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小院

  這是超脫這片世界之外的偉岸之地，是真正意義上的無法無天無束縛。

  像石昊、葉凡，亦或是造就了詭異族群的「那個人」，想要踏入超脫之境，無一例外，都必須踏足本土世界的超脫之域。

  那裡，沒有時間的概念，萬古前踏足進來，現世踏足進來，未來踏至，都可見，都在同一時，那裡也沒有空間的概念，超越永恆、超越大道、超越大千世界、超越一切時空，宇宙之外、渾沌之外，無所不在。

  三部曲的古今未來，皆在超脫者的一念之間，眸光所致，泯滅所有，重現所有。

  任無窮歲月逝去，這裡也不過是一瞬之間，始終處在一個節點之上，沒有時空的概念。

  而王恆所處的先天始氣，是完全獨立的新區域，和那片超脫之域並列。

  早在他衝擊祭道之時，先天始氣就開始朝著超脫之境發起衝擊了，要進化到這一無上領域中來，期間，曾遭遇那片區域的百般阻撓。

  最終，先天始氣克服千難萬難，究極一躍，成功與那片區域並列，再也沒有什麼力量可以壓制它。

  王恆屹立在先天始氣中，感受著這無與倫比的偉岸之力，在這種偉力之下，祭道根本算不了什麼，無需眸光，只需一個念頭就能讓其灰飛煙滅，死無葬身之地。

  此刻的他若是殺回去，什麼高原意志，什麼乾屍始祖洪流，通通都要幻滅，不過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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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王恆沒有這樣做，他的眸光深邃而平靜，落在本土世界的超脫之域中，一剎那，一瞥間，流光永恆，像是望穿了所有。

  他看到了一個節點，有數道光團沉沉浮浮，那是屬於石昊、葉凡等人的超脫之旅。

  王恆祭掉一切之時，他們或許還是祭道，還是仙帝，甚至還未出生，但是，從沒有時空概念的超脫之域的高度來看，他們一直都在，無論何時踏足，都在那個永恆不變的時間節點當中。

  當然，王恆的視角是獨一無二的，沒有任何一個生靈能像他一樣，開闢出比肩本土超脫之域的無上之地。

  在王恆的眼中，早已沒有了什麼乾屍始祖，高原意志等等，對於超脫者而言，不過是過往雲煙罷了，不值得去關注。

  很多歷史早已固定，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

  他的眸光高而遠，視角在層層拔高，逐漸來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就連超脫者都要望塵莫及。

  最起碼，本土的超脫者很難這樣追溯。

  王恆是一個旁觀者，看的比本土超脫者更遠。

  他看到了真正意義上的輪迴，這是超脫層面的輪迴。

  在石昊等人屹立超脫之域前，還有另外的生靈踏足過。

  比如說，留下骨灰和十種病，造就詭異族群的「那個人」。

  王恆看到，他一路崛起，敗盡阻礙，祭掉所有，最後，超脫在上。

  舉世茫茫，唯他一人矗立在超脫之域，俯瞰古今未來。

  他一念之間復活了所有，那些逝去的人與物，悉數重生過來，呈現在他的面前。

  這個生靈忍不住落淚，一路走到這個地步，他失去了太多太多，而今終於尋回了所有。

  直到這裡，一切都還正常。

  他和親朋故友一起渡過了一段無憂無慮的美好時光，這極大的撫慰了他滿目瘡痍的心靈。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生靈終究還是出現了一些問題。

  他的道心因為某些事發生了些許的動搖。

  逝去的親朋故友，與他一念之間復生的親朋故友，真的是同一批人嗎？一個問題一旦紮根在一個人的心中，如果得不到答案，就會不可抑制的野蠻生長。

  為了驗證這個問題的答案，「那個人」開始了一系列的實驗。

  然而，結果卻是殘酷的，令人心碎的，他一個念頭，就將親朋故友複製了上萬遍，分處在上萬個不同的世界之中，任由其發展，他參與其中，亦或是不參與其中。

  到頭來，這個生靈已經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哪個才是曾經真正的親朋故友們。

  亦或許，他們早就徹徹底底的死去了，再也無法復生，而今的一切不過是他自娛自樂，造就出來，滿足自己感情需要的產物。

  「我只是想讓你們歸來啊。」他喃喃自語，眼中有淚。

  超脫者落淚，難以想像。

  看到這裡，王恆心中一嘆，怪不得這個超脫者會生病，這個問題本就無解，越是深入鑽研，越是恐怖，能晉升超脫者，這個生靈的道心自然堅固，但是，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一個缺口的出現，會引發種種連鎖反應。

