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展現

  「聖淵——他們可以成為『盟友』，賢王冕下。」

  艾默生主教，已這樣回應羅修，說道：

  「大日須臾在上，我以艾默生·薩格恩之名莊嚴立誓。『聖淵』是能夠託付的盟友，如若我們能與『聖淵』進一步聯絡、並與之締結盟約，我們將擁有強大的助力，能夠幫助我們、對抗【猩紅潮湧】的助力！」

  艾默生已說出這些。

  他臉上的表情，也已變得莊嚴而鄭重。對一位聖者而言，當稱頌大日須臾之名、並以自身本名進行立誓，這便是最高規格的、絕不能夠偽飾與褻瀆的誓言。

  而當艾默生主教如此立誓，在坐聖者們的態度，也立刻變得鄭重。他們知道這樣的誓言背後意味著什麼，也由此能夠知道，艾默生主教是在意識清醒、且仍具有清晰的主觀判斷的能力下，對「聖淵」表達了他的認可。

  而這也正是羅修、希望艾默生主教在此說出的——

  

  只要能從艾默生主教的口中說出「聖淵」、並表示希望能與「聖淵」締結盟約，種子便已種下，之後，便只需要由自己操作、落成這件事！

  羅修內心暗喜，但他臉上仍是那樣嚴肅的、鄭重的神情，他思索片刻後，說道：

  「既然您是這樣判斷的，艾默生主教。我們能夠相信您對『聖淵』的判斷，但是，我們仍需要知道更多的事情。」

  「畢竟，對我們來說——對奉行於【光輝】之道的賢王聖庭眾聖者們來說，如若『聖淵』是追隨於【深淵】的意志、是【深淵】的代行，這是難以逾越的溝壑。

  要讓我們與『聖淵』締結盟約，我們必須確認，『聖淵』是否能夠堅定地站在我們這一邊，而為了對抗猩紅、乃至真正蕩平災厄，我們是否必須擁有他們的幫助，是否必須要依靠他們的力量。」

  「所以，艾默生主教。繼續說下去，告訴我們關於『聖淵』的更多。」

  ……

  「……」

  「……好。」

  艾默生主教鄭重頷首。

  對艾默生來說，他向聖者們說出這些時，得到的回應已經超出了他原本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聖座之上的「光輝賢王」羅修·卡洛斯冕下、與「天穹聖女」芙蘭雅·梅耶林殿下，當他們聽到「聖淵」是追尋【深淵】力量的組織時、就會感到厭惡。

  他原本是以為，自己還需要解釋更多、才能讓聖者們暫時接受「聖淵」的存在，但從結果上看，聖者們對「聖淵」、主要是對【深淵】的態度，要比自己原本預想的、要寬容得多！

  這的確讓艾默生主教更感到安心了。而他也能夠接著說出、之後的事——

  「在那位『無面者』第一次與我接觸後，我也與更多的聖淵使徒進行過更深的接觸。

  這段經歷讓我能夠知道，這些聖淵使徒的本質，並不是【深淵】意志的代行者，他們是探尋未知、開拓【深淵】的那一批人，他們並非是像『猩紅鬼族』那樣的深淵族裔。」

  艾默生主教的聲音復歸於平靜，他清晰地向聖者們闡述道——

  「那位『聖淵之主』到底是怎樣的存在，這我無從得知。但是，我接觸過的那些『聖淵使徒』們，他們的確都是人類，這我能夠肯定。」

  「包括那位『無面者』在內，他們的意志並不是被【深淵】所掌控的。

  他們或許也都來自地面，並透過與我類似的方式先行到達了七重深淵。他們擁有著同一個目標，也是為了探索、為了開拓，乃至為了征服——征服那一片未知的混沌之域，征服『七重深淵』。」

  當說到這裡時，艾默生主教的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一邊回憶著，一邊繼續敘說道——

