這段情節的精心呈現:
「趙科長……」張鶴年的聲音顫抖,膝蓋也微微發顫,「我孫子才一歲半……」
方如今見過太多歇斯底里的家屬,但眼前這個白髮凌亂的老人,只是佝僂著背站在那裡,連哀求都透著知識分子的克制。
趙伯鈞道:「張總工,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全力幫你找到孫子。」
張鶴年從內衣袋掏出個懷表,表蓋彈開露出小承志的照片。
孩子坐在玩具木馬上,笑得像個小太陽。
「他今早還說等我回去要騎真馬……」
方如今見張鶴年神情恍惚,心中不忍,又上前一步,溫聲道:「張總工,您先別急,冷靜下來再想想。日本人既然想從您這兒得到什麼,就不會輕易傷害孩子。您仔細回憶一下,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的事,或者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人?」
張鶴年顫抖著手抹了抹眼角,聲音沙啞:「我……我這些天除了廠里就是家裡,兩點一線,實在想不出哪裡出了問題……」
他忽然頓住,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捕捉某個一閃而過的念頭。
一旁的趙伯鈞見狀,沉聲道:「張總工,事關重大,任何細節都不能放過。哪怕是一點不對勁的地方,都可能成為線索。」
張鶴年頹然搖頭,痛苦地捂住臉:「我真的想不起來了……他們抓走了承志,他才一歲多啊……」
說著,聲音哽咽,幾乎站立不穩。
方如今連忙扶住他,轉頭對趙伯鈞低聲道:「科長,張總工情緒不穩,恐怕一時難以集中精神。不如先讓他休息片刻,我們再慢慢引導。」
趙伯鈞微微頷首,目光凝重:「也好。不過時間緊迫,必須儘快找到突破口。」
他看向張鶴年,語氣稍緩,「張總工,你先坐下喝口水,平復一下心情。我們的人已經在全力搜尋,一定會把孩子平安帶回來。」
張鶴年木然點頭,被方如今攙扶著坐到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茶杯,指節發白。
方如今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心中暗嘆,轉身對趙伯鈞道:「我倒是有個想法,不如回去問問那幾個人。」
趙伯鈞何其聰明,馬上就意識到方如今說的是山田和錢新榮。
山田和錢新榮在南京潛伏多年,對特高課的行動模式比我們更熟悉。
如果他們肯開口,或許能摸清對方綁架張總工孫子的手法和藏人地點。
趙伯鈞目光微沉,思索片刻後道:「這兩個人的話也未必能全信,還是要甄別一番的。」
方如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山田怕死,之前為了活命連特高課的聯絡點都供出來了。現在他比我們更清楚,一旦失去利用價值,他的命也就到頭了。錢新榮非常仇恨特高課,如果他有線索,一定會說的。」
趙伯鈞微微頷首:「好,你去辦。記住,時間緊迫,必要時可以上手段。還有,這件事情報科的人也插手了,閔文忠答應好好配合,但他可是個老狐狸,咱們都得留點心眼,別被人家耍了。」
「明白。」方如今轉身快步離開。
張鶴年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這位小長官,是不是……有辦法了?」
方如今腳步一頓,回頭鄭重道:「張總工,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把孩子帶回來。」
張鶴年嘴唇顫抖,最終只重重地點了點頭,枯瘦的手緊緊攥住椅子扶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撐。
方如今去找山田時,山田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他猛地睜開眼,見是方如今,立刻站起身,微微躬身,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方長官,您來了…………」
方如今沒有廢話,直接拉開椅子坐下,冷冷道:「坐。」
山田戰戰兢兢地坐下,雙手不自覺地在大腿上搓動:「方長官今天來,是有什麼新的指示嗎?「
「特高課最近在南京有什麼綁架行動?「方如今開門見山。
山田聞言一怔,眼珠快速轉動:「這個…………」
「別跟我耍花樣。「方如今猛地一拍桌子,「兵工廠的張鶴年副總工的孫子被綁架了,是不是你們特高課乾的?」
山田嚇得一哆嗦,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方長官明鑑,我在投誠前一直都是以做生意為主,哦,除了雜貨鋪的那次,那次是個例外。你說的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
方如今眯起眼睛,緩緩站起身走到山田身後:「山田,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的處境。現在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山田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咽了口唾沫:「我…………我想起來了!兩個禮拜前確實聽小野君提過,他去過兵工廠一帶。」
這廝還是不老實,方如今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立即轉身回來,俯身逼近山田:「繼續說。」
山田被方如今的氣勢所懾,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小野君跟我並不是一個小組的,但在特訓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而且關係還不錯。他曾經偷偷倒賣過情報,還……還挪用公款賭博。這件事要是讓特高課知道,他肯定會被處決……」
方如今直起身子,快速思索著。
