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尤里卡!
第804章 尤里卡!
格蘭芬多塔樓的宿舍浸在冬日傍晚的暖色里,夕陽的餘暉從高聳的拱窗斜射而入,在橡木地板上灑下一片片琥珀色的光斑。
宿舍里的人進進出出,大家見面時不停打招呼。
哈利和赫敏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和大家聊了一陣子天,這才想起眼鏡的事情。
他們推門走進查爾斯的宿舍時,映入眼帘的便是這番景象:
查爾斯的四柱床帷幔半開,空無一人,有一團吃飽的鳳凰趴在那裡。
窗邊的書桌上,擺滿了空的糖果盒子,裡面的東西去了哪裡不言而喻。
書桌前,西莫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坐姿有些奇特,身體前傾且手肘支著膝蓋,雙手交握抵住下巴,一副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映著殘陽,微微反光。
他紋絲不動,仿佛一尊沉思的雕塑,只有胸膛輕微的起伏證明這是個活人。
哈利與赫敏交換了一個眼神。
赫敏只是聳了聳肩,對自己的眼鏡戴在西莫臉上沒什麼看法。
「瞧,」哈利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咱們聰明的史密斯先生也有失算的時候。」
「他肯定忘了,就算他不在,西莫回來,紅寶石照樣有零食吃。」
赫敏在騎士公交車開車前和他說了查爾斯的留言,現在兩人手裡都提著一包糖果。
赫敏卻沒笑,眉頭微蹙,目光在西莫身上停留片刻。
「你說西莫會不會啟動了那副眼鏡?」她發覺西莫的情況有些不對勁。
哈利也注意到了,說道:「沒關係,最多過一會累了就會自己停下。」
他發現了書桌上自己的眼鏡,於是過去換到自己臉上,舊眼鏡放進口袋。
「西莫?」哈利試探著叫了一聲,「該準備去吃晚飯了。」
然而,椅子上的人毫無反應。
赫敏走近兩步,細細端詳。
西莫的眼睛在鏡片後顯得有些失神,眉頭微皺,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汗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那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哈利只在赫敏那裡見到過。
「西莫?」赫敏也喊了一聲,擔憂之情溢於言表,「你沒事吧?」
「在做什麼呢?」
她記得讓查爾斯幫忙在眼鏡上設置一個專注思考的魔法,該不會是西莫不小心啟動了吧。
至於西莫在思考什麼,他們兩個覺得自己是猜不到了。
過了幾秒靜默,就在哈利打算拿下西莫的眼鏡時,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情況。
突然,西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視線仿佛從極遙遠之處緩緩收回,焦距終於落在赫敏臉上,他的眼神卻依舊有些渙散,漸漸布滿血絲。
「思考,」他的嗓音乾澀沙啞,說話的速度很慢,「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哈利好奇地問道,「是關於魔法嗎?」
他有點想不出西莫和查爾斯、赫敏那樣研究魔法的模樣。
西莫沒有回答,目光重新變得空洞,越過他倆,投向虛無,嘴裡喃喃著聽不真切的破碎音節。
哈利聳聳肩。
赫敏說道:「晚餐時間快到了,吃完飯回來我再把眼鏡借給你思考。」
西莫沒有回答,卻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迅如彈簧釋放。
椅子被他撞飛,椅腿刮擦地板,發出刺耳銳響。
他原本平靜的臉上,驟然進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極度興奮的光彩,雙眼在鏡片後瞪得滾圓,燃燒著洞見真理的熾焰。
只見他一把抽出腰間的魔杖,手臂高高揮舞用盡全身氣力,撕心裂肺地咆哮:「尤里卡!!!」
那不是念咒,仿佛是一個宣言,是狂喜的吶喊,是壓抑已久的靈感洪流決堤的轟鳴!
哈利甚至沒來得及理解這詞的含義,一股無形卻磅礴無匹的衝擊波,以西莫的魔杖為圓心,轟然炸開!
