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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3章 巴馬科的通知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只有電流的嘶嘶聲。那個女人的聲音重新響起。「你有什麼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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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我有人。有人看到了襲擊者的車,有人看到了襲擊者的槍,有人看到了襲擊者離開的方向。

  那是往北。往北走,不是小科洛爾的地盤。小科洛爾的地盤在南邊。一個往北逃的人,不可能是從南邊來的。你們查了,就知道。」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然後那個女人的聲音變得更低,也更克制。「雷恩先生,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個?」

  林銳把子彈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因為我不想看馬里變成戰場。法國人打了,政府軍會跟。

  政府軍跟了,小科洛爾會反。反了,整個東部都會亂。亂了,那批化學武器就不知道會落到誰手裡。

  落在誰手裡,都不會落在好人手裡。你們來了,至少還能看著它們被處理掉。」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呼吸聲,像一個人在抽完一支煙之後,坐在椅子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雷恩先生,我需要向上級報告。明天上午,我們會給你答覆。」林銳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掛斷了。

  將岸站在原地,看著他。「法國人怎麼說?」

  林銳把手機放進口袋裡。「他們要報告。明天上午答覆。」

  將岸把電腦打開,調出了馬里政府軍的組織結構圖。「政府軍也是明天上午。他們說要開會。開完了,才決定誰來。」林銳把子彈放回口袋裡,垂在身側。「那就等明天上午。」

  他將岸看著前方,那排禿鷲已經飛遠了,在深藍色的天空中縮成了幾個細小的、正在慢慢消失的黑點。「如果他們明天上午還不來呢?」

  林銳看著那些黑點消失的方向。「那就等下午。下午不來,等晚上。晚上不來,等明天。明天不來,後天。他們總歸會來的。

  因為法國人死了。法國人死了,他們必須來。必須來,就必須儘快。儘快,就是明天。」

  他轉過身,向營房走去。將岸跟在他後面,兩個人走進營房,關上門。

  門外面,最後一縷光從西邊消失了。營地陷入了純粹的黑暗。遠處傳來鐵皮屋頂在夜風中收縮時發出的嘎吱聲,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黑暗中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擰著什麼。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只有風在沙地上遊走,把白天的痕跡一層一層地蓋住,像一張正在被反覆擦寫的、寫滿了又抹去的、紙面已經快要磨穿的信。

  第二天上午,太陽照常從東邊升起來了,金色的光鋪滿了整個營地,把沙丘的脊線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像熔金一樣的顏色。


  訓練場上沒有人。那兩百個軍官站在空地上,端著槍,槍口朝下,眼睛看著指揮部那扇緊閉的門。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只有風從北邊吹過來,捲起沙粒,打在鐵皮屋頂上,沙沙作響。

  林銳站在指揮部里,面前放著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電話的屏幕亮著,顯示著一條未讀消息,來自巴馬科,用詞很官方,落款是「馬里政府軍總參謀部」。

  林銳已經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時候他不再看文字本身了,而是在看那些詞之間的空白和距離,從中揣測寫這封信的人是在什麼狀態下落筆的。

  小科洛爾坐在桌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著。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上有乾裂的皮。

  他看著林銳放下電話,等了一會兒才開口。「他們怎麼說?」

  林銳把衛星電話推到他面前。「他們不來。他們讓你去巴馬科。不是一個人,可以帶一個護衛小組。

  你去巴馬科,參加聽證會。把你知道的,都告訴他們。他們會聽,會記,會判斷。」

  小科洛爾看著那部電話,沒有拿起來。「巴馬科。政府軍的地盤。他們的總部。他們的法庭。他們的監獄。我去了,還能回來嗎?」

  林銳看著他。「能。只要你說的都是真的。只要你能證明那些桶不是你的。只要你能證明法國人不是你殺的。你能,你就能回來。你不能,你就回不來。」

  小科洛爾把目光從電話上移開,看著林銳的眼睛。「如果我不能呢?」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那你就留在那裡。留在巴馬科,留在政府軍的手裡,留在他們的監獄裡。

  你不會死,但你會永遠出不來。他們會把你關在籠子裡,關到你老,關到你死,關到所有人都忘記你。」

  小科洛爾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握緊了。「還有別的選擇嗎?」

  林銳看著他。「沒有。你去,還有機會。不去,就沒有機會了。他們會來抓你。不是來請你,是來抓你。

  你會被綁著帶走,會被塞進裝甲車,會被送到巴馬科。到了那裡,你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他們會直接把你關進籠子裡。

  你去,至少還能說話。說了,也許能活。」

  門被推開了,阿卜杜拉耶走進來。他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端著AK,槍口朝下,手背上的青筋跳動著。

  「將軍,你不能去巴馬科。你去了,就是送死。政府軍不會讓你回來的。他們會把你關起來,會審判你,會判你死刑。你不能去。」

  小科洛爾沒有看他。「我如果不去,他們會來抓我。抓了,也會關我。關了,也會審我。審了,也會判我。判了,也會殺我。


  我去,至少還能說話。說了,也許能活。我不去,連話都說不了。說不了,就一定會死。」

  阿卜杜拉耶向前走了一步,靴子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將軍,我替你去。我去巴馬科,我去聽證會,我去說話。

  我說了,他們信了,你就安全了。他們不信,他們抓我。抓了我,你還在外面。你在外面,還能救我。」

  小科洛爾站起來,走到阿卜杜拉耶面前。他比阿卜杜拉耶矮半個頭,但他站在阿卜杜拉耶面前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你替不了我。

