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引路

  那黑衣少女速度更快,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僅沒有縮短,反而越拉越遠。

  「不對」

  江川額頭滲出冷汗。

  「阿鬼的身法不是這樣的。」

  他猛然想起衝出小鎮時那一瞬的神魂恍惚,穿透了某種無形屏障。

  黑衣少女突然轉向,朝著郡城方向疾馳。

  江川心頭警鈴大作,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

  如果她不是阿鬼,而是鬼帝寧鏡

  「不可能!」

  江川立刻否定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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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鏡若在,早就奪走魙獄了。」

  陰鐵鍛造的魙獄對鬼族有著致命吸引力,更何況是鬼帝級別的存在。

  風聲呼嘯,江川的黑髮在腦後狂舞。

  他猛地停下腳步,墨玉劍出鞘,劍鋒直指前方背影。

  「站住!你究竟是誰?為何假扮阿鬼?」

  黑衣少女身形一頓,緩緩轉身。

  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照在她那張詭異白狐面具上。

  她沒有回答,只是右手輕抬,四周靈氣瘋狂匯聚,凝成一柄半透明的氣劍。

  「劍氣境大成!」

  江川瞳孔驟縮。

  「阿鬼根本不會用劍!」

  他心中最後的僥倖蕩然無存,這絕對是個陷井。

  「一劍千龍!」

  江川搶先出手,墨玉劍揮出瞬間,上百條青龍劍氣咆哮著撲向黑衣少女。

  這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強群攻劍訣,每條青龍都蘊含著撕裂金石的威力。

  黑衣少女冷哼一聲,手中氣劍輕描淡寫地橫斬。

  一道黑色月牙狀劍氣橫掃而出,所過之處青龍紛紛潰散,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夜空中。

  「怎麼可能!」

  江川虎口震裂,墨玉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對方這一劍不僅破了他的絕招,餘威更是震得他連退幾步,胸口氣血翻湧。

  不等他調整氣息,黑衣少女已逼近。

  氣劍劃破空氣發出刺耳尖嘯,直取江川咽喉。

  「鐺!」

  墨玉劍勉強格擋,劍身頓時出現蛛網般裂紋。

  江川借力後躍。


  他死死盯著對方。

  「四境至尊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黑衣少女依舊沉默,攻勢卻愈發凌厲。

  氣劍每次揮動都帶起黑色殘影,劍路詭譎難測。

  江川左支右絀,轉眼間身上已添了七八道傷口,最深的一道從左肩延伸到胸口,鮮血染紅衣袍。

  「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江川咬牙催動丹田內所剩無幾的真氣,墨玉劍已經瀕臨斷裂邊緣。

  他忽然想起劍靈沉睡前的叮囑。

  「遇到生死危機,可祭無鋒。」

  黑衣少女似乎察覺到他的意圖,氣劍突然暴漲,直刺心口。

  江川猛地捏碎腰間玉佩。

  「靈虛盾甲!」

  「嗡——」

  半透明光罩瞬間展開,氣劍刺在上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黑衣少女有些詫異,旋即變招,氣劍化作漫天劍雨傾瀉而下。

  「就是現在!」

  江川趁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

  「無鋒,出鞘!」

  丹田內沉寂的本命飛劍驟然甦醒,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劍光破體而出。

  這柄看似鈍拙的飛劍甫一出現,周圍十丈內的靈氣頓時為之一滯。

  黑衣少女首次露出凝重之色,急速後撤。但為時已晚,江川已經雙手合十,劍指蒼天。

  「劍一無量!」

  這是劍子王之渙的成名絕學,江川僅掌握皮毛。但見無鋒劍驟然膨脹,化作三丈巨劍當頭劈下。劍未至,凌厲的劍氣已經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溝。

  「轟!」

  黑衣少女橫劍格擋,氣劍應聲而碎。狂暴的劍氣將她狠狠掀飛,白狐面具裂成兩半,露出一張蒼白的絕美面容。

  江川還來不及看清,便覺五臟六腑仿佛被巨錘擊中,一口鮮血噴出數尺遠。

  無鋒劍哀鳴著縮回丹田,靈虛盾甲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裂紋正在緩慢蔓延。

  「砰!」

  江川重重摔在十丈外的草叢中,墨玉劍斷成兩截落在身旁。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發現全身經脈如被火燒,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遠處,黑衣少女緩緩站起,面具碎片從她臉上剝落。

