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母神的妥協

  第1396章 母神的妥協

  「墮落母神」的宣言如平地驚雷，讓所有地球方的舊日，甚至連其他正在戰鬥的外神都愣住了。

  但在「詭秘之主」克萊恩看來，這種狀況並沒有超出他的預計。

  要知道，在末日之戰前，他和安吉爾就商量過用「鏡中造物主」作為地球這一方的最終威懾，試圖確保在戰爭中不會真正落到滿盤皆輸的境地，而在注意到「第四支柱」還要「衰敗君王」的象徵來配合後，更是反覆利用這種危險來挑撥「宿命之環」，讓祂不得不重啟時間，影響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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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在他看來，同樣擁有能夠誕生新的造物主，毀滅當前宇宙的「墮落母神」，肯定也會在關鍵時刻以此作為威懾，逼迫地球讓步，為自己謀求利益。

  天生的舊日支配者只是經常憑藉神性賦予的本能行動，並不意味著祂們就沒有智慧。能夠發展信徒，會給予信徒恩賜，甚至利用屏障內部的人類來謀求自己的利益就是證明。

  而這位支柱級舊日來到太陽系，在地球的屏障外固守萬年，首要目的自然是拿回被撕裂的部分「母巢」和「月亮」、「母親」兩條非凡途徑，補完自身，但除此之外，祂也有著其他的訴求，比如在「支柱」的極限內，多掌握一兩條能夠增強自身象徵的非凡途徑，比如幫助長女「命運女神」容納「光之鑰」，又比如讓「上帝」和「詭秘之主」無法真正誕生，以免這個宇宙有能夠威脅到自己的其他支柱。

  尤其是最後一點。

  雖然沒有舊日敢於真正容納「混沌海」和「源堡」，這樣會立即超出支柱的上限，讓所有源質和非凡特性內都有的「最初造物主」精神復甦，造成第二次聚合與分裂，但只要讓其他舊日容納一條或多條源質下的非凡途徑，就可以讓兩位支柱無法滿足復活的條件。

  當然，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骨感的。

  沒等造物主的屏障消失，地球內就先後誕生了兩位支柱級的舊日，且提前解開了西大陸的封印，讓幾乎所有源質都有了新的主人，具備了能和外神一戰的實力。

  唯一的好消息，恐怕就是「詭秘之主」並非那位「天尊」，「上帝」也不是原初的「上帝」，兩者都是後天晉升的、人性較為充沛的新意識。雖然舊日的精神不滅，哪怕拖延萬年、百萬年，最終天尊和原初上帝都將歸來，但只要時間拖得足夠長，「現世」就會在最終的結果中占據足夠多的分量。

  屆時，「天尊」與「原初上帝」或許只會剩下神性的底色，而畫卷上塗抹的則是濃厚的人性。

  兩位擁有人性的支柱對外神而言有好的一面，讓祂們不必面對惡名遠揚的「天尊」和強迫過源質生下子嗣的「原初上帝」，但也有壞的一面，祂們不會僅憑神性的本能戰鬥。在這種情況下，別說分裂祂們的非凡途徑，就連真正打敗地球一方，奪取無主的源質都不再可能，因為這必然會遭致兩位支柱的強烈反抗。

  至此，「墮落母神」的目的則只剩下一個：取回自己失落的源質和特性，然後離開這塊紛爭之地，不再插手舊日之間的戰爭。

  一旦祂容納了完整的「母巢」，重新擁有四條支撐「現實主宰」的途徑，祂就不會懼怕任何敵人，包括「上帝」和「詭秘之主」。

  當然，這一切都是克萊恩的推演和猜測，哪怕在支柱的層面上，命運依然奇妙，沒法利用占卜和預言來確定。

  而反過來看地球方的底線，「母巢」其實並非不能交出的重要物品，畢竟「大地母神」已經隕落，哪怕戰後祂能利用預留的復活手段回歸，短時間內也不太可能容納有著活化意識且反抗心理極為強烈的源質，而且這件事上「墮落母神」占據絕大的優勢，一旦「根源之神、萬物之母、污穢的母巢」誕生，很有可能遭到對方的操控，反倒成為傀儡。