  因為桶是我的地盤上發現的。法國人是在我的地盤附近死的。政府軍要聽的是我的聲音,不是你的。

  你去了,他們不會聽。他們會以為是我派你去的,以為我怕了,以為我躲了。我不能躲。我躲了,就輸了。」

  阿卜杜拉耶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將軍——」

  「沒有將軍。我是小科洛爾。我是小科洛爾·阿格·科洛爾。我是馬里東部的主人。我不能躲在別人的後面。

  我去了,他們才知道我不是恐怖份子。我去了,他們才知道那些桶不是我的。我去了,他們才知道法國人不是我殺的。我必須去。」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那把銀色的鑰匙,放在桌上。「阿卜杜拉耶,你跟我去。你帶三個人,帶三把槍,帶一輛車。

  我們在前面走,你們在後面跟著。不要靠近,不要開槍,不要說話。你們只是看著。看著我走進去,看著我走出來,看著我活著回來。」

  阿卜杜拉耶站在那裡,看著那把銀色的鑰匙。鑰匙在燈光下反射著暗淡的、銀白色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目光抬起來,落在小科洛爾臉上。

  「好。我跟你去。我帶你的人,帶我的槍,帶我的車。我在後面跟著。不靠近,不開槍,不說話。看著你走進去,看著你走出來,看著你活著回來。」

  他轉身走了出去,腳步很沉,沙地上的腳印深深地陷了下去。

  林銳走到桌前,拿起那把鑰匙,放進小科洛爾的口袋裡。「這把鑰匙你帶著。到了巴馬科,如果有人問起來,你就說這是證據。

  證據證明那些桶是西迪貝的。鑰匙上有他的指紋,有他的汗漬,有他的痕跡。他們查了,就知道你不是兇手。」

  小科洛爾看著林銳的眼睛。「如果那些痕跡被擦掉了呢?」

  林銳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沒有被擦掉。我的人在你離開之後進去過。他們又加了一些。

  加在鑰匙柄的縫隙里。不會掉,不會擦,不會有人看到。只有拿去化驗的時候才會發現。發現了,就是證據。」


  小科洛爾把手伸進口袋裡,握住了那把鑰匙。齒牙硌著掌心的肉,微微發疼。他握了很久,久到鑰匙被手心捂熱了,久到金屬的溫度和皮膚的溫度融為一體。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

  「好。我去巴馬科。」

  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雷恩先生,如果我回不來,那些桶怎麼辦?」

  林銳看著他。「我會處理。把它們運走,處理掉,不留痕跡。沒有人知道它們曾經在那裡。沒有人知道它們是誰的。沒有人知道它們去了哪裡。」

  小科洛爾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好。」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照在他臉上,金色的,刺眼的。他眯起眼睛,看著停在營地門口的那輛皮卡。

  阿卜杜拉耶站在車旁邊,手裡端著AK,槍口朝下。三個士兵站在他身後,都端著AK,都戴著深色的墨鏡。

  他們看到小科洛爾走過來,站直了身體,把槍背在身後。

  小科洛爾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他沒有回頭看營地,沒有看那些站在空地上的士兵,沒有看那排低矮的混凝土建築,沒有看那些堆在倉庫角落裡的、正在等待被遺忘的鐵桶。

  他只是看著前方。前方的路向南,向南是加奧,是政府軍,是法國人,是聽證會,是監獄,是死亡。

  阿卜杜拉耶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車燈亮了,橘黃色的光柱在沙地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像手指一樣的光。他把車調頭,向南駛去。

  後面的車跟在後面,保持著兩百米的距離。車燈在晨光中變得幾乎看不見了,只有沙塵在車輪後面捲起來,像一面金色的、正在慢慢消散的旗。

  林銳站在營地門口,看著那兩輛車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兩顆土黃色的、和沙漠混在一起、分不清邊界的點。然後消失了。

  將岸走到林銳旁邊,手裡提著電腦,墨鏡戴在臉上。「林總,他能回來嗎?」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

  沒有拿出來,只是摸著它們。「能。因為他有證據。證據證明那些桶不是他的。證據證明法國人不是他殺的。

  他去了,把證據交給他們。他們查了,就知道他是清白的。清白了,就能回來。」將岸看著那兩輛車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如果他們不看證據呢?」

  林銳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那我們就去接他。不是用槍,是用證據。用更多證據。證明他是無辜的。證明他是被陷害的。證明有人想讓他死。」

  將岸看著他。「如果那個人不想讓他死呢?」

  林銳把目光從遠方收回來,看著將岸。「那個人想讓他活著。活著,才能繼續承受這些。活著,才能替他頂罪。活著,才能替他背鍋。死了,就沒人背了。不會讓他死的。」


  小科洛爾的車隊消失在沙丘後面之後,營地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鐵皮屋頂下滯留著,悶熱得讓人喘不上氣。

  訓練場上沒有人動,那兩百個軍官還站在空地上,端著槍,槍口朝下,眼睛看著南邊的方向。

  他們的影子在正午的陽光下縮成了腳下的一小團黑色,像被釘在沙地上的釘子。

  林銳站在營地門口,看著南邊,站了很久,直到將岸從後面走上來,把電腦夾在腋下,站在他旁邊。

  「老大,我有一個想法。」

  林銳沒有回頭。「說。」

  將岸把墨鏡從臉上摘下來,放在口袋裡,露出那隻灰白色的左眼。陽光照在那隻眼睛上,瞳孔像一塊被磨薄了的玉石,半透明的。「對於陷害小克洛爾的人來說。如果小科洛爾死了,也許比活著更有用。」

  林銳終於轉過身來看著他。「哦?你展開說說,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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