  「我初次遇見那些『聖淵使徒』們，是在七重深淵的最淺層，是在被稱為是晦暗層的『劣土之淵』。

  我們解決『噬目邪王』坦塔格羅斯的威脅，也是在劣土之淵中。在那之後，我便暫時加入了聖淵，與聖淵使徒們對劣土之淵進行更深的開拓與探索。」

  「在『劣土之淵』上進行的開拓探索，的確讓我知道了許多、也令我發現了更多。

  在那裡，我知曉了淵獸乃至惡魔更深的起源，知曉了『冥河』；知曉了『真名惡魔』、更知曉了所謂的『深淵族裔』們……知曉了關於【深淵】的種種。」

  「……」

  當艾默生主教說到這裡時，他再向聖者們詳細闡述了，他從劣土之淵中了解的、關於淵獸、關於惡魔、關於冥河、與關於深淵族裔的事。

  其實關於這些，現在地上的聖者們已經從與猩紅鬼族的戰爭之中，了解了大部分。但也有許多是聖者們未曾了解、或者說、知之甚少與認識模糊的，比如關於「冥河」的概念。

  「冥河」——在七重深淵，冥河便是一切深淵生命的發源。一切的淵獸、惡魔，乃至融合了惡魔血脈的深淵族裔們，萬事萬物皆起源於冥河，這便是艾默生帶給聖者們新的認知。

  艾默生主教，他親身浸入冥河之中過——那是真實的、能夠以血肉觸及的存在！

  而在此之前，聖者們對冥河的理解，也僅僅只是某一抽象的概念。

  對聖者們來說，那就像是「永恆天國」之於聖者們一樣，神國是聖者們神性與力量源泉，但並非聖者們的誕生、乃至受冕之地。聖者們從未真正到達過永恆天國。

  但是，「冥河」卻是所有【深淵】生命的源頭，是搖籃與襁褓，就算是深淵族裔們，他們從一開始便沐浴於「冥河」的浸潤之中——

  在聖者們的認識之中，從神國誕生者應是「天使」，就相當於【深淵】的每一個具有靈智的生命，從冥河之中誕生的伊始，便是【深淵】的「天使」！

  也是因此，深淵族裔與生俱來、擁有著強大的、被冥河所賦予的力量。這是【光輝】、乃至於所有非【深淵】的命途，都不具有的「賜福」。

  「……在我們的典籍之中，也有過相關的記載。」

  當艾默生主教敘述的間隙，芙蘭雅思索著說道：

  「在久遠的神代時期，柱神、半神乃至現世的人們，實際未有巨大的分別。那是神性與靈性共存的時代……在七重深淵，或許仍是這樣。」

  「只是在神代之後，大封印隔絕了【深淵】與現世。在現世之中，柱神們自神代崩裂後便銷聲匿跡，只餘留祂們意志的代行者們——便是最強大的那些『半神』們……按艾默生主教所說的，在七重深淵之中，那或許仍然是『神代』的規則。」

  「……」

  「……或許是這樣，聖女殿下。」

  艾默生的目光看向了芙蘭雅，他點點頭，繼續說道：

  「我與聖淵使徒們探索『劣土之淵』，隨後過去半月。我們沿著冥河支流的脈絡，發現了能通往更深層的裂隙，通往被稱為是『無光層』、通往那『靜寂之淵』的通道。」

  「我們於是深入靜寂之淵、進行新的探索。而在『靜寂之淵』中，我們發現了更多——我們發現了名為『夜魔族』、與『恐魔族』的深淵族裔，透過這兩支深淵族裔，我們大致探明瞭劣土之淵、與靜寂之淵的可探索的邊界，並實際控制了四千里範圍內一切。」