  也就是說，在保留已經獲得的兩份源質的前提下交出「母巢」是能接受的選項。

  唯一的問題在於，一步後退，可能就意味著第二步、第三步的後退。

  萬一這位偉大的母親想為自己的長女「命運女神」謀求「光之鑰」呢？萬一其他舊日不同意「墮落母神」的交易呢？地球方一旦露出妥協的姿態，大概率會被索求更多，比如歸還「暗影世界」，比如讓「超星主宰」歸來，如果這樣，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將回到初始狀態，而很多使用過的手段卻沒法用第二次，接下來的戰鬥會更加艱難。

  甚至，外神會不會要求「毀滅天災」這個具有鏡中最初造物主威脅且身為第四支柱組成部分的舊日主動隕落？

  感受著「連接」里安吉爾等待著自己下決定的信任和依賴，克萊恩決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必須強硬一點，不能露出妥協的跡象。但哪怕抱著同歸於盡也不妥協的念頭，在『墮落母神』已經先行啟動終極威懾的情況下，我方再跟隨的效果也會很差，因此，我們需要這麼做……」

  以安吉爾為核心的舊日軍團內部，「上帝」格里沙也做出了相似的分析。

  信息的交流在「知識之妖」的幫助下幾乎瞬間就完成，此時，「墮落母神」宣稱要動用「混沌原胎」的特殊象徵的話音才落下，所有舊日陷入了那一瞬間的呆滯。

  隨後，祂們都注意到了一件事：

  「星界」再次開放了。

  毫無疑問，這是那位「星界之主」有意為之的，沒有祂的同意，任何存在想進入那片由抽象概念和權柄構成的空間，都會受到極大的排斥，哪怕「原初飢餓」這樣硬生生啃食出一條通道都難以藉助星界快速移動，更別說普通的舊日。

  而現在，星界的開放不光讓兩處分開的戰場實質上連成了一個，讓所有舊日能瞬間在兩者之間轉移，還意味著另一件事……

  ……外神們可以逃跑了。

  早在「欲望母樹」和「超星主宰」隕落後，就有幾位外神覺得戰鬥已經沒必要進行下去了，祂們仍然在反抗的唯一原因就是星界被封鎖無法快速離開。

  現在有了退路，首先消失的就是本就徘徊在戰場邊緣，本體已經依靠升維後的狀態逃出很遠的「高維俯視者」，祂幾乎在感應到星界開放的瞬間就離開了銀河系，不知鑽進了哪個無人能找到的星系內部躲藏起來，徹底放棄了對「失序之國」等源質的渴求。

  畢竟祂已經受了不輕的傷，還親眼見證了自己同樣想要奪取源質的「超星主宰」輕易死在了恐怖的「毀滅天災」劍下，既怕自己成為下一個目標，又擔心戰爭結束後其他外神覬覦自己的力量。

  和祂有類似想法的還有同樣不具備現實身體的「不熄的囈語」。

  要不是擔心「墮落母神」此時的心理狀態，祂跑得不會比「高維俯視者」慢多少。

  「衰敗君王」同樣感受到了深深的惡意，那來自「邪惡之始」毫不掩飾的意志，也來自「毀滅天災」再次盯上自己的視線。

  好在，「原初飢餓」絲毫沒有覺察局勢發生著不斷地變化，祂依然追逐著自己最渴求的「災禍之城」的氣息，帶著巨齒和混沌液體的漩渦來回在星域之中遊蕩，不斷咬碎一個個鏡子替身或空想出來填不飽肚子的假象，就連不斷在自己心底湧現的疲憊和睡意都被吞噬。

  有祂在攪局，「衰敗君王」才有空思索自己是該離「墮落母神」遠一點，還是靠近對方等待對地球的威懾起效，跟著提出自己的要求拿回一點報酬，不至於空手而歸。

  和這些心思各異的臨時盟友相比，「宿命之環」是心態最為矛盾的，祂同樣也覺得現在的局勢自己已經沒有多少必要留下了，哪怕「墮落母神」依靠混沌原胎的威懾生效，祂大概率也只會謀求「母巢」，不會慷慨到幫助其他外神，而「宿命之環」基於命運與時間的「回溯」對祂懷著的另一位造物主又沒有效果，一旦混沌原胎真正降生，沒有任何手段能夠阻止。

