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抄書匠
文稿史料繁雜,也虧得無顏完深諳漢文,否則也看不出個門道。
書稿之中,有一篇王世懋的文章,名曰《窺天外乘》云:成祖皇帝為高皇后第四子甚明。而野史尚謂是元主妃所生。
元主妃,即元順帝之妃,乃烏哈葛呼圖汗第三福晉系瓮吉喇特托克托之女,名曰格呼勒德哈屯。
王世懋此人曾經擔任過太常寺卿,南京太常寺志正是此人編纂。
看到文稿中的紅筆批註,無顏完瞳孔為之放大:
萬曆之前,野史之中多有朱棣之母乃元妃記載,卻從沒有出現過朱棣之母乃朝鮮之女之說。
自從王世懋所編《南京太常寺志》問世,成祖朱棣的生母之謎就多了一個朝鮮籍生母。
元妃之說多半是王世懋作了手腳,或者有人篡改王世懋的《南京太常寺志》,讓人誤會成祖朱棣以及皇明皇族身上有朝鮮王族的血脈。
之所以會有這種疑問,皆因為成祖朱棣之母乃朝鮮王女碩妃之說起於壬辰倭亂之際,
壬辰倭亂,朝廷之中不少朝臣希望建功立業,希望萬曆皇帝出兵朝鮮,於是就編造出這等穢史,以加快推動出兵援朝。
相較朱棣之母出自元朝皇妃,碩妃之說,尤為不足為信。
等無顏完看完紅筆批註,談遷便將書稿抽了回來:「看完了吧,沒看完自己去四夷館翻閱古籍,自然有你想要的東西。我之所以將錯就錯,那是遼東局勢危急,我大明還想用朝鮮牽制建奴,自然要將錯就錯,此種內情,你知即可。」
談遷收起書稿,翩然而走,無顏完呆在原地愣愣出神。
少時,無顏完前往四夷館四夷史館,卻被書辦罵了出來:「都什麼時辰了,眼看就要下差,你來借閱?明天一早你再來!」
確實快到了下職的時間,無顏完只能訕訕離去。
尾隨而來的談遷,見此這才把心放了下來。沒想到無顏完的性子還真急,這個局,差點就要穿幫。
談遷疾入紫禁城,來到三大殿,見到了正在學習騎行自行車的順義王包可圖公主。
朱由校正在營造處中木工案台上劃圖,抬頭看了一眼談遷問道:「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無顏完入局了。」談遷躬身作揖復命,蹙眉問道:「可是四夷館中,那麼多史籍需要修改,翰林編修恐怕不屑篡改史書,即便有人願意,以他們的清高,恐怕也保守不住秘密,可是無顏完明天就想看到,萬歲這可如何是好?」
「談卿,不必憂心,我適才去了一趟四夷史館,裡面的書籍都是手抄本,咱們只需找一批抄書匠即可!」
「找抄書匠,真是好辦法,臣怎麼就忘了自己就是個抄書匠?萬歲放心,人我來找!」一言點醒夢中人,談遷眼前一亮。
「還是朕親自去請,今日之事關係國運民生,朕要恭謹行事,否則對不起列祖列宗!」
朱由校將人力車圖紙畫完,交給聶雙釘如圖打制,隨即會同談遷微服去了安定門內的書局胡同。
書局胡同和國子監一牆之隔,整條胡同掛滿了書社招牌,這裡可謂是大明的圖書出版大街。
這裡,談遷再熟悉不過。
為撰寫《國榷》,談遷在此找書借書尋找史料,生活日益窘迫,又在此抄書餬口。
談遷領著朱由校進了一家名曰六木書社的院落,迎面就看到了三條壯漢正在光著膀子在柳樹案下揮筆如飛。
「談遷,來了,好一身錦衣華服,你這是發達了,要請我兄弟三人下館子?」三人抬頭認出談遷,立時扔下手中筆,笑言迎出。
談遷抱拳:「三位哥哥,兄弟有事要求你們?我給你們引薦……」
朱由校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人,不由驚呼:「馮夢龍?」
馮夢龍也認出了朱由校,激動的握住了朱由校的手:「熊公子,是你?」
這都哪跟哪?談遷完全懵了,想要解釋卻被朱由校遞個眼神阻止了。
朱由校笑道:「馮公,咱們又見面了,這是你的書社?久仰久仰!」
「熊公子客氣了,在下不才,六木書社乃吾兄馮夢桂和吾弟馮夢熊所創,我只是幫閒。熊公子,熊公遇難呈祥,京師轟動,在下為之歡喜,聽聞你們全家去了瓊島,如何你未走?」
「多謝馮公惦念,我是一言難盡,咱們先不說這些,我今日前來有急事,想要招募抄手。」
「哦,要多少人?」
「有多少人,我要多少人!」
「什麼?京師抄書匠不下一千,都要僱傭?所抄部頭該是何等宏大?」馮氏三兄弟眼中儘是驚駭之色。
朱由校神秘一笑,揮手招來錦衣衛王承恩:「部頭確實不小,足有千萬字,招募抄手工錢以平常兩倍付,這是預付定金。」
豪橫!
