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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憤怒值

  第172章 憤怒值

  四點半至五點半,是{靜海}的晚餐時間。

  {靜海}食堂的椅子只有一種,但顏色有咖啡色、黃色、綠色三種;桌子有兩種,長桌、圓桌,都是漂亮的木桌。

  用餐方式也有兩種,一是白色餐盤,二是碗。

  格格、謝惜雅、王怡、美羊羊、王佳佳五人坐在圓桌,用碗,六個菜,一起吃;

  二組四人坐長桌,每人一個餐盤,各吃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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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格高聲闊談的聲音,小半個餐廳都能聽見。

  「惜雅的班級全是女孩子,一些女同學真的和日本動畫裡一樣,會把裙子噹噹扇子,安全褲都能看見!」

  如果被海城國際中學招聘,成為心理老師,說不定能近距離與女高中生接觸。

  可惜,一入{靜海},精神院深似海。

  「這個禮拜我們去哪兒玩?」何傾顏問。

  「今天才禮拜一啊。」陳珂忍不住笑道。

  「我感覺已經上了五天班了。」何傾顏嘆氣,「不過正是因為有周六周日,人們才能忍受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所以我們現在好好計劃一下周末的安排,沒有任何問題。」

  「有道理。」顧然從成為心理老師的暢想中回過神,「上次不是說一起去遊樂園嗎?」

  工作的時候沒機會,他希望在非工作日『認真注視』她們,找出『她』是誰。

  其實是誰不重要,結果不會影響他的決定,只是他想知道、也有能力知道,所以嘗試。

  「蘇晴覺得呢?」陳珂問。

  「10號發工資。」蘇晴說。

  「啊——」顧然發出絕望感嘆。

  另外三人都笑起來。

  「我們不是有朱虹給的卡嗎?」何傾顏說,「去露營地搭帳篷,自己做飯?既不貴,不會讓小晴晴為難,又好玩,讓小晴晴撒歡了跑。」

  「小晴晴心動了。」顧然說。

  這次,顧然、何傾顏、陳珂三人笑起來。

  「小晴晴是你能喊的嗎?」何傾顏笑著沒好氣道,「那是我的專屬愛稱,是不是,小晴晴?」

  蘇晴根本不搭理她。

  不過,她是心動了,何傾顏很了解她。

  朱虹給她的卡,可以入住一晚十萬的酒店,她肯定不會去,但一晚幾百的露營,她覺得可以去玩。


  何況,去酒店不能帶蘇小晴,去露營地,卻能讓蘇小晴放開了跑。

  「曉曉呢?」她問陳珂,「周末出差嗎?」

