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文字輩(三)
「韜略兄!」
人群中,一道聲音從蘇斌後面傳來。
蘇斌回頭一看,是一個身形矮小但卻頗有氣質的男人。
此人正是曹操。
曹操,十九歲,字孟德,大司農曹嵩之子。
蘇斌,二十歲,字韜略,太常蘇淵之子。
二人相談甚歡,一起擠到人群前。
「諸位,讓一讓,讓一讓,多有得罪了。」
曹操強行擠出一條路,還不停地對周圍的人道歉。
月旦評還沒正式開始,台下就已經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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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許虔許靖許劭三兄弟就來到了台上。
「虔,來遲了,諸位恕罪。」
「靖,來遲了,諸位恕罪。」
「劭,來遲了,諸位恕罪。」
他們倆先是向眾人行禮作揖致歉。
然後,長中許虔作為主持人,站在月旦台中間正前方。
名士許劭作為擂主,坐在許虔左手側的草蓆上。
堂兄許靖作為挑戰者,坐在許虔的右手側。
許靖許劭兩人旁邊還有兩個空置的草蓆位,那是留給其他辯論選手的位置。
「有點意思。」
蘇斌是第一次來參加月旦評,所以感覺很新奇。
「這平輿的月旦評,那可是聞名天下,汝南人都稱平輿有兩條龍,說的就是許子政許子將兩兄弟。」
曹操說這話時臉上滿是興奮,看來他真是對這月旦評期待已久。
這時,剛擠進來的一人認出了二人。
「阿瞞!」
「誒,這不是韜略兄嗎?」
來人正是許攸,一副放蕩不羈的形象。
他本是看到曹操,所以才擠過來,卻沒想到還看到了聞名天下的蘇斌。
汝南人都評價平輿有兩條龍,而遼東人都評價安康有九個太陽,分別對應蘇家水字輩的九個男性子弟。
龍,焉能比得上太陽?
這個時候,龍還沒有跟皇帝綁定,只是對人才的一種形容詞。
雖然都是形容詞,但很明顯太陽更厲害。
「見過韜略兄。」
許攸單獨向蘇斌行禮,卻沒有向曹操行禮。
這不是因為跟曹操關係不好,相反,是因為關係太好了,所以懶得行禮了。
都是鐵哥們,沒必要搞這些繁文縟節,咱倆誰跟誰啊。
許攸,十八歲,南陽人,與袁紹曹操的關係很好,小時候還一起偷看過新娘子蘇雯。
聽到許攸叫自己小名,曹操臉色一黑。
三人注視前方,只見月旦評主持許虔對台下眾人講解:
「諸君,還是老規矩,但有些人是新來的,所以容我再囉嗦幾句,講一遍月旦評的規矩。」
「首先,就是不能大聲喧譁,如果有自己想法的,可以來台上辯論,但請不要在台下大聲喧譁。」
「然後,支持子將的,請坐在子將旁邊,支持文休的,請坐在文休旁邊。」
「雙方輪流發言,對方發言時,不能打斷對方。」
許虔講了許多規矩,最後宣布今天月旦評的第一個主題:論段熲
當眾議論司隸校尉段熲。
不過,這裡畢竟不是雒陽,倒也不怕被司隸校尉段熲逮捕。
台下議論紛紛,但都小聲說話,有幾個新來的大聲說話,怒罵段熲,也被許虔制止。
鐺!——
「諸君,請遵守月旦評的規矩,大聲喧譁者,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許虔敲響銅鑼,讓台下眾人安靜。
眾人這才安靜下來。
隨後,許虔對許劭許靖二人說道:「文休、子將,各自選擇自己的陣營吧,如果選擇同一陣營,那就請坐在一起,讓台下人上來與你們辯論。」
作為士人,當然是要反對宦官黨羽了,這是士族圈子的政治正確。
於是,許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反對段熲。
而許劭自傲有才,非要反其道而行之,他選擇支持段熲。
噓——
台下眾人看到平輿雙龍之一的許劭居然支持段熲那個宦官黨羽,都感到驚訝。
「看來這平輿雙龍之一的許子將,不過徒有虛名,居然連段熲這種人他都支持。」
士族子弟普遍痛恨段熲,但其餘人則是有痛恨的,也有敬佩的。
不過,士族掌控輿論,所以,那些過來湊熱鬧的豪強富商,受到輿論影響,也跟著一起厭惡段熲,只不過他們的恨的是抽象的段熲,而士族恨的是具體的段熲。
什麼意思呢?