  「……」

  艾默生這樣說道。

  現在，當他提及「聖淵」，並提及聖淵使徒們在劣土之淵、與靜寂之淵的活動時，已經開始下意識地使用「我們」來稱謂。

  那意味著艾默生主教，已將自己視作是「聖淵」的一部分。也只有羅修能聽出這樣意味，他微笑注視著艾默生主教，心想著這些。

  羅修也知道，艾默生主教之所以詳細地說出這些，他是希望在座的聖者們能夠理解、「聖淵」在劣土之淵、乃至靜寂之淵中，究竟有著多大的影響與實力。

  「我們已了解了。」

  思索著的同時，羅修微笑頷首，接著對艾默生主教說道：

  「我們已經知曉，『聖淵』在七重深淵中，有著不小的勢力。但是，你如何能夠確定，『聖淵』會是我們的盟友？」

  「如果只是因為，他們對你表現出了善意，那或許只是因為他們需要你的力量，來幫助他們完成許多事。」

  「如果只是這樣，是不足夠的，艾默生主教。我要知道他們更明確的立場，如此，才能決定我們、決定賢王聖庭對『聖淵』的態度。」

  「……」

  「我能理解，賢王冕下。」

  艾默生主教，他長呼了口氣。

  而在眾聖者們的注視下，他緩緩從座席之上站起身——

  「……請寬恕我。我將說的另一件事，這或許會被視作褻瀆，但……那是我必須做出的選擇。」

  「如果您能認同我做出的選擇，也就能認同『聖淵』。那麼，請看吧——」

  當說完最後一句，艾默生主教同時輕抬起右手、並上翻開手掌。

  從艾默生的身上，濃烈而澎湃的靈性氣息，倏然向外激散——那是【光輝】的靈性氣息，但其中又摻雜了許多異常的部分，那氣息並不令人感到溫暖、甚至令人感到有些冰冷，乃至是刺骨的冰寒！

  當覺察到從艾默生主教身上散發的靈性異常，芙蘭雅、莫尼涅臉上的表情，同時變得戒備，他們同時也發散開靈性，形成隔絕的障壁。

  那障壁迅速在艾默生主教的身周構築，並將艾默生與其它聖者們隔絕。他們如此迅速的反應，是因為他們同時都感受到了、從艾默生主教激散的【光輝】靈性涌動之中、竟湧現了【深淵】的靈性氣息！

  「我的確觸碰了【深淵】的力量……聖女殿下。」

  艾默生看向聖女，直視著那雙已浮現警惕與審視的眼睛，他的聲音微有些顫抖地、克制地說道：

  「但是，請相信我。我能夠駕馭這份力量。而我之所以觸碰了【深淵】，是因為我的天使卡契爾——」

  當艾默生說出「卡契爾」的時候，他的右手輕揮，他身後的空間之中，頓時散發出輕微但明顯的靈性震盪。

  一道裂隙倏然撕開，從中凝聚、顯現了天使的身形輪廓，但是，那已不完全是天使——

  「卡契爾」，那也是羅修自艾默生離開靜寂之淵後，首次再見到祂！

  在羅修眼中，看見現在的卡契爾身上，雖仍是流溢著【光輝】的璨金與純白輝光，但暗紫色的靈性實質，也已融入祂的神聖羽翼之中！

  那光芒再匯入卡契爾的天使神軀，竟在祂的左臂、乃至小半片左邊的神軀上開出花朵，散發著馥郁馨香的幽紫色花朵。

  現在的卡契爾身上，竟油然生發出某種詭異的神聖之美。而這樣的感覺，所有聖者們都知道，那隻意味著一件事——

  「墮天使……」

  羅修注視著「卡契爾」，再看向了艾默生主教，他臉上浮現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

  「我知道，祂就是你的契約天使。但是，祂怎會成為現在這樣？」

  「……」

  「祂的確就是卡契爾。」

  艾默生主教頷首，確認了卡契爾的身份。而後，他聲音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祂的確成為了墮天使——但是，這已是現在最好的結果。若非這樣做，祂會成為惡魔，成為真正永遠沉淪、無法解脫的惡魔！」

  「我先前已經說過，在我失陷劣土之淵的時候，我與卡契爾失散了。直至我加入『聖淵』、探索至靜寂之淵的時候，我才發現卡契爾的蹤跡，但那時我卻發現，卡契爾已被【深淵】未知的敵人擊傷、侵蝕。」

  「我發現祂的時候，祂受到的侵蝕已經深入靈性根源。是『聖淵之主』以祂的力量協助我，令我能夠抑制、並轉化祂身受的侵蝕，而代價便是我不得不親身沾染【深淵】，而卡契爾成為『墮天使』。」

  「如今，我帶著卡契爾來到這裡，站在你們面前——我從未做過任何背叛之事，我問心無愧，賢王冕下、聖女殿下。而若是你們認為，我的抉擇是褻瀆的、不被容許的，可以在此審判我，我絕無怨言。」

  「但是——」

  艾默生的聲音，充滿了堅定：

  「若是你們認可我的決定——為拯救卡契爾、做出的觸碰【深淵】的決定，我希望你們也能考慮，我先前說過的話。」

  「我堅持認為，『聖淵』是值得結盟的。就算是為對抗猩紅、對抗【深淵】——能夠抑制、轉化甚至駕馭【深淵】力量的聖淵，如果他們的立場站在我們這一邊，那是我們的幸運。至少，我們絕不能將『聖淵』、推向我們的敵人！」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