不是火焰,也非氣浪,而是一種純粹的、暴烈的魔力衝擊。
它像一堵堅固無比的巨牆,以碾壓之勢向四面八方平推。
赫敏驚叫著被掀向牆邊,慌忙抓住床柱才穩住身形,但下一刻就和紅寶石滾做一團。
紅寶石睡得迷迷糊糊,這時意識到情況不妙,於是抓起赫敏就跑。
而正對西莫的哈利首當其衝,他感覺像被一隻無形巨掌狠狠扇中,雙腳離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
視野天旋地轉,耳邊只剩赫敏的驚呼、鳳凰的鳴叫和風的嘶嘯。
「砰——嘩啦!」
宿舍木門被他的身軀猛然撞開,門板拍在石牆上巨響迴蕩。
哈利直飛出門外,狼狽地滾過走廊,渾身骨頭如散架般疼。
還好,新眼鏡像是塗了膠水一樣,沒有掉落。
宿舍內,魔力衝擊的餘波漸息,留下一片狼藉。
西莫卻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他保持高舉魔杖的姿態,胸膛劇烈起伏,臉上洋溢著狂熱的神情,抬著頭,目光仿佛穿透天花板,直抵星辰。
「尤里卡!!!」
隨之而來的又是爆炸聲。
幾分鐘後,哈利回過魂來,和聞訊趕來的羅恩、納威等人一起,在牆洞旁看向外面。
霍格沃茨城堡外,湖畔被積雪掩蓋的草坪上。
西莫奔跑於蒼茫暮色中,寒風鼓動他凌亂的發梢與衣袍,臉上只有狂熱與藝術家的陶醉。
他高喊著「尤里卡」,隨意地揮動魔杖,而不是課堂上教導的任何一種魔咒。
與此同時,爆炸的威力也遠遠高於課堂上教導的任何一種魔咒。
「轟隆!!」
西莫毫不停歇,魔杖轉向冰封的湖面。
他像個不知疲倦的孩童,又似一位驗證真理的先知,在漸濃的夜色里,製造出一聲聲轟鳴,一團團熾光,一片片彌散的冰晶。
每一次爆炸都形態迥異,或猛烈,或柔和,或內斂,或張揚,而且都攜著一種奇異的感覺。
爆炸是他的語言,轟鳴是他的樂章。
城堡窗戶紛紛洞開,無數腦袋探出,驚呼與議論鼎沸。
費爾奇氣急敗壞的叫罵從遠處傳來,看到幾道教授的身影從大門衝出,然後原路返回,就安靜了。
西莫對此渾然忘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臉上洋溢著無與倫比的幸福與滿足,仿佛正親手觸摸宇宙的奧秘。
直到一根樸實無華卻快如閃電的齊眉魔杖從鏡像空間裡伸出,精準地敲在他的後腦勺上。
力道恰到好處。
天地間頓時安靜了下來。
西莫身體晃了晃,眼中光彩迅速黯淡、渙散,軟軟向前倒去,魔杖「啪嗒」一聲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鄧布利多立於他身後,銀白長發與須髯在晚風中微揚。
他收齊眉魔杖,眼睛裡沒有怒意,唯有深深的疑惑,以及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無奈。
校長環視周圍狼藉的草坪、碎裂的岩石與冰面,又低頭看向昏迷的西莫,輕輕嘆了口氣。
查爾斯出現了,用飛來咒召喚一個擔架,把西莫放上去後麥格教授等人剛好過來。
他的面色凝重,取下眼鏡後把西莫交給教授們,和鄧布利多一樣,研究起爆炸痕跡。
校醫院病房,西莫醒來時,腦仁仍隱隱作痛。
他發現自己躺在潔淨的病床上,窗外天色已黑。
摸了摸臉上,眼鏡不在了。
不到一分鐘,病床的床尾站著鄧布利多,身旁是面沉如鐵的麥格教授,查爾斯把一份熱氣騰騰的晚餐放在床頭的桌子上。
「斐尼甘先生,」鄧布利多的聲音平和,卻帶著校長的威嚴,「你是否願意解釋,傍晚時分在城堡外進行的那些規模可觀的魔法演示,究竟是什麼回事?」
就在此時,烏姆里奇的腦袋出現在門口,發現查爾斯也在後就站在那裡旁聽。
西莫眨了眨眼,昏迷前的記憶如潮湧回。
他沒有懼色,反而激動起來,掙扎欲起,被查爾斯按回枕上。
「校長!教授!查爾斯!」他聲音因興奮而顫抖,「我解決了,我終於想通了!」
「想通什麼?」麥格教授嚴厲問道,「想通如何違反校規、在校園施展危險魔法、破壞公物並險些傷人?」
「不!不是的!」西莫急切搖頭,自光灼灼地望向鄧布利多,仿佛找到了唯一知音,「是魔法同源的問題!那個理論的難題我想明白了!」
鄧布利多和查爾斯的嘴角不禁抽了一下。
剛才查爾斯檢查過,西莫戴著眼鏡開啟了加載模式,眼鏡將關於魔法同源的基本常識加載進入大腦,同時打開了專注思考模式。
西莫深吸一口氣,像要宣布石破天驚的真理,清晰而熱烈:「宇宙,起源於一場大爆炸。」
「而我們巫師所運用的魔力,家養小精靈的魔力,妖精的魔力,所有魔力,其最純粹、最本質、最接近源初的形態「7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病房眾人,斬釘截鐵落下結論:「同樣是爆炸。」
病房裡頓時安靜下來。
西莫說得氣喘吁吁,臉上煥發著真理在握的光輝,完全沒留意麥格教授愈發僵硬的臉色。
鄧布利多靜靜聽著,那雙深邃的眼睛注視著床上激動難抑的年輕巫師,看了許久,最後看向查爾斯。
此刻查爾斯捏著下巴,認真地思考西莫所說的話。
鄧布利多看到查爾斯的反應,就知道西莫說的有些道理,只是具體有多少不好說。
「你說得很好。」鄧布利多柔聲對西莫說,「你先晚飯,再喝些飲料好好思考一下,明天我們聊聊好不好?」
現在西莫的精神有些不正常,讓他睡一覺再說。
所以,鄧布利多示意龐弗雷夫人在給西莫的飲料里加點料。
離開病房時,烏姆里奇已經不在門外。
走廊里,鄧布利多問查爾斯:「他說得對嗎?」
查爾斯回答道:「爆炸的本質是能量不受控的爆發,這是一個不錯的研究角度。」
「這就交給赫敏他們研究吧,現在我的注意力要放在終極巫師考試上。」
鄧布利多微微點頭,然後問:「我剛才的提議怎麼樣?」
查爾斯沒有回答,只是很堅定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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