意思就是,士族恨的是段熲這個人本身,那些受到士族輿論影響的豪強富商以及販夫走卒,他們恨的是被妖魔化的抽象概念的段熲。
他們從來沒見過段熲,卻能對段熲恨之入骨,這就是抽象的恨。
而士族是見過段熲的,他們的恨是具體的。
雙方開始辯論,反對者的許靖自然是大談特談堯舜禹,大談特談孔孟二聖的仁德,抨擊宦官的胡作非為,通過抨擊宦官的胡作非為,從而側面印證作為宦官黨羽的段熲肯定也不是好東西。
而許劭則搖搖頭反駁道:「宦官禍害天下,那是宦官的錯,又跟段司隸有何關係?」
「難道因為他跟宦官關係好,所以宦官做的錯事,就等於是他做的?」
「那當今天子跟宦官的關係更好,怎麼不說是天子的錯呢?」
眾人若有所思,有些人同意,有些人不同意。
專程來刷名望的蘇斌,豈能在這個時候無所作為?
他立刻站出來,準備猛烈抨擊宦官。
他走到台上,對許家三兄弟行禮:「在下蘇斌,前來挑戰許子將。」
然後,他又對台下眾人行禮。
許家三兄弟對蘇斌回禮。
許虔對蘇斌恭敬道:
「蘇韜略之大名,天下皆知。」
「當年,韜略弟為太學生討不平,參加雒陽聚眾,事後入獄,在獄中寧死不屈,此等錚錚鐵骨,世人皆欽佩。」
「韜略賢弟,請坐吧。」
許虔說完,指了指許靖旁邊的草蓆。
草蓆上還放了一個支踵,還是很貼心的。
蘇斌入座後,對許劭反駁道:「古人云,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段司隸雖不是宦官,但他與宦官沆瀣一氣,非君子也!」
雖然蘇斌並不恨段熲,相反,私底下還跟段熲喝過酒,但這並不妨礙他在月旦評抨擊段熲。
大多數士人都是憎恨厭惡段熲的,像許劭這種,只是少數。
所以,如果想要刷名望,那必須現在段熲的反對立場才行。
罵段熲的人,不恨段熲,天天自詡清流士人的人,反而老是坑清流士人,真是一件奇事。
蘇家罵段熲,但一點也不恨段熲,只是為了融入士族圈子罷了。
蘇家自詡清流士人,但卻經常走宦官的關係去坑害其他清流士人,以此給蘇家謀取家族利益。
雙方辯論許久,各說各有各的道理,台下觀眾看得精彩。
曹操按耐不住,走到台上挑戰。
「在下曹操,挑戰許文休。」
他要站在支持段熲的立場上。
台下,眾人議論紛紛。
「曹操?他不是大司農曹嵩的兒子嗎?曹嵩不是出了名的大貪官嗎?而且曹嵩還是宦官曹騰的養子啊!」
「呵呵,一個宦官之後,居然也能來參加月旦評,真是荒唐。」
鐺!——
「諸君,肅靜!」
「月旦評不論貴賤,人人可參加,勿要再議論他人出身。」
主持人許虔再次敲響銅鑼,提醒台下看客遵守規矩。
「孟德,請坐吧。」
隨後,許虔又示意曹操坐在許劭旁邊。
對於曹操,許虔也不知道怎麼介紹好,總不能說對方是宦官之後吧,所以乾脆不介紹了,省得曹操和大家都尷尬。
「多謝。」
曹操拱手作謝,旋即坐在許劭旁邊。
又是一番激烈的辯論過後,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
曹操支持段熲的理由是,如果沒有段熲,邊境不寧,那時,大家還能安然地坐在這裡月旦評嗎?
「倘若沒有段司隸,羌人已經殺進中原,你我焉能在此坐而論道?」
第一個辯論主題結束後,曹操對許劭請求:「聽聞許子將品論天下英雄,不知能否給我曹操一個評價?」
許子將不是很想評價曹操,畢竟曹操是宦官之後。
雖然他不像其他士人那樣痛恨宦官,但也僅僅只是不痛恨而已,絕談不上好感。
許劭不搭理曹操,這讓曹操很尷尬。
尷尬片刻後
鏘!——
曹操突然拔劍,指向許劭,說道:「士可殺不可辱,許子將如果不屑於評價我曹操,那就請跟我曹操決一死戰!」
「孟德!」許虔在一旁勸阻。
台下眾人大驚。
蘇斌也是站起來,驚訝地看著曹操,對曹操勸阻:「孟德,冷靜啊。」
許劭無奈,對曹操評價道:「你,曹孟德,清平之奸雄,亂世之英雄。」
聽到這個評價,曹操仰天大笑,收起佩劍,對許劭道歉:「適才無禮於先生,還請先生恕罪。」
看起來,曹操對這個評價,總體來說還是比較滿意的。
而在平輿縣郊野
許多輛馬車駛來,正是濮陽令袁紹。
半年前,他上任濮陽令,結果聽聞母親病逝,於是回去給母親服喪,路上途徑平輿縣。
「公子,平輿縣正在舉行月旦評,要去參加嗎?」
袁紹的一個僕人對他詢問。
「我要去服喪,月旦評就算了吧。」
袁紹搖搖頭,又對左右侍從吩咐:「把這些豪車上的裝飾品都撤下來,別讓許子將看見,免得他說我愛慕虛榮。」
袁紹很在乎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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