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9章 貪婪的軍閥
刀疤臉蹲下來,把玩具車從孩子的手裡輕輕拿出來,放在地上。他站起來,轉身走回林銳身邊,沒有說話。
林銳站在村子中央,看著那口水井。井被填了,石頭堆得很高。陽光照在石頭上,石頭的表面反射著暗淡的光。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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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岸,紅男爵為什麼要殺這些人?」
將岸走過來,站在林銳旁邊。「因為阿卜杜勒。阿卜杜勒幫我們看那條路。看紅男爵的人,看紅男爵的車,看紅男爵的貨。
他看到了,告訴我們了。紅男爵知道了,他就要殺阿卜杜勒。殺了阿卜杜勒,殺了他的部落,殺了所有人。因為他要告訴所有人——不要幫我們。
幫我們,就會死。不僅你死,你的家人死,你的部落死。所有人都會死。」
林銳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紅男爵在哪裡?」
將岸看著他。「不知道。阿卜杜勒死了,線索斷了。我們找不到他了。他要我們找不到他。他贏了。」
夫人從皮卡上走下來,走到林銳旁邊。她看著那口水井,看著那些被填在井口的石頭。
「瑞克,他不會贏的。因為他殺了不該殺的人。他殺了阿卜杜勒。阿卜杜勒是我丈夫的堂弟。他欠我丈夫的。他欠我的。他欠我的部落的。
他死了,債還在。債不會死。
債只會換人。換到活著的人身上。活著的人要替他討。討不回來,就永遠欠著。」
她把脖子上的金項鍊摘下來,把月牙形的銀片握在手心裡。「瑞克,我欠阿卜杜勒的。他幫我看那條路,看紅男爵的人,看紅男爵的車,看紅男爵的貨。
他看到了,他告訴我了。他死了,他的債我背。我背了,就要還。還不完,就永遠背下去。」
她把項鍊戴回去,月牙形的銀片在鎖骨之間輕輕地晃動著。「瑞克,你不是來找紅男爵的。你是來找你自己的。
你殺了布倫森,殺了阿扎姆,殺了所有人。你以為你殺了他們,你就贏了。
你沒有贏。他們死了,債還在。債不會死。債只會換人。
換到你身上。你欠他們的。他們要你還。」
林銳看著她。「是我的債,我會還。所有人,我都還。」
夫人看著他。「太多人死了。」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他沒有把它拿出來,只是摸著它。
「將岸,去基達爾以東。那個被遺棄的鑽石礦。紅男爵在那裡。他殺了阿卜杜勒,殺了他的部落,殺了所有人。
他要我們找不到他。但他忘了,他留下了痕跡。很多的痕跡。腳印,酒瓶,彈殼,指紋,車轍印。我們找到那些痕跡,就能找到他。找到他,就能殺他。」
將岸看著他。「林總,去基達爾以東之前,我們要先去一個地方。」
「哪裡?」
「塞卜哈。阿卜杜勒的雜貨鋪。他在那裡住了十年,看了十年。他看到了很多東西,記住了很多東西。
他沒有寫在紙上,沒有告訴任何人。但他留下了線索。在他的雜貨鋪里。在他的帳本里。在他的記憶里。我們找到那些線索,就能找到紅男爵。」
林銳看著他。「好。去塞卜哈。」
車隊調頭了。不是向南,是向北。向北,是塞卜哈。塞卜哈是利比亞的城市,是阿卜杜勒住了十年的地方。
那裡有他的雜貨鋪,有他的帳本,有他的記憶。那裡有紅男爵的線索。
車子在沙漠中飛馳。沒有人說話。將岸的眼睛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導航路線。夫人看著窗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著。
伊薩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希望,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沉穩的、像是在說「我會找到你」的光。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
「紅男爵。」他在心裡說。「你殺了不該殺的人。你要還。」
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阿卜杜勒的雜貨鋪。塞卜哈的主街上,一間很小的、灰白色的、被風沙侵蝕得面目全非的房子。門口堆著幾箱飲料,幾袋麵粉,幾桶油。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人,戴著眼鏡,在算帳。他抬起頭,看著門口。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像兩顆被打磨過的琥珀。
「夫人。」他說。
夫人站在門口,臉上全是震驚,看著他失聲道。「阿卜杜勒。」
他笑了。那是一個很慢的笑容,像一朵在沙漠深處、在沒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在黑暗中、在沙塵中、在乾涸的土地上,慢慢地、艱難地、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盛開的花。
「夫人,你來了。」
夫人看著他的眼睛。「你沒死?可是……」
他把帳本合上,放在櫃檯上。「夫人,你要找的人,我得到了一點信息。但是還沒等我深入,線索就都被人掐斷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知道我完了。我碰到了不該碰的人。不但我完了,跟著我的所有人都完了。」
夫人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他把眼鏡摘下來,放在帳本上。「因為我看了一年。看那條路,看那些人,看那些車,看那些貨。看到他們從東邊來,往西邊去。從西邊來,往東邊去。
來來去去,去去來來。
他們在運東西。不是槍,不是彈,不是人。是鑽石。從那個礦里挖出來的鑽石。他們在挖鑽石。
用那些人挖,用那些人運,用那些人賣。賣了錢,買槍,買彈,買人。買了槍,買了彈,買了人,就去殺人。殺了人,搶地盤。