  而祂留在此地的唯一原因，反而是在看有沒有機會幫助地球一方，阻止「墮落母神」，畢竟前者無論是讓「鏡中造物主」融合還是讓第四支柱出現，祂都能干涉，後者的行為則不然。

  為了宇宙不被這場戰爭毀滅，「宿命之環」只能留在此地，繼續觀察。

  這一刻，全宇宙最悲慘的道德綁架受害者出現了。

  但就在這位全宇宙最偉大的「救贖天使」三張顏色不同的臉上都浮現苦楚表情時，祂對命運之河的窺視又覺察到了一絲不祥的徵兆。

  在星界被「上帝」重新開放後，「毀滅天災」安吉爾體內再次湧現了屬於那位「鏡中造物主」的氣息。

  她又一次開始讓造物主的陽性面復甦，與陰性的那一面開始融合。

  這中間雖然有「原初上帝」留下的混沌腦袋阻隔，但這一切都處於安吉爾的控制之中，只要抽離這部分存在，陰陽兩面很快就會聚合，屆時，她主動放棄、排出一份「末日」特性，立即就能讓身體達到「鏡中造物主」復甦所需的平衡。

  這才是地球方原本計劃的在戰局不利時使用的「終極威懾」，是和「墮落母神」的混沌原胎同樣的手段，也是那位創造一切的造物主分裂前主動留下的「復活後手」。

  當然，在「宿命之環」看來，這只是某種一廂情願的嘗試，一旦「鏡中最初」完整出現，其超越支柱的位格必然會引起新一輪的聚合與分裂，宇宙或許不至於毀滅，但在場的舊日沒誰能夠活下來。

  在之前「超星主宰」隕落後，安吉爾也啟動了一次這樣的聚合，但當時「宿命之環」認為地球方已經占據了足夠的優勢，不會真正將這種炸彈引爆，所以並沒有加以干涉，可這次不一樣，「墮落母神」同樣使用了類似手段，雙方是在比拼誰敢真正下定決心，拉著所有舊日一同陪葬！

  這種情況讓「宿命之環」感覺很不舒服，祂再次有了使用「環中人」的象徵將時間回溯到之前的想法，但卻不知道這種手段有多大的用處。

  哪怕回溯了時間，「毀滅天災」肯定也會再次召喚鏡中的最初，因為「墮落母神」不會鬆口，地球和外神雙方的利益衝突仍然存在。

  相比祂的糾結心理，一直追著安吉爾的「原初飢餓」內心則有著更加簡單的想法。

  祂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親出現在了眼前，那是誕下了所有舊日支配者的「最初造物主」的位格，是頭腦簡單的祂認為的不可忤逆的存在。

  當然，這種感覺並不強烈，且基於鏡中最初造物主的虛假位格和克萊恩早已散布在整個星系內的「欺詐」力量，恐怕只能持續短短几秒。

  而克萊恩要的就是這幾秒的不受干擾的時間。

  他的聲音在安吉爾心中響起：

  「把『墮落母神』拉進我們的隊伍。」

  「啊？」

  安吉爾表情雖然未變，內心卻已驚濤駭浪。

  基於「紅祭司」的團隊作戰能力要將和自己位格相同的存在變成隊友，不但需要她的邀請，還要對方態度明確的同意，否則她在戰鬥中早就強行徵召幾位外神了。

  「墮落母神」已經再次讓懷著的「混沌原胎」心臟搏動，而她也讓自己呈現出孤注一擲的模樣聚合著「鏡中造物主」，這種針鋒相對的狀態下，對方怎麼可能會同意加入隊伍？

  但本著對克萊恩的信任，安吉爾還是趁著其他外神心思浮動，「原初飢餓」猶猶豫豫之際，向在場第三位支柱級舊日發出了邀請。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道婉轉動聽讓人心生好感的女聲就迴蕩在地球方所有舊日的腦海之中：

  「我的請求是，收回『母巢』及『母親』、『月亮』途徑，為此可以放棄幫助其他的舊日，換取你們的支持。」

  祂居然真的同意了……安吉爾一怔，立即注意到「墮落母神」的話語中蘊含的層層含義。

  這時，祂不但沒有了提出動用「混沌原胎」象徵時的強勢，反而還刻意放低了姿態，主動將自己的要求退到了底線附近——只要源於自身的「母巢」和相應非凡特性，不提出額外的訴求，包括幫助長女「命運女神」容納更多源質。

