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共識

  「聖卡洛斯領——『賢王聖庭』將從帝國獨立。」

  「我們將以獨立的身份，加入『法諾爾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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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羅修微笑著，以平靜的口吻，說出了這兩句話。

  而當羅修剛說出這兩句時，議事大廳之內，氛圍一時間竟陷入某種近乎凍結般的肅穆與靜默。

  直至片刻後，是莫尼涅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的眼中頓時閃過璨金的光亮，臉上的表情也肉眼可見地湧現出難以抑制的興奮。她看向羅修，幾乎是求證般地、向羅修問道：

  「……這是真的？」

  「……」

  「這是真的，莫尼涅。」

  羅修看向莫尼涅，微笑頷首，說道：

  「在那場【焚顱戰役】結束之後，我作為真正終結了『焚顱』之人，以及在戰場之上拖延並壓制『宴主』、並殺死眾多猩紅戰首的首功，我參與了在聖都萬神殿中召開的『頂端會議』。」

  「在萬神殿、觀星台之上，當時奧古斯維爾大帝、『淨土』的精靈王、黃金國的最高家族代表阿德里安、還有聖都原初教派的『神選掌教』烏列爾都在。在那樣的一場會議之中，我提出了要讓賢王聖殿獨立的議案。」

  「黃金國的阿德里安，還有淨土的『明輝王』瑟蘭芬恩，對我表示支援。烏列爾掌教棄權，只有奧古斯維爾大帝反對——在整體格局上，我獲得了大多數的支援。」

  「雖然，明面上這屬於是帝國內政。但是，【光輝】聖庭的聖者們，自洛倫德教宗開始，與帝國從來便是同盟關係，而非臣屬。在最早的、洛倫德教宗與帝國帝皇締結的同盟契約之中，早已確立了我們與帝國之間，乃是平等的地位。」

  「其實從洛倫德教宗殉道之後，我便有這樣的想法了……只是現在，我才有機會，將其付諸行動。」

  頓了一頓，羅修的目光環視著在坐的聖者們，從莫尼涅、芙蘭雅的臉上，他看見更多的是興奮與喜悅；而從法倫、與盧修斯的臉上，看見他們並不掩飾地浮現出喜悅表情同時，也浮現出擔憂；

  艾德文娜臉上看不出什麼，聖母總是保持著應有的沉著、以及冷靜；只有萊安德，萊安德的表情似乎變得憂愁，還有些茫然，那是不確定自己將面對怎樣的未來時、才會陷入的茫然。

  「天殛之劍」萊安德，他是原本的聖庭新晉晉升的「永恆騎士」，也是現在的賢王聖庭中、最年輕的永恆騎士。

  其實他當初選擇加入賢王聖庭，也並非是因為他對於賢王聖庭有著怎樣的信仰或追求，單純因為莫尼涅、還有法倫兩位聖殿騎士團的現任正副團長加入了賢王聖庭，他因此也選擇了加入，僅此而已。

  雖然之後，萊安德在執行賢王聖庭派給他的各種任務之中，對於賢王聖庭、也對於作為「光輝賢王」的自己有了全新的、更深刻的認知，但是，他終究仍是年輕的聖者。

  因為年輕，所以萊安德並未擁有真正意義上強大的力量。他對【至高】的那些如同傳說般的人物，奧古斯維爾大帝、萊蒙斯特、還有就在聖卡洛斯領的「不滅之牆」施泰爾，因為真正見識過他們的力量，所以萊安德會感到敬畏。