  「我問問~」陳珂的語氣也輕鬆愉悅起來。

  「要好好挑選露營場,」何傾顏更積極,「最好是人少、寬敞的地方,木材靠自己撿,食材自己挖,水果自己採摘,魚自己釣.」

  「我負責釣魚。」顧然說。

  蘇晴白他一眼。

  顧然是挺期待。

  「露營,對於忙於工作的人來說,是沙漠裡的綠洲,能讓乾涸的心靈重新變得濕潤。」他說。

  「你忙嗎?」蘇晴端起湯碗,雙眼看著他問。

  「.忙,倒是不忙,就是壓力大。」

  「曉曉說有時間,還問我們,要不要買帳篷。」說著說著,陳珂笑起來。

  「露營地一般都要有帳篷。」蘇晴說,「我們也不經常露營——」

  她停頓一下,改口道:「以後可能會經常露營,但考慮到10號才發工資,暫時先不買。」

  「好。」陳珂應道。

  「這個怎麼樣?」何傾顏也已經找到一個合適的露營地。

  顧然、陳珂正要探頭去看,蘇晴發話:「下班再說,吃完飯還要和謝惜雅、格格的父母談話。」

  這才是正事,兩人連忙收回已經飄蕩至周六周日的心思。

  吃過飯,病人能看會兒電視,或者在{靜海}散步,二組四人在辦公室準備材料。

  大約七點的時候,謝惜雅、格格的父母都來了。

  不僅如此,莊靜也到現場。

  「莊靜院長!」兩組父母面對莊靜態度明顯不一樣,十分客氣。

  「我只負責聽。」莊靜笑道。

  「你們說,工作壓力大不大?」顧然低聲對三人道。

  三人都笑起來。

  陳珂感受最深,莊靜老師旁聽,她甚至擔心自己說話時走音,普通話都不會說。

  可也不能一言不發,這更糟糕。

  會議室內,眾人就坐。

  「惜雅、恬恬,你們能說一說今天上學的感受嗎?」蘇晴道。

  「.和之前一樣。」謝惜雅說。

  「我的話,」格格道,「文化課交給徐恬,我上興趣課,反正我玩得很開心。」

  謝母似乎有話想說,遲疑片刻後,沒急著開口。


  「惜雅,在你眼裡,恬恬今天怎麼樣?」蘇晴又問。

  「上課認真,下課後和同學玩在一起,挺好的。」謝惜雅回答。

  「恬恬,在你眼裡,惜雅今天怎麼樣?」

  「看似正常,其實不正常!」格格說,「如果我不知道惜雅生病,可能不覺得什麼,但知道惜雅生病,我才發現其中的不對勁。」

  「具體呢?」

  「比如說騎馬,分成三組,同時開跑,根據排名給分,所有人都搶著和惜雅一組,認為她一定會得第一——壓力多大啊,惜雅這個暑假沒騎過馬;

  「等分組後,和惜雅同組的人都覺得自己贏定了,就算沒贏,至少第一名在自己組裡,自己的壓力會少很多——這些人只是想讓自己更輕鬆,不管是鬆懈,還是輕裝上陣,獲得更好的成績;

  「正式開始比賽,惜雅有點落後,跑在第三,在我看來,已經非常優秀了,因為另外兩名女生暑假就是在馬場度過,整天都在騎馬,而與惜雅同組的第四名、第五名,就開始催促惜雅,語氣里還帶著責怪;