  而且，祂說需要我們的支持？這是否意味著，「墮落母神」也擔心自己公開提出這樣的訴求會讓其他外神不顧一切地反對？畢竟這樣停戰，除了祂自己，所有外神都沒有任何的收穫，反而個個帶傷，回頭說不定還會被其他沒有來到地球的舊日當成獵物……格里沙主動開放「星界」，是為了動搖這些外神的堅持，讓祂們在有退路的情況下，不會拼死作戰？

  安吉爾腦海中一個個念頭浮現，又小心翼翼地不讓它們在「連接」之中泄露，以免被墮落母神發現。

  當然，對方提出的條件已經接近她之前的設想，而且「墮落母神」顯然是處於一種兩頭怕的狀態，祂既擔心其他外神不支持自己從而再次開啟戰鬥，讓祂動用「混沌原胎」也不是，不動用也不是，又擔心外神們乾脆利用星界跑路，留下祂自己面對兩位支柱和其他地球舊日，除了拖著所有人自我毀滅外沒有其他辦法。

  因此，祂只是喚醒了「混沌原胎」的心跳，而非像摧毀屏障那樣讓這位造物主處於即將誕生的狀態，這就像把槍上膛，對準自己，但手指並未扣在扳機上，還給對手留下了一點交易的餘地。

  克萊恩敏銳覺察到這一點，讓安吉爾將對方拉入「連接」，進行私下交流，則是破局的最好辦法。

  要不要答應祂？只要「墮落母神」離開，其他外神不足為懼……但祂會不會是在詐唬，等收回「母巢」，立即治癒其他的舊日支配者，發動第二次末日之戰……安吉爾心思浮動，但仍維持著「鏡中造物主」初步聚合的狀態，同時警惕著「宿命之環」、「原初飢餓」等外神的動向。

  就在這時，「上帝」格里沙那平靜淡然的嗓音響起：

  「留下一條途徑。」

  「墮落母神」立即在心靈連接之中表現出強烈的不滿。

  噗通——

  又一聲心跳響起，比之前那聲更加雄壯，仿佛已經貼近了現實。

  留下一條途徑……最好是「月亮」途徑，這能讓地球方多出一位序列0的真神，而且會削弱「墮落母神」作為支柱的力量，祂重新容納母巢和「母親」後雖然能加強自身的象徵，但會缺失一部分能力和相應的特殊性，弱於我方的兩位支柱。而且祂也不敢影響「月亮」途徑的非凡者，這會被地球反向追蹤到自己的位置，引來不必要的禍患……安吉爾心中一動，覺得這是個好提議，但「墮落母神」未必會同意。

  如同她之前幾次「同歸於盡」的做法，現在地球方處於強勢，想著保住自己的收益，而外神們，尤其是「墮落母神」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就在這時，格里沙補充道：

  「這會換來我的『公證』。」

  擁有「太陽」途徑的祂，是全宇宙最強的「公證人」。

  「連接」頓時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墮落母神」沒有表態。

  但「混沌原胎」的下一聲心跳，也遲遲沒有響起。

  ————

  鏡中世界的地球外層空間。

  逐漸熟悉了戰鬥節奏的地球方天使們正隨著「征服者」、「天氣術士」等團隊樞紐發動著一次次配合默契的突襲，斬殺、重創一個個敵人，自身也承受著漸漸增加的損失。

  突然，祂們注意到外神天使們如潮水一般退去，利用重新開放的靈界逃離了鏡中世界，丟下了多具屍體。

  「……謹慎追擊，保護好屏障。」

  格萊德·索倫在心靈連接之中下達了指令，目送奇形怪狀的外神天使消失在視野邊緣。

  祂先前就注意到屬於「欲望母樹」和「超星主宰」的眷者變得慌張、無措，無心戀戰，猜測現實世界的戰況已經向著有利於地球的方向發展，但原本想像中的苦戰這麼快就結束，還是出乎了祂的預料。

  旋即，祂腦海中傳來了自己的神靈，那位無敵的「災禍女神」的神諭。

  調整好表情，這位「征服者」回過頭，面向眼神帶著期盼望向自己的一位位戰友，露出了笑容：

  「戰爭結束了。

  「勝利屬於地球，屬於奮戰到底的每一個人。」

  內心的猜測得到確認，佛爾思、倫納德、埃姆林等天使一下放鬆，臉上露出了同樣的笑容。

  祂們身後，是所有天使的家園和守護的目標，那顆蔚藍色的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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