朱由校出手就是百兩紋銀,這讓馮氏兄弟也為之動心,老大馮夢桂問道:「我等兄弟三人可否執筆抄錄?近幾年,朝廷查禁頗為嚴厲,我等書社都在停擺之中,如今也是在替人抄書,維持門面!」
朱由校苦笑:「放心,往後書社日子會好起來的,你們姑且全身心替我招募人手,就按行情提出佣金,百抽五,這單生意下來,我保證讓你們書社賺到東山再起的本金!」
「啊!」馮氏三兄弟全都驚了,這該是多麼大的抄寫量。
談遷也頗為納悶,篡改四夷館中的史料工作量沒這般巨大啊!
朱由校微笑向談遷頷首,催促馮師三兄弟:「三位馮公,事急就拜託了。凡是今天天黑前來報到的人手,一字不寫,我先獎勵紋銀五兩。過期不候!」
「啊!」大生意啊,馮氏三兄弟大驚,旋即而走:「好,咱們這就給熊公子張羅人手!」
馮家本來是蘇州長洲富裕之家,兄弟三人屢試不第,也就留居京師,二三十年,依舊不中,不過創立的六木書社倒是風生水起。
近兩年朝中黨爭,馮氏不願諂媚閹黨,生意日益衰落,幾近破產,只能為人抄書度日,這倒成就了他們抄書匠話事人的地位。
「熊公子,我等先就近籠絡了這麼多人,您先用著,待會兒還有!」轉眼一頓飯的功夫,馮夢龍回來,就領了百十來人。
「談遷,發銀子!」
真金白銀髮到手上,一眾蓬頭垢面瘦骨嶙峋的窮酸抄書匠,立時眼中大放光芒,那對昔日同為夥伴談遷,就是八輩祖宗的感謝。
「馮公,有勞您同我前往抄書館,認認路,以後就勞您直接將人送過去!」
「熊公子,您客氣了!」
來到胡同口,乘坐上前往會同館的大車,一下車,看到滿院子森然林立的錦衣衛,馮夢龍等一眾抄書匠大為震撼。
「熊公子,您在為皇家辦事?」
朱由校淡然點頭,指著院中的成山的書籍,向一眾抄書匠布置任務:「請你們來,是要改書。這些書涉及了宮闈秘事,你們要給裡面加入一條:成祖之母乃元廷妃子……」
朱由校話未說完,全場譁然。
馮夢龍差點沒被嚇哭:「熊公子,此乃犯忌之舉,萬萬不可,這差事我們幹不了!」
談遷上前攙起了馮夢龍:「馮公,無須擔憂,此乃奉旨之事!」
「奉旨?」一眾抄書匠更是為之譁然。
談遷看了一眼朱由校,伸出手臂平息眾人的喧譁:「沒錯,正是萬歲爺的意思,即便犯禁也是先砍我的腦袋,你們就放心大膽的干吧!」
一眾抄書匠狐疑的打量談遷好幾眼,而後竊竊私語,突然就有一人嗷嗷大叫的站了出來:「明元本來就是死敵,如何要認賊做母?莫不是真如市井傳言,萬歲迷上了韃靼的女子?談兄,你讓我們篡改書籍,莫非是當今陛下想要諂媚蒙人,搏美人親近?若真是如此,即便千金萬金,我等也不會去做。好你個談遷,虧你還立志修史,就你這品行,連閹黨都不如……」
一頓如炮臭罵,把談遷轟得體無完膚。
眾多抄書匠,紛紛站出來聲援:「柳二,罵得好!天底下哪此事?明明成祖乃是高皇后所生,豈能隨意篡改成了元妃之子?此乃毀滅人倫的大罪,我等不僅不能助紂為虐,還要將此事宣揚出去,讓天下士子認清談遷還有熊廷弼的噁心嘴臉!」
轉眼,眾多抄書匠也回過味來,個個義憤填膺放聲斥罵,還有幾個紛紛上前,大有手撕談遷的憤怒。
朱由校見此,臉上樂開了花,指使身邊魏志德統領錦衣衛:「來人,將他們團團給我圍住!」
錦衣衛聞令而動,將一眾士人,圍了結結實實。
諸位抄書匠看到錦衣衛劍拔弩張,一時再無人敢貿然動作。
朱由校背手踱步在錦衣衛人牆之外,喊道:「都窮成了叫花子,還要什麼氣節臉面,今兒我出一天一百兩的銀子,你們誰干?」
眾人無不應答。
朱由校來到馮夢龍面前:「馮公,勸勸他們!」
馮夢龍看向朱由校,臉上儘是不屑鄙夷之色:「在下,勸不動他們,我等雖窮可卻不是下三濫!」
「二百兩一天,誰干誰出列!」朱由校絲毫不以為意,伸出兩個指頭。
人群中柳二喊道:「我等之所以落落成臭酸抄書匠,自然不屑為權貴做狗,一千兩我等也不干!」
「好,有我大明讀書人的骨氣!」朱由校看向錦衣衛包圈中一眾錚錚鐵骨的抄書人,心懷激盪,默默點頭致意,眼中不禁生出了淚花,突然情不自禁擊節吶喊。