  果然，後續發生的事就如王恆預料的那樣，「那個人」先是懷疑親朋好友徹底死去了，隨後又質疑起整個世界。

  他晉升超脫者時，諸世都幻滅了，而今的大千世界，皆是他一念復原的結果。

  終於，這個超脫者的道心被撼動，一些東西逐漸崩塌開來。

  到了最後，他直接泯滅了所有，親眼看著自己造就出來的大千世界毀在自己手中，而後又親手覆滅那上萬個親朋好友居住的世界。

  血與火之中，他的眼神發生了變化，不再如昨。

  一個超脫者，就這般動搖了自己的信念，埋下了禍根。

  最終，「那個人」來到了一座高原之上，這處高原沒什麼特別之處，唯一的特點就高，比大千世界高出很多。

  曾經，他親手復原了一個盛世，現在，又親手葬下一個盛世，他倦了，他想要的太多，又或許什麼都不想要，想丟下一切。

  現在，他來到高原之上，開闢出一座簡簡單單的院子，住在其中。

  「咳！」

  突然，超脫者胸口一陣刺痛與瘙癢，隨後他便咳出一灘黑血，帶著詭異物質。

  他很驚訝，自己這個境界的生靈，也會得病嗎？要不然，怎會咳血如此恐怖的黑血？

  他想找到病根，解決病根，然而，無解，黑血似無根之萍，連超脫者都尋找不到源頭。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王恆知道，病根出在了他的道心之上，他的道心崩塌了，無法掌控超脫者的力量了，故此，發生了種種驚變，黑血是第一種症狀，但絕不是最後一種。

  「那個人」找了許久都沒有發現自己的病根在哪裡，只好放棄，他在小院中住了下來，每日種花、煮茶、彈奏石琴，悠閒而靜謐。

  然而，他身上的病症卻愈發的嚴重。

  一開始是咳黑血，隨後便是身上多處腐爛，流淌膿液，有金色的、白色的……

  除此之外，腐爛處還會瀰漫出灰色霧靄，一些地方甚至長出了紅毛。

  「咳……咳……」

  「那個人」接連咳嗽，臉色蒼白，身體每況愈下，他忍不住皺眉，自己這是怎麼了？病了嗎？可卻找不到病根，也沒有同道中人幫助他，整個世界，只有他一個人屹立在超脫之域。

  直到有一天，他發出一聲嘆息，虛弱無力的自語道：「我……還會回來嗎？」

  隨後，這個生靈出門，在高原之上煉製青銅古棺，一口氣煉製了三重，層層包裹，寓意著古今未來。

  當三世銅棺煉製成功的那一刻，他忽然身形一震，轉頭朝後方望去。

  那裡，一縷難以形容的先天始氣浮現而出，伴著讓超脫者都悚然的輪迴氣息。

  這是超脫輪迴，並非普通的諸世輪迴。

  接著，一道偉岸的身影從始氣中走出，來到這個生靈的面前。

  「咳咳……」

  他捂住自己的口鼻，那裡溢出大量的黑血，看上去很恐怖。

  「好久好久沒有見過同道中人了。」他蒼白虛弱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了笑容，只是有些可怖，有多處已經腐爛。