  血從嘴角不斷溢出,江川單膝跪地,斷劍插在泥土中勉強支撐身體。


  黑衣少女的氣劍抵在他咽喉前,劍尖吞吐的黑芒刺得皮膚生疼。

  「阿鬼還是寧鏡?」

  江川喘息著抬頭,月光下那張破碎面具後的容顏熟悉又陌生。

  左眼是阿鬼的琥珀色,右眼卻泛著寧鏡特有的猩紅鬼紋。

  氣劍又逼近一分,江川頸間滲出血珠。

  他忽然咧嘴笑了。

  「看來只能賭一把了。」

  丹田內沉寂的五行劍陣突然暴動,金木水火土五色劍氣瘋狂旋轉。

  黑衣少女瞳孔驟縮,氣劍刺向咽喉——

  「轟!」

  江川體內爆發出龍吟般的轟鳴,玄黃之氣從周身毛孔噴涌而出。

  氣劍刺在突然浮現的龍鱗上,濺起一溜火星。

  黑衣少女被反震力推得連退三步,面具徹底碎裂,露出震驚的神色。

  「你竟敢」

  江川的聲音變得低沉嘶啞,脖頸浮現出金色龍紋。

  「喚醒它」

  劇痛從骨髓深處炸開,每一寸血肉都在重組。

  江川跪地嘶吼,後背衣物「裂開,兩道龍脊骨刺破皮膚緩緩生長。

  黑衣少女沒有趁機進攻,反而收起氣劍,若有所思地注視這一幕。

  「現在想逃?晚了!」

  江川猛然抬頭,雙眼已化作豎瞳。

  他伸手虛抓,地上斷劍飛回手中,被玄黃之氣包裹著延長成完整劍形。

  黑衣少女卻望向遠處夜空,眉頭微蹙。

  她突然轉身,黑袍翻飛間已躍出十餘丈。

  「站住!」

  江川暴怒追擊,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龜裂的龍爪印痕。

  《龍象神魔功》在龍血加持下運轉到極致,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夜風在耳邊呼嘯,江川的視野染上淡金色。

  他能看清三百丈外黑衣少女飄飛的髮絲,能聽見一里外夜梟振翅的聲音。

  可怕的是魂海里那個正在甦醒的龐然大物——玄黃龍魂盤踞在意識深處,黃金豎瞳透過魂海與他對視。

  「小子,你終於肯放我出來了。」

  龍魂的聲音直接在腦海中炸響,震得江川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這才驚覺,自己與黑衣少女的距離正在拉大。


  龍血燃燒帶來的爆發力開始衰退,而魂海中的龍魂越來越清晰。

  「滾回去!」

  江川在意識中怒吼,同時拼命催動《玄天煉神訣》鎮壓龍魂。

  他的意識不斷下沉,四周景象逐漸模糊。

  恍惚間,他看見黑衣少女突然停在遠處山崗上回頭望來。

  夜風吹起她的黑袍,露出腰間一塊熟悉的青銅令牌——那是劍靈山的信物!

  「等」

  江川想喊,卻發現喉嚨只能發出嘶啞的龍吟。

  他的意識徹底沉入魂海深處,四周變成無邊無際的玄黃色霧氣。

  龍魂在霧中游弋,每一片鱗甲都清晰可見。

  它繞著江川的意識體盤旋,發出低沉的笑聲。

  「多麼完美的軀殼待我吞了你的神魂」

  江川拼命掙扎,卻像陷入蛛網的飛蟲。

  龍魂張開巨口,恐怖的吸力傳來,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扯分解。

  就在意識即將渙散的剎那,一道清越詩號響徹魂海。

  「一劍光寒十九州,極光永耀不夜天!」

  金光乍現,化作萬千劍影將龍魂逼退。

  江川恍惚看見個白衣虛影踏空而來,袖袍揮動間,鎮壓龍魂的「一頁書」驟然綻放光華。

  「許敬亭?!」

  龍魂發出不甘的咆哮,卻被重新鎖回魂海底部。

  江川的意識終于歸位,卻發現自己跪在荒野中七竅流血,龍化特徵正在消退。

  更詭異的是,黑衣少女早已不見蹤影,只有夜風中殘留的淡淡幽香證明她曾存在過。

  「好險」

  江川試圖站起,卻栽倒在地。

  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掌心不知何時多了道極光狀的劍印。

  劍印突然發燙,江川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已置身萬里冰原。風雪呼嘯,極光如緞帶橫貫夜空。

  前方冰崖上,白衣劍仙負手而立。

  「極光劍仙許敬亭?」

  江川試探著問道。

  白衣人轉身,面容籠罩在朦朧光暈中。

  他抬手輕點,江川眉心劍印隨之亮起。

  「這一劍,本不該現在傳你。」

  「前輩要我去殺寧鏡?」


  江川想起龍魂喊出的名字。

  許敬亭的虛影微微頷首,袖中飛出一道璀璨劍光。

  「極光天劍,可斬因果。寧鏡不死,九州必有大劫。」

  劍光懸在江川面前,化作三尺青鋒。劍身透明如冰,內里似有星河流動。

  「為什麼是我?」

  江川沒有立即接劍。

  「因為」

  許敬亭的身影開始消散。

  「你能駕馭玄黃龍魂而不死」

  極光劍突然刺入江川眉心!