「談遷,給他們說道說道,你如何心悅誠服跟隨朕的?」
「是,萬歲!」
「啊……」眾人譁然,不過朱由校已經翩然離去。
馮夢龍張大了嘴巴,回顧左右之人追問:「老夫沒聽錯吧,談遷稱呼熊公子為萬歲?」
即將反轉揭開身份,談遷血氣貫頭,紅光滿面,唾沫橫飛:「諸位,我談遷豈是苟且之人?馮公您沒聽錯,那位熊公子就是萬歲皇帝陛下!我談遷之所以能成為萬歲的起居郎,和你們一樣都有一顆忠義節烈之心。說起前幾天被萬歲召見,至今仍舊如同做夢。當時我和你們一樣,和萬歲奏對,書生意氣,偏聽偏信,現在回想只有滿心羞愧。
諸位,你們知道我談遷,為效仿司馬遷而修《國榷》,對於本朝一史,可謂熟稔於心,可是竟然沒想到,當今萬歲對於明史更加精通。當時奏對我汗顏不已。在萬歲面前,我只能算是個學生。
我更是沒有想到我所修《國榷》,萬歲竟然從頭到尾通讀一遍,為我找了不少紕漏。此乃知音啊!
至於我修《國榷》那些小心思,萬歲爺更是洞察明了,不僅不以為忤,反而大加包容,就連我書中所載成祖之母乃碩妃條目,也不以為忤。
成祖之母乃碩妃,是我書中最得意的發明考證之一。
沒想到萬歲卻拿出了一篇親自撰寫的文章,嚴密的駁斥了我的這一考證。
我當時看完萬歲的文章,汗流浹背,沒想到我這一考證完全錯了,王世懋的《南京太常寺志》被人篡改了。
之前我還想著只要有理,誰也也休讓我折服,卻不料被人證偽,倒成了胡說八道造謠生事的幫凶,當時我就萬念俱灰,還以為萬歲要重罰於我,更是不曾想到,萬歲絲毫不以為意,反讓我當他的起居郎。
萬歲諄諄教導,自古所謂歷史都是一人一時之史料,不存在真正的歷史,因為歷史之大歷史之面之多,一人一國難以書寫完全。不過正是因為無法書寫完全,所有每個人書寫的都是歷史的一部分。
所謂歷史的真相,皆是自以為是的真相。
真相,有時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下家國能不能從歷史記載裡面受益,只有百姓萬民從歷史中受益,這樣的史家才是百姓真正的史家。
短短几天,讓我見證了萬歲日理萬機的辛勞,見證了萬歲為國事披肝瀝膽的辛苦,更讓我見證了當今萬歲乃是有明一代絲毫不遜太祖成祖的聖君明主。
我真正眼見為實了解了萬歲,我這才死心塌地為萬歲效力,願意為他修改史料。
漢蒙之爭,三四百年。鐵木真橫掃天下,之後我中原陸沉,一直以來,元人自稱黃帝後裔,但是我漢人卻不予接納。修長城,築九邊,為了就是防患元人後裔。
是萬歲雄心壯志,讓我看到除了一味的征服,還有一種叫融合的法子,也可以開疆拓土。
融合的一步,就是讓我華夏遐邇一體不分彼此。
今日改書,絕非認賊做母,眼前的書籍,就如這世上萬千張嘴,誰所言只是一家之言,代表不了什麼,真正的解釋權還在我大明皇家之手,絲毫不涉及尊嚴。說白了,萬歲讓改書,只是統戰的一種手段而已,諸位不必書生意氣……」
包括馮夢龍在內的一眾抄書匠,面對談遷石破天驚的講演,天靈蓋無不時時刻刻遭受著衝擊,直到談遷講完,他們依舊不敢完全相信,眼前就是事實。
「談遷,都講完了嗎?」
朱由校身穿龍袍再次出現,眾人完全痴傻在了原地。
「爾等庶民,還不向萬歲爺叩拜行禮?」魏志德一聲斷喝,頓時讓所有人回過了神。
「萬歲,萬萬歲!」
「馮公,快快起身,朕也早想召見你了,只是事情過於煩雜。你的《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恆言》都是朕的床頭書籍,朕愛看!」
「啊!?……」此刻馮夢龍如同被雷劈,驚訝的不能正常言語。
「諸位,快快起身!」朱由校揮手讓錦衣衛下去,親自將前排之人扶起:「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諸位,你們都是好樣的,都是我大明的良心。朕為擁有你們這些可愛可敬的讀書人而驕傲自豪!」