他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語氣突然變得和緩:「山田,看來你比我想像的更有價值。現在,我要你聯繫這個小野。」
山田臉色大變:「這……這太危險了!如果被特高課發現我……」
「你以為你現在就很安全嗎?」方如今冷笑一聲,「只要我放出風聲,說你已經供出了特高課在南京的據點,你覺得特高課會怎麼對你?」
山田面如死灰,顫抖著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我……我明白了。但是小野很謹慎,要聯繫他需要特別的方式……」
「這個你不用擔心。」方如今拍了拍手,門外立即進來兩個行動隊員,「從現在開始,你的一切行動都會有人'保護'。記住,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山田頹然點頭,眼中滿是絕望。
方如今轉身離開時,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
修理廠里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的氣味,小野用沒受傷的右手重重拍打著車門,發出「砰砰「的悶響。
「就這點刮痕,你要我三百塊?」他臉色陰沉得可怕,「上次換零件才花了八十!」
小野就是企圖綁架張鶴年的司機,因為行動失敗,他露了相貌,被勒令退出計劃。
小野起初很沮喪,但轉念一想,這未必就是壞事。
張鶴年不是普通人物,一旦被特務處的人發現他們在綁架,免不了一場惡戰。
還是置身事外的好。
他受了傷,去醫院包紮後,剩下的事情便是修車了。
計程車用的是假車牌,已經處理掉了。
但轎車受損,是做不了假的,必須儘快修理好。
這個修理廠的價格並不實惠,但修車的技術比較好。
小野也沒有多少選擇,只希望儘快把車修好,不要耽誤他用車。
老闆蹲在車旁,手指敲了敲變形的底盤:「先生您看,這裡都撞彎了。三百塊已經是看在您老主顧的份上……」
話音未落,小野突然暴起一腳踹在輪胎上,隨即因牽動左臂傷口而倒抽一口冷氣。
老闆裝作沒看見他吃痛的表情,繼續用沾滿油污的手比劃著名:「要不這樣,您要是急著用車,我先把外殼給您修好,底盤……」
「不必了!」小野粗暴地打斷,從內袋掏出一迭皺巴巴的鈔票,「兩百,多一分都沒有。」
他左臂的繃帶已經有些鬆散,隱約可見下面的紗布滲著暗紅。
老闆盯著他發抖的手,突然壓低聲音:「當時車速一定很快吧……」
小野眼神驟然銳利,右手不著痕跡地移向腰間,聲音卻異常平靜:「老闆,做生意要懂規矩。」
他慢慢展開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我這人最討厭……不守規矩的人。」
陽光從鐵皮屋頂的破洞斜射進來,照在小野半邊臉上,另一側卻隱沒在陰影中。
老闆突然覺得後背發涼,乾笑兩聲就要接過鈔票:「兩百就兩百,您在這裡喝茶,我這就給您開單子……」
小野忽然抽回了一張:「等修好了,再給另一半。」
老闆暗罵他穿得體面,卻是個小氣鬼。
但這行中,也確實有先付定金的規矩,只能忍了。
小野皺著眉頭坐在油膩膩的木凳上,手裡端著個缺口的搪瓷缸。
他啜了一口茶水,突然「呸」地一聲吐出一片茶葉沫子。
「這也能叫茶?」他陰沉著臉,把茶缸重重擱在同樣油膩的木桌上,「簡直就是刷鍋水!」
老闆訕笑著走過來:「先生見諒,我們這粗人哪懂得什麼好茶葉。這茶葉還是上個月……」
「好了!」小野不耐煩地揮手打斷,左臂的繃帶因為動作太大又滲出一絲血跡。
他強壓著怒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的車什麼時候能修好?」
老闆瞥了眼他滲血的繃帶,欲言又止:「最快也得明天中午……您這傷要不要……」
「我的事不用你管!」小野猛地站起身,「這樣,明天中午我過來取車,不要耽誤了時間。」
老闆連忙道:「一定一定,這個我心裡有數。絕對不會耽誤你的時間。」
小野離開修理廠,叫了一輛黃包車,穿過兩條街,下車推開了一個小酒館油膩的木門,左臂的傷口隱隱作痛,讓他的胃口全無。
他草草扒拉了幾口飯菜,醬汁沾到了繃帶上也渾然不覺。
正當他準備結帳離開時,隔壁桌突然傳來骰子碰撞瓷碗的清脆聲響。
「來來來,買定離手!」一個粗獷的嗓音吆喝著。
小野的腳步頓時釘在了原地。
他側著身子,脖子不自覺地往前探,受傷的左臂都忘了疼。
透過人縫,他能看到桌上散落的鈔票和骨牌,幾個賭徒正紅光滿面地押注。
「這位先生要不要也來兩把?」一個胖子注意到他灼熱的目光,殷勤地問道。
小野的右手已經摸到了裝錢的口袋,卻突然碰到腰間的硬物——那是他的配槍。
他猛地清醒過來,額頭沁出冷汗。
現在是非常時期,可不是賭錢的時候。
「不了。你們玩兒吧。」
他啞著嗓子回絕,卻仍忍不住又瞥了眼賭桌。
「來,來,趕緊押注啊!」那胖子扭過頭,繼續招呼眾人。
「開!開啊!」
那熟悉的吆喝聲像鉤子一樣扯著他的心肝,讓他忍不住又朝著那桌看去。
賭徒們興奮的叫喊聲不斷鑽進他的耳朵:「哈哈,通吃!」
「再來一局!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一個輸急眼的賭徒拍案而起。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小野的神經。
他猛地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賭桌前,從錢袋裡掏出一張鈔票「啪」地拍在桌上:「我押大!」
賭徒們詫異地抬頭,只見這個左臂纏著繃帶的陌生人雙眼通紅,呼吸粗重得像頭困獸。
莊家遲疑地看了看他滲血的繃帶:「這位爺,您這傷……」
「少廢話!」小野粗暴地打斷,一把搶過骰盅,「我自己來!「
骰子在盅里嘩啦作響,就像他紊亂的心跳。
這一刻,什麼任務、什麼特高課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賭桌上這一方天地。
他瘋狂地搖晃著骰盅,繃帶上的血跡漸漸暈開,在袖口染出一朵猙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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