  劇痛中,江川聽見最後的話語。

  「記住,出劍時要看清楚她究竟是誰」

  冰雪世界崩塌,江川猛然坐起,發現自己仍跪在荒野中。

  東方已現魚肚白,掌心劍印微微發燙。

  魂海里,一頁書光芒大盛,將蟄伏的龍魂照得無所遁形。

  江川的意識重新回到自己的軀體之中。

  江川睜開雙眼,眼底的金光退去。

  他站立在原地,神情恍惚,剛從一場大夢中驚醒。

  魂海中,那道桀驁不馴的龍魂已被暫時鎮壓,但殘留的波動仍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極光劍印」

  江川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撫過眉心。

  那裡現在多了一道冰涼的印記,像是有人用寒冰在他神魂上刻下的烙印。

  八百年前的景象仍歷歷在目——許敬亭那道孤傲的身影立於虛空,白髮如雪,劍指蒼穹。

  「持此劍印,斬妖除魔,尤其是她。」

  劍仙最後的話語如重錘敲在江川心頭。

  「阿鬼」

  江川苦笑,這個名字在他唇齒間輾轉,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三年前那個雨夜,渾身是血的少女抓住他的衣角,眼裡滿是求生欲望。

  如今許敬亭卻要他親手了結這段因果。

  體內真氣突然一陣紊亂,江川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與龍魂的對抗消耗太大,他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赤紅丹藥。

  大還丹入喉,化作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蘇師兄的丹藥果然不凡。」

  江川長舒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逐漸平息的痛楚。

  他低頭檢查靈虛盾甲,那些蛛網般的裂紋讓他眉頭緊鎖。


  「看來得找機會回赤陽峰一趟。」

  夜風拂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江川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站在隴海郡城外三里處的官道旁。

  遠處城牆如巨獸匍匐,燈火如星子般點綴其間。

  「得先換身行頭。」

  江川從手腕上的墨玉棋子中取出一件黑色長袍。

  這是下山前師父所賜的儲物法器,內有三尺見方的空間。

  染血的白衣被收起,黑袍加身,他整個人頓時融入了夜色。

  城牆上,一隊郡府兵正在換崗。

  江川屏息凝神,真氣流轉至足底,輕輕一躍便如大鵬展翅般掠過三丈高的城牆。

  夜巡的士兵只覺一陣微風拂過,領隊的什長警覺回頭,卻只見月光如水。

  「影遁。」

  江川掐訣輕喝,身形頓時與城牆下的陰影融為一體。

  幾個起落間,他已遠離戒備森嚴的城牆地帶,潛入繁華的街市。

  隴海郡城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長街上燈籠高掛,叫賣聲此起彼伏。

  江川尋了處暗巷,徹底換下血衣,搖身一變成了個翩翩公子。

  玉冠束髮,腰間佩劍,任誰看了都要贊一聲好個俊朗少年郎。

  「冰糖葫蘆——」

  「上好的雲錦——」

  嘈雜的市聲入耳,江川卻覺得格外親切。

  三年前來參加山門大會時,他整日忙著捉妖除魔,何曾有機會好好領略這西境第一城的繁華?

  「這位公子,可是迷路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

  江川轉頭,看見三個衣著光鮮的少女站在胭脂鋪前,為首的粉衣女子正含羞帶怯地望著他。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站在街心發呆許久了。

  「在下初來乍到,想問問城中最大的坊市在何處?」

  江川拱手,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

  粉衣少女眼睛一亮。

  「公子來得不巧,這個時辰多數店鋪都打烊了。」

  她鼓起勇氣道。

  「若不嫌棄,明日我可為公子引路。」

  旁邊綠裙少女悄悄拽她袖子,卻被一把甩開。

  江川看在眼裡,心中好笑。這些凡人女子怕是把他當成了哪個世家公子。

  「那便多謝姑娘了。」

  江川從善如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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