朱由校扶起了柳二,拍拍他的肩頭:「柳壯士,尊姓大名,哪裡人士?」
「回稟萬歲爺,草民揚州南通人,賤名柳敬堂?」
「哦?柳敬亭是你什麼人?」
柳二眼露驚異之色,往邊上看了一眼,而後神態古怪回稟:「他是我家三弟!」
「叩見萬歲,草民就是柳敬亭!」
這回輪到朱由校驚了,萬萬沒有想到柳敬亭此時還是個京漂。
柳敬亭,明末清初著名說書藝人,揚州瓶花的開山鼻祖,世傳他因說《水滸》而天下聞名。
朱由校攙起柳敬亭,試探問道:「柳先生,是不是會說書?」
「啊!」柳敬亭眼中皆是震撼之色:「回稟萬歲,草民確實會說書!」
「好,朕就愛聽說書,咱倆以後可以合作一番!」
朱由校這番出口,眾人更是驚駭莫名,不過礙於皇帝身份,眾人皆是強力收斂神情。
「事情緊急,朕也露了真身,不知諸位願不願幫助朕來修改書籍?」
「我等義不容辭!」
「好,你們改著,朕給你們準備吃食,準備通宵達旦!」
第二天一早,無顏完就來到四夷館史館,書吏依舊懶懶洋洋的當差,無顏完及時奉上碎銀,這才順利今日館閣。
隨意轉上一圈,就搜羅了不少有關明太祖元妃的史料。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雖然並未直接證據,可諸多書籍無不指向,朱棣之母就是烏哈葛呼圖汗第之女。
烏哈,兀良哈,又叫朵顏。
朵顏三千騎軍,那可是成祖一朝震天動地的存在,正是他們奠定了成祖朱棣靖難之役的勝局。
若是沒有這層血緣關係,朵顏三衛憑什麼對朱棣如此堅定效忠。
無顏完覽遍全書,他的自我腦補隨即完成。
大明皇家有一半蒙古血統的認知,就深深刻在在他的腦子裡了。
無顏完手捧一大摞書籍,找到了四夷史館書吏,探問:「還是華夏文化之盛,我元人的歷史,我個蒙人都弄不清楚,沒想到這裡全都有。請問上官,我能否將這幾本書帶走謄抄?」
「哦……《元朝秘史》,《蒙古源流》,《俺答汗列傳》,《三娘子探源》,原來都是一些平常書籍,可以出借!」
無顏完歡喜抱著書籍離去,四夷史館重新關上了大門。
不多時,隔壁會同館的房舍里爆發出一片歡呼之聲。
朱由校從書山文海中起身,面對一眾抄書匠,朗聲說道:「誰敢再說你們是百無一是的書生,朕撕爛他們的嘴,朕給你們證明,你們手中一支筆,可當百萬兵,打今天起,你們修改過的史書,都要統統忘掉,今日之事不許對外吐露半個字。」
距離朱由校最近的一位乾瘦書生,長揖到地,滿面赤紅第一個表決心:「萬歲爺,您放心,日後我等餓死窮,也絕不吐露今日之事半個字……」
眾位衣著破爛的抄書匠,立時蹙眉異口同聲訓斥此人:「柳二,你怎麼說話的,有萬歲爺罩著,此生如何還會再困頓?」
柳二臉紅成了猴屁股,立即團團作揖謝罪:「額……是是是,恕罪恕罪,禿嚕嘴了,都說習慣了,該打……」
唉,不能怪他們人窮志短。
這群抄書匠都是科舉未中又不願還鄉的京漂,無著無落,日常皆是靠抄書為生,找不到活兒時,還得依靠同鄉朋友接濟,難免要遭受別人的白眼,十幾年,幾十年下來彎下的腰再也沒直起來過。
「柳二,快起身,朕何嘗不是不是人窮志短!若是我大明強如漢唐,何至於去做這等齷齪之事?直接學習秦始皇焚書坑儒那才是何等的暢快!東北建奴虎視眈眈,北方察哈爾林丹汗蠢蠢欲動,中原大地連年災荒,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大明子民,歸化土默特部,朕也只能行此齷齪之舉,諸位放心,從今天起朕不僅要讓你們吃飽穿暖,還要讓你們入仕從政,建功立業……」
朱由校話未說完,屋中這群京城之中最窮的抄書匠,立時涕淚橫流跪地叩拜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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