  王恆沒有是回應，只是有些憐憫的看著他。

  「我已經病入膏肓，沒救了，道友此來，我很高興，請到寒舍一敘。」作為超脫者，哪怕他病的很重，依舊是一個超脫者，很多事，無需多說。

  王恆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進小院中。

  它坐落在一座湖泊旁，湖泊的中央，長著一株蓮，在超脫者的指點下，早已進化成了萬劫輪迴蓮。

  崛起於下一個超脫輪迴的王恆並沒有關注過這株蓮，他開闢了完美世界，一直在種田發育，沒有主動去接觸詭異族群。

  院中，一個石磨盤橫陳，一株花紮根，凋零後化種，又重新生長，周而復始，各種布局，猶如一個農家小院一般。

  「那個人」將王恆請進來，而後取出一個爐子，點燃幽幽之火，焚煮茶葉。

  這個過程中，他在不斷咳血，身上淌出各種詭異物質，總共有十種病症，對超脫者而言都無比的致命。

  不久，兩杯熱騰騰的茶上桌，儘管「那個人」已經到了彌留之際，身上的詭異物質濃郁到了極致，這杯茶依舊沒問題，畢竟他還沒用茶爐焚燒自己，茶爐依舊還是茶爐。

  「請！」

  他伸手示意，王恆也沒有拒絕，舉起茶杯，放在嘴唇邊品嘗起來。

  這杯茶，初時還沒什麼，直到來到王恆的喉嚨中，他才嘗到了苦澀的滋味，嘗到了一個生靈從出生開始，到屹立巔峰，到道心崩塌，病入膏肓，這其中的苦澀與喜怒哀樂，讓同層次的他感同身受。

  超脫者，極盡強大的同時，也伴著可怕的風險。

  一旦道心出了問題，很容易像這個生靈一樣生病，而後隕落。

  生病，對於修士來說是如此的陌生，仿佛只是凡人的專利，但凡踏入修道之路，就再也沒有生病這個概念了，然而，修至巔峰，成為超脫者之後，卻會生病，也算是返璞歸真了。

  王恆放下茶杯，望著一邊喝茶，一邊咳嗽的超脫者，內心深處微微一嘆。

  現在，誰來了也沒用了，這個生靈徹底沒救了。

  「道友……」

  他想給這個生靈說一說自己對生死之秘的看法，但一時間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最終，王恆還是說了出來，這是這個生靈患下十種病根的根本原因。

  「這個問題，真的難以言說，哪怕我們屹立在這個無上領域，也說不清。」聽到王恆與他談論這方面的問題，這個生靈很高興，畢竟，無窮歲月過去，還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討論，這相當於是一種論道，超脫者之間的論道，舉世茫茫，能有幾次？真的很難得。

  二人又談論了一陣，不論其他，王恆很欣賞這個生靈，他的崛起之旅，他的路，他的道，是那麼的驚艷、絕代，只可惜最後，自己一頭扎進了一個無解的圈，將自己生生耗死。

  「那個人」又為王恆撫琴，演奏了一番，院落中，一枚種子深埋土壤內，在石琴聲中破土而出，長出根莖，結出花骨朵，驚艷綻放，隨後又枯萎凋零，重新化作一枚種子，先前的絕艷，仿佛只是曇花一現。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道友，還請珍重，莫要步我後塵。」石琴前，「那個人」咳血輕語。

  「我確實該走了，多謝道友這一曲。」王恆起身，對著他拱手，做最後道別，隨後，先天始氣浮現，他的身形點點消散，一股超脫之力抹去一切，整部古史都無他的痕跡與因果殘留，像是從來沒有來到過這片世界之中。

  「咳！」

  看到同道中人離去，「那個人」眼中難掩失落，好不容易有一個能說的上話的人，就這麼離去了。

  但是馬上，他就釋然了，王恆只不過是一個匆匆過客，不屬於這一個即將逝去的超脫輪迴，能克服無盡阻力來到這裡，與他一敘，已是頗為難得，還有什麼可遺憾的？

  他微微一笑，在詭異物質的映照下，顯得很詭異，但實際上，他是單純的因為高興。

  隨後，他鑿出一尊石罐，將煮茶用的茶爐取來，了無牽掛的躺進茶爐之中。

  隨著超脫之火幽幽燃起，茶爐內的超脫者，以及他身上的十種病根，悉數焚成了灰燼。

  一隻無形的大手控制著茶爐，將所有骨灰一絲不差的倒進了石罐當中，裝在了三世銅棺最小的那一口棺內，然後葬在了高原之上，一切皆寂。

  一個超脫輪迴走到了盡頭，意味著另一個超脫輪迴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