  也正因為敬畏【至高】的力量，因此，當他所在的賢王聖庭、走到了一條必須抉擇的岔路時，萊安德感到了迷茫——

  對現在的萊安德來說，帝國就是龐大的、不可戰勝的敵人，而賢王聖庭……賢王聖庭是他現在的歸宿，但是，要讓他為了賢王聖庭，去對抗偌大的帝國……

  羅修知道，萊安德大概是不願意的——因為，他對強大的帝國，本能地是感到恐懼的。

  其實不止是萊安德，羅修知道，其實現在的「賢王聖庭」之中，有著很多聖者都會這樣想。

  他們在一開始時選擇加入聖庭，是因為在不必與帝國真正對抗的前提下，選擇加入賢王聖庭、明顯能比留在帝都聖庭，能夠有更好的發展。

  許多聖者都是這樣想的。他們其實並沒有做好，真正與帝國對抗的準備。

  只有芙蘭雅、莫尼涅，她們兩位才是真正知道，她們為什麼會出走帝都、來到聖卡洛斯城、為什麼會同意與羅修、一同建立起「賢王聖庭」的——

  正是為了從帝國、從【至高】的覬覦之中、爪牙之下逃離。當時洛倫德教宗剛剛殞落，正是帝皇想要支配「聖庭」的野心最高漲、聖庭最危險的時候。

  那時候羅修才來到帝都、進入聖庭，與莫尼涅、還有芙蘭雅共同制定了、將聖庭的聖者們帶出帝都、帶到聖卡洛斯領去的計劃。

  那之後，才有了「賢王聖庭」——而既然聖女、還有「至聖之劍」莫尼涅已然離開帝都，到了聖卡洛斯領去，帝庭之上才不得不放棄原本想要「支配」聖庭的計劃，承認賢王聖庭的成立，並賦予其在帝國與聖庭等同的地位。

  如此，才有了現在的聖卡洛斯城、在法諾爾大陸所有【光輝】聖者們眼中、真正的「聖城」地位。

  羅修、芙蘭雅與莫尼涅一路走來，是經歷了相當多危險、困苦與磨難，才讓賢王聖庭能到如今的高度、能有如今的成就。

  而這些是萊安德這樣年輕的永恆騎士，並不理解的。許多聖者們的確只能看到賢王聖庭如今的輝煌之處，這也的確是賢王聖庭吸引聖者們不斷聚集至此的輝光，但是，點亮這份「輝光」的過程，那是一段充滿了艱難的「苦旅」。

  「我沒想到……」

  芙蘭雅的聲音，明顯已有些凝噎。

  「我沒想到……竟然能走到這一步……」

  「……」

  「洛倫德教宗……教宗一直以來，都想做到這一步。但聖庭的力量一直都不夠……或者說，我們沒有人，能夠真正做出這樣的決定。」

  「百年前的『神聖戰爭』，那便是為了謀求聖庭能在法諾爾大陸這片土地上存續……才與原初教派之間爆發的戰爭。也是為了存續，前輩的聖者們才選擇加入帝國，與帝國組建了同盟，成為帝國支柱三命途的部分。」

  「但是，所有聖者們最終的夙願，都是【光輝】能在法諾爾大陸這片土地上真正地紮根——我們是太陽，我們應是太陽，我們本就是太陽。我們應有一片屬於我們的土地，而所有信仰【光輝】之人都嚮往著我們，我們照亮、我們庇護，我們如此而存在，這是我們所有人……所有人的願望。」

  「而今，是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洛倫德教宗一直以來都想做到的……」

  「……」

  當說到這裡時，芙蘭雅的聲音，已有些哽咽。

  如她所說的，羅修的確達成了，聖庭【光輝】聖者們一直想要達成的夙願。也或許，芙蘭雅是想起了洛倫德教宗，想起了她那視如父親般的洛倫德教宗。

  「只是，賢王冕下。」

  這一次，是「神輝執劍者」法蘭，向羅修開口說道：

  「首先，『賢王聖庭』能真正取得獨立的地位，這是值得慶賀的。」

  「但是，我們仍需要考慮，可能來自【至高】的、來自那位帝皇——來自奧古斯維爾大帝的怒火。」

  「您剛才也說了，賢王冕下。那位帝皇……奧古斯維爾大帝對此是反對的，他必然無法容忍分裂。如果是這樣，我擔心的是……」

  「你擔心戰爭，是嗎？」羅修看向了法倫，「擔心帝國會向我們發動一場戰爭？」

  「……」

  「……是的。」法倫臉上的表情，已然變得嚴肅。他鄭重地頷首，說道：

  「如果真的發生了戰爭，賢王冕下。現在的聖卡洛斯領……現在的『賢王聖庭』，還無法承受帝國對我們的怒火。」

  「……」

  「這我的確想過，法倫。」

  羅修點點頭，說道：

  「因此，我同時在那場萬神殿會議上，爭取到了另一份保障——」

  「在提出『賢王聖庭』將從帝國獨立、這一議案時，我同時提出了另一份議案——我提議法諾爾同盟應正式、公開地向全法諾爾大陸宣告成立，並選出法諾爾同盟的盟主、與副盟主帶領法諾爾同盟。」

