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0·184(10)

  IF·0·184(10)

  「呵,你知道麼,之前騎自行車的時候,她第一次跟我說可以和我試著在一起。那應該,算是告白吧。你猜我當時在想什麼?呵呵,我當時腦袋嗡的一下,然後很想笑,是那種憤怒得想笑。」

  「她當時的語氣那麼驕傲,好像是在恩賜我一個和她在一起的機會。我當時感覺很羞恥,我在想我怎麼會這麼下賤?還是說在她眼裡我就是這麼個德行。無論她對我做過什麼,我都是一個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舔狗、賤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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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明是在幫她,她卻認為這些都是我這個舔狗應該做的。我明明是在享受捨己為人這種精神上的自我滿足,她卻連這點榮譽感都不肯給我。呵,其實我也迷茫了,我只是在樂於助人麼,還是真的因為她是胡夢蝶對她心存覬覦。」

  「或許後者真有一點吧,男生怎麼能對胡夢蝶那種大美女一點點想法都沒有?但那怎麼能承認呢,就算國王一絲不掛,別人也不該戳穿啊!」

  李莊生說著說著笑了一聲,但這聲笑卻讓謝江晴不寒而慄。她見過李莊生對胡夢蝶的剖析,但相較上次的歇斯底里,這次他的狀態異常冷靜。

  是一種將一切都燃燒乾淨後那寂滅的餘燼。

  好像什麼結束了,什麼都放棄了。

  「你,你怎麼能,這麼想————你,唉,你不該這麼想的!」

  謝江晴鼻尖一酸,頓生想要將李莊生摟入懷中的心疼感。她盯著李莊生那無神無波的

  眼睛,眼淚幾乎要掉了下來。

  「那我又該怎麼想,你知道東食西宿麼?說齊人有女,二子求之。東家子丑而富,西家子好而貧。問其女定所欲適,其女雲,欲東家食,西家宿。呵呵呵,我小時候只當是笑話看,後來我又想,這個西家子好可憐。」

  「高中的時候她沒有選我,現在失憶了依然沒有選我。她做了兩次選擇,我當了兩次備選,還有比這更恥辱的事情麼?我就是那個被人同情的西家子,你能理解這種被選剩的屈辱感嗎?」

  謝江晴心裡一悸。

  以往她跟男生接觸或者相親的時候,總會有意讓對方看見胡夢蝶的照片。她以一種戲謔的姿態想,誰能忍到最後都不提起胡夢蝶就給誰一個機會。

  這種心態又何嘗不是一種自欺欺人呢?她分明是在害怕,害怕對方和她在一起時心裡會想著胡夢蝶,她害怕自己成為了那令人屈辱的備選。

  真是可悲,自己這麼大了,還沒有一個高中生看得透徹。但有時候過於聰明不是好事,李莊生就不該這麼聰明,他應該和自己一樣沒心沒肺地糊塗下去。


  「其實,你不要妄自菲薄。」謝江晴嘶聲說,「齊浩宇哪能跟你比啊,他比你差遠了,他就是個人渣,連你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李莊生又淡漠地點頭:「原來她寧可選人渣都不選我麼?她喜歡過人渣又喜歡我,我要是接受了,是不是意味著我和人渣同一檔次?呵,其實我初中的時候對班上一個女生有

  好感,我當時覺得她很美好,但後來她和一個混混談戀愛了。那個混混平時會躲進廁所抽菸,下課的時候在走廊里吆五喝六————我突然就覺得她一點都不美好了,甚至有點噁心。」

  「能看上那種爛人,她又能好到哪裡去?你說齊浩宇很爛,說我比他強,我一點都不高興。比人渣強有什麼值得說道的?而且齊浩宇越爛,在我心裡喜歡過她的胡夢蝶就越跌價,被她拒絕的我就更恥辱。其實,我寧可齊浩宇是個品學兼優的好人。」

  謝江晴心裡微微抽搐,此時此刻她已經完全不想再幫著胡夢蝶說和了,她只是心疼李莊生的早慧,心疼他此刻的處境,心疼他如此痛苦。

  「所以,你以後————怎麼想的?」謝江晴握住了他的手,滿眼溫柔。

  「她現在,對我很好,特別好。但我又忍不住在想,她現在急吼吼地對我好,有多少原因是因為村長。她怕村長把我搶走,我一下子成了緊俏貨。」

  李莊生終於答非所問,他死氣沉沉的眼睛看夕陽徹底落下,晦暗的暮色籠蓋這世界,無聲地笑了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謝江晴呢喃,握住李莊生的手猛然發力,「去跟她說清楚吧!我們去跟她說清楚!」

  李莊生微怔,歪過頭:「你想讓我去說什麼呢,讓她去墮胎,讓她把肚子裡的雙胞胎打掉,然後離婚?她什麼都沒有做,讓她一個人承受後續所有的傷害?」

  他的聲音依然不起波瀾,但眼神卻變了,原本死水一樣的眼睛裡頓時恨意滔天!

  謝江晴心裡一顫,身體忍不住發抖,儘管她知道這恨意並非針對自己。

  他真的好痛苦啊,而他的痛苦,恰恰是因為他清醒和溫柔。

  謝江晴最喜歡李莊生的這些優點,但偏偏此刻也正是因為這些優點,才讓李莊生絕望不可自拔。

  眼眶裡的眼淚再也忍受不住了,謝江晴緊緊抱住李莊生:「你真不該這樣————」

  哽噎之聲未落,謝江晴又猛然發現,胡夢蝶不知何時開始,就站在了兩人的身後。或許她一開始就在。

  她全身一震,尚不及有所反應,就見胡夢蝶轉過身去,快步離開了。

  「天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胡夢蝶笑吟吟地走到李莊生面前,臉上似無異樣,只是眼圈微紅。


  「那我先走了。」

  謝江晴低著頭,不敢去看胡夢蝶。胡夢蝶應該是繞了一圈又回來了,她一定是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這事還是不要告訴李莊生。

  胡夢蝶沒有看她,只是牽起李莊生的手:「老公,我們回家!」

  李莊生默默地起身,對謝江晴說了聲再見,便跟著胡夢蝶離去。

  今天把這些話說出來,總算是鬆了一絲絲氣。

  這些話本來無人可說,只能令愛護他的人徒增煩惱。原本秦鸞玉是最好的傾吐對象,但自從兩人互訴心意之後,這些話便不合適言明了。不過以她對自己的了解,即便自己不說,她應該也會和李休羽一樣瞭然自己此刻的心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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