  「那些更落後的,因為太遠甚至沒辦法和惜雅說話的,自己不用勁跑,卻用焦慮、責怪、懷疑的眼神看著惜雅。

  「惜雅後來跑了第一,慶祝的時候,一些人還小小的不滿,我聽著就來氣,好像惜雅欠她們的一樣。」

  格格很關心謝惜雅。

  蘇晴看向謝惜雅的父母,問他們:「你們有什麼的看法嗎?」

  她沒有將兩人的富貴與年長放在眼裡,而是用對等身份的說話。

  「這些人有點過分了。」謝父蹙眉,很有氣度。

  「但壓力也是動力,」謝母說,「比起這些將希望託付給他人的人,惜雅會更優秀。」

  「為了更優秀,這樣也沒關係嗎?」蘇晴問她。

  「只是這幾年。」

  「作為心理醫生,」陳珂開口,「看過太多今天認真工作,回家後與家人開心聊天的人,卻在第二天選擇自殺的例子。」

  「惜雅不會承受不住這點壓力。」

  「如果承受不住呢?」何傾顏好奇,「你是不是就不認她是伱的女兒了?」

  謝母有點惱怒,可她沒有對何傾顏生氣,而是看向莊靜。

  「卡夫卡認為,閱讀是砍向我們內心冰封大海的斧頭,」莊靜道,「這句話的意思是,讀書要讀進心裡,要有所觸動,才能算真正的讀書——心理諮詢同樣如此。」

  「不管如何,惜雅都是我們的女兒。」謝父道。


  「那我們有一個提議,」蘇晴說,「我們想讓惜雅長時間住在這裡,當然,學習不會荒廢,你們可以讓家庭教師來給她上課。」

  「可以。」謝父直接點頭。

  「此外,我們覺得,你們和惜雅之間有必要分開一段時間。」

  「什麼意思?」謝母問。

  「就是說,撤掉護工,非必要不聯繫。」蘇晴解釋。

  「不聯繫?」謝母重複道,「我不明白這麼做的原因在哪裡?」

  「謝惜雅之所以會生病,患上取悅症,正是你們的原因,」顧然說,「也就是原生家庭的環境不好。」

  「希望孩子優秀,不懼怕壓力,這有錯嗎?」謝母問。

  「沒錯,但孩子也有——至少偶爾也有——說『不』權利,您覺得呢?」顧然反問。

  蘇晴接著道:「接下來我們打算對惜雅進行康復訓練,讓她擺脫取悅症,能在自己不喜歡的時候,勇敢說出自己的意見——她的意見不一定都對,可能不能說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取悅症到底是什麼?」謝父忍不住問,「惜雅怎麼會得這個病?」

  「嚴格來說是強迫症的一種,總是把別人的需要擺在第一位,從來不會對別人說『不』,始終在爭取周圍每個人的認可,努力想讓除了自己以外的每個人都高興。」蘇晴解釋。

  陳珂進一步說明:「惜雅會得這個病,根據我們的診斷,基本是因為家庭——她寧願自己難受,也不願意承受來自家庭的壓力和消極情緒。」

  「家庭?」謝母問。

  陳珂道:「如果我們沒猜錯的話,在惜雅很小的時候,只要她表現得不夠優秀,您就會指責她,甚至拒絕和她親密;

  「而謝先生您,在這個過程中,或許心疼惜雅,但從來沒有讓她休息,默認謝女士的行為。

  「為了不再讓你們生氣,也為了獲得父母的關愛,惜雅強迫自己努力。」

  何傾顏接過話題,接著道:「從小到大,你們不停這樣教育,不優秀,就不給糖,你們的女兒自然就養成了『自己努力滿足周圍人,避免周圍人露出負面情緒』的習慣。」

  她說話比蘇晴、陳珂赤裸裸得多。

  尤其是『不優秀、就不給糖』,用在父母與子女之間,刀子一般鋒利。

  謝母注視何傾顏。

  何傾顏微笑:「我爸是何海城。」

  謝父表情明顯動容,面部肌肉忍不住跳動。

  謝母深吸一口氣。

  她柔聲問謝惜雅:「惜雅,是這樣嗎?」

  謝惜雅沒說話。

  「這是默認。」何傾顏解釋。

  「讓惜雅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吧,」莊靜開口道,「不管是不是取悅症,一直穿校服這個問題總要解決。」