  「當時，我提議讓奧古斯維爾大帝成為同盟的盟主，這一提議得到了全數的支援而透過。而再之後，再抉擇副盟主的人選時——」

  羅修的聲音頓了一頓，他看著在座的聖者們、都在全神貫注地期待著他接下來的話，才接著說道：

  「黃金國聯邦，最高執政家族奧瑞利家族內部，還未選出能正式接過西奧多議長位置的繼承者人選，因此，現在只有代理議長，在維繫奧瑞利家族與聯邦議會的穩定。在這種情況下，阿德里安表示，他們無意競爭副盟主的位置。」

  「而後是迦葉淨土的精靈王，那位『明輝王』瑟蘭芬恩。那位明輝王也表示說，他們無意參與這種世俗的選舉。他們走出迦葉淨土的目的，只是為了從猩紅鬼族的手中保護這片大陸，而並非為了統治其他種族，因此明輝王也婉拒了。」

  「而另一位當時參與了萬神殿會議的人，聖都原初教派的那位烏列爾掌教，烏列爾掌教自己也知道，以他的身份、與他在對抗【猩紅潮湧】的戰場上建立的功績，是不夠資格成為『副盟主』的，因此他選擇了棄權。」

  「那麼——」

  羅修的聲音陡然變得高昂。他接著說道：

  「便只有我了。殲滅了無數猩紅鬼族、帶領法諾爾同盟軍抵擋住一次又一次猩紅鬼族進攻的羅修·卡洛斯，在決戰的戰場上阻止甚至壓制了『宴主』薩戈法利爾、甚至給予了『焚顱』以終結一擊的羅修·卡洛斯，在當時，的確只有我仍有意願、也有資格，成為法諾爾同盟的『副盟主』。」

  「……」

  「你是說……」

  莫尼涅嘴巴微張，她意識到自己聽到了、比「賢王聖庭」從帝國獨立、更令她感到震驚的訊息——

  「是的。」

  羅修微笑說道：

  「在新一輪決議中，我獲得了全部的支援，成功當選了法諾爾同盟的『副盟主』。」

  「在當時的情境之下，連那位帝皇——奧古斯維爾大帝都不得不對我投下支援的一票。如此，在整個『法諾爾同盟』存續、在我們集結所有力量對抗【猩紅潮湧】、對抗猩紅鬼族期間，在法諾爾同盟共同的制約下，即使那位帝皇再如何憤怒，也絕不能夠對聖卡洛斯領——對我們動手。」

  「作為法諾爾同盟的『副盟主』，我仍然擁有充分的權力，去調動法諾爾同盟內部，我能夠調動的力量。例如現在就在聖卡洛斯領的那位天柱騎士，『不滅之牆』施泰爾，我仍能以副盟主的身份與權力，去調遣他。」

  「這對我們有利。在我的預計之內——當我們正式向外界公開賢王聖庭的獨立，並公開我已取得法諾爾同盟『副盟主』的權力與地位之後，我想聖卡洛斯領——『賢王聖庭』的處境，並不會變得更加艱難，反而會變得更好。」

  「……」

  「……嗯。」

  「神輝執劍者」法倫，他緩緩點點頭。

  「我完全理解了，賢王冕下。」

  思索的同時，法倫向羅修說道：

  「感謝您，賢王冕下，解除了我的困惑。」

  「我沒有更多的擔憂了。如果是這樣，只要法諾爾同盟仍在，其對帝國、對那位帝皇的約束效力仍在，即使帝國覬覦我們，至少在一段時間內，我們是安全的。」

  「現在的帝國，相比其最強盛、最巔峰的時候，已經是衰弱了。在法諾爾同盟之中的四個勢力，迦葉淨土、還有黃金國聯邦，只要有這兩個勢力是支援我們的，那帝國也無法真正對我們怎樣。」

  「……」

  「便是如此，法倫。」

  羅修也點點頭。

  這位副騎士團長理解的很快。而當他這樣說的時候，羅修再看向另一位年輕的永恆騎士萊安德。

  在萊安德的臉上，那份茫然的、憂慮的表情已逐漸消散。他的表情也逐漸浮現出喜悅與興奮。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