  以她的身份給出台階,謝惜雅的父母猶豫之後,同意了蘇晴的提議,讓謝惜雅長時間住院,且兩人非必要不能與她聯繫。

  「恬恬的情況,」蘇晴看向徐恬父母,「我們認為需要繼續觀察,如果雙重人格不影響學習,不急著找出主人格。」

  「這話是什麼意思?」徐母問。

  「根據我們的判斷,」陳珂是催眠療法的專家,「保持現在的狀態,恬恬有概率自愈——學習的時候認真學習,玩耍的時候愉快玩耍,雙人格不分彼此。」

  「比起催眠消滅人格,這種自然療法更安全,避免了消除主人格的錯誤。」蘇晴道。

  「那要多久?」徐母又問。

  「少則六周,多的話兩三年。」

  「兩三年?」

  「童年陰影本就要用一生去治癒,當然,你們是徐恬的監護人,有權利轉院,讓其他醫院的精神醫生消除她的人格,進行快速治療,但我們不會這麼做。」蘇晴道。

  「你的意思,」徐父問,「恬恬的問題和謝惜雅一樣,也是我們父母的原因?」

  「是的。」蘇晴點頭。

  「哪有那麼巧。」徐父下意識反駁。

  「我去看牙科,問身邊人,好巧,他們都是來看牙齒的,有兩三個和我也一樣,都是吃糖吃多了。」何傾顏的牙齒當然沒問題。

  徐父知道她諷刺的意思,雖然惱火,但沒發作。

  「不好意思,」他反而道歉,「我太激動了,我們完全贊成各位醫生的看法,願意配合。」

  敲定大方向後,蘇晴開始談論細節。

  她給了謝惜雅、格格一人一張表格。

  「這是什麼?」格格好奇。

  「憤怒表。」蘇晴道。

  「哦,我知道,滿了可以放大招是吧?」

  「你們現在就在放大招。」顧然說。

  「啥?」格格不解。

  「是我們的病嗎?」謝惜雅好奇。

  她的心情似乎輕快了許多,就像是脾氣暴躁的父親又離家去務工。

  父親如果脾氣暴躁,又不顧家,也就算了,就怕父親脾氣暴躁,掙的錢又全給家裡——謝惜雅、格格就是這種情況,雖然被父母控制,可父母是真心希望她們好。


  「以後你們如果有情緒,就填寫表格,這上面有刻度,按照自己的情緒填寫。」蘇晴說。

  100滿值。

  10:心煩;

  20:不滿;

  30:焦慮;

  40:厭煩;

  50:氣惱;

  60:惱火;

  70:憤怒;

  80:暴怒;

  90:歇斯底里;

  100:氣得冒煙。

  「氣得冒煙?」格格哈哈笑起來,「惜雅,按照他們的說法,我們兩個現在腦袋在冒煙呢!」

  「氣得冒煙是顧然想到的,本來是心死。」蘇晴道。

  「『心死』、『氣得冒煙』.顧醫生的語文真好。」謝惜雅說。

  「噗!」何傾顏沒忍住,直接笑出來。

  蘇晴、陳珂,甚至莊靜都笑起來。

  「笑啥?」格格好奇又費解。

  「我當年,」顧然語氣緩慢,氣勢十足,「是語文課代表。」

  「因為語文成績不行,所以成了語文課代表。」蘇晴解釋。

  謝惜雅愣了一下。

  「啊哈哈哈哈哈!」格格爆笑,「你個學渣,我語文拿過滿分!哇哈哈哈!」

  『哈』之前的『啊』和『哇』聽得很清楚——她在表達開心的同時,還表達了對顧然的譏諷。

  「我覺得,」顧然的語氣依舊緩慢,一點氣勢沒有,「人與人相遇,是為了相互照亮,而不是往彼此身上扔火瓶。」

  「我玩和平精英就喜歡丟火瓶!」格格笑得更厲害。

  徐父、徐母忍不住對視。

  謝父、謝母都被這孩子的笑聲逗笑。

  等格格把一肺之力的氧氣笑沒了,蘇晴才笑道:「惜雅、恬恬,你們要記住,哪怕只有1點,也代表你們有情緒了。

  「你們一定不要忽視自己的情緒,到了50或60點,不管對方是誰,你們都要勇敢說『不』。

  「當然,這對現在的你們很難,但我們會幫你們,你們也別急,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我們慢慢來。」

  會議到此結束。

  豪車駛下春山,謝父沉默許久,對謝母說:「心死,真令人寒毛直豎啊。」

  謝母閉著眼睛沒說話。

  她終於想起來,自己年輕時非常出色和優秀,可不是什麼事都出色優秀。

  或許,她在教育孩子上也沒自己想像得那麼出色。

  ————

  《私人日記》:九月二日,周一,夜,靜海

  今天為什麼不是周五啊,好想去露營啊。

  ————

  《醫生日記》:

  不優秀,就不給糖,可以,但不能過猶不及,不能什麼事都這麼做。

  必要的時候,我覺得父母應該表現出對子女的無條件支持與關愛。

  孩子心智相對不成熟,多聽父母的意見沒問題,可父母必須給孩子表達自己意見的權利。

  這兩點我要記住。

  (莊靜批語:記住是為了以後教育自己的孩子?)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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