搶了地盤,挖更多鑽石。挖更多鑽石,買更多槍。買更多槍,殺更多人。」
夫人看著他。「阿卜杜勒,你還活著?整個部落都……你為什麼不走?」
他看著夫人。「因為我要等你。等你來。告訴你這些。」
夫人看著他的眼睛。「阿卜杜勒,你的家人,整個部落都死了。」
他笑了。「我知道。但我還活著……我活著,是要告訴你,為了你的安全,不要再繼續了。你,鬥不過他們。」
林銳睜開眼睛。窗外,沙漠在夕陽中變成了一片深紅色的、像被燒著了的、正在慢慢冷卻的岩漿。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
他們離開雜貨鋪的時候,阿卜杜勒死了。他用一把槍自殺了,死在他那個鋪子裡。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但他們都清楚,阿卜杜勒還活著,本身就不正常。
他能活著,恐怕做了很多妥協。但那種妥協是什麼,沒人知道。
紅男爵沒有殺他,卻殺了他的家人和整個部落。恐怕也另有深意。
只是這些隨著阿卜杜勒的死,全都沒有意義了。
將岸的電腦發出急促的提示音時,車隊正停在沙丘背風面休整。
林銳站在皮卡旁邊喝水,夫人靠著車輪閉眼假寐。伊薩和穆薩蹲在沙地上,用匕首在沙面上畫著去塞卜哈的路線。
O2小隊的六個人分散在四周,端著槍,眼睛掃視著每一個方向。將岸把電腦打開,屏幕上的畫面讓他的手指停在了鍵盤上。
那不是衛星照片,不是情報摘要,是三叉戟後勤部的緊急通報。發件人是林肯,時間戳是六分鐘之前,措辭很短。
「馬里。多處產業遭襲,四個礦場被占。請求指示。」將岸把這幾個字反覆看了好幾遍,然後抬起頭,看著林銳。
「老大,林肯來消息了。」
林銳把水瓶蓋擰上,走過來。他彎下腰,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字,看了大概五秒。「還有嗎?」
將岸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了一下。屏幕切換到了另一封郵件,更詳細,是林肯在收到第一封郵件之後三分鐘發的。
「礦場遭到搶劫。不是普通劫匪。有組織,有裝備,有戰術。從作案手法來看,很可能是軍人。馬里政府軍。或者從政府軍退役的人。
他們知道我們的安保部署,知道我們的換崗時間,知道我們的武器庫位置。他們不是來搶東西的,是來毀我們的。
東西可以搶走,設備可以砸爛,人可以不殺。他們不殺人,只毀東西。毀我們的產業,毀我們的合同,毀我們在馬里的根基。」
林銳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沒有拿出來,只是摸著它。
「將岸,馬里政府軍為什麼要搶我們的礦?」
將岸沉默了幾秒。「不是馬里政府軍。是馬里政府軍里有人要搶我們的礦。
那些礦,本來就不是我們的。是馬里政府的。我們替他們打仗,替他們守地盤,替他們訓練部隊。
他們給了我們開採權,五十年。五十年,承諾只收百分之三的稅。那是我們之前介入馬里戰局的全部收益。
有人在算這筆帳。算我們賺了多少,算他們分了多少,算自己拿到了多少。他們覺得拿少了,所以要搶。」
林銳看著地圖上標註的那幾個礦的位置。「誰在算這筆帳?」
將岸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了一下。屏幕切換到了一張照片,一個穿著馬里軍服的男人,大約五十歲,頭髮花白,臉上有很深的皺紋,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很銳利。
他的胸前掛滿了勳章,肩膀上扛著兩顆星。
「這個人,馬里政府軍准將,西迪貝。他負責北部地區的安全事務。我們的礦在他的轄區里。
他不喜歡我們,因為我們在他的地盤上賺錢,他的人拿不到錢。他的人拿不到錢,就會找他。他拿不出錢,就會找我們。我們不給,他就搶。」
林銳看著那張照片。「西迪貝。他認識米歇爾嗎?」
將岸搖了搖頭。「不認識。他不是秘社的人,也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他只是個軍閥,一個貪心的、短視的、只知道搶東西的軍閥。
他看我們的大部分兵力都撤走了,只留下少量的護衛隊。
所以他覺得機會來了。他以為我們不會回來了。他以為我們怕了。他以為他可以隨便搶。」
夫人睜開眼睛,從車輪旁邊站起來,走到林銳旁邊。她看著屏幕上那張照片。「西迪貝。我丈夫認識他。他來過廷扎瓦滕。問我丈夫要駱駝,要人,要路。我丈夫給了。他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我丈夫死了,他來了。問我丈夫的部落要駱駝,要人,要路。我說——『沒有。』他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現在他回來了。來搶你們的礦。」
林銳把電腦合上,夾在腋下。「將岸,你覺得這個西迪貝為什麼要現在動手?」
將岸看著他。「因為我們現在不在馬里。我們在利比亞,在沙漠裡,在找紅男爵的路上。
而且我們在馬里的大部分戰鬥部隊已經撤離,只剩下礦場的護衛隊。
他等這個機會等很久了。他知道我們顧不上。他賭我們不會回去。」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將岸,回馬里。」
將岸看著他。「林總,紅男爵在基達爾以東。那個被遺棄的鑽石礦。他在那裡等我們。我們不去,他就走了。走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林銳把子彈從口袋裡掏出來,舉到眼前。夕陽照在彈頭上,銅的表面反射著暗紅色的光。
「紅男爵不會走。為了取代銀狼米歇爾,他等了那麼久,也不在乎多等幾天。
西迪貝不等。他知道我們不在,他動手。我們回去,他就會停。我們走了,他再動手。我們回不回去,他都會動手。
但我們回去,他至少會停幾天。幾天就夠了。」
將岸看著他。「老大,如果紅男爵在這幾天裡走了呢?」
林銳把子彈放回口袋裡。「他不會走的。因為他要等米歇爾。米歇爾還沒來。他來了,紅男爵才會走。米歇爾不來,紅男爵不走。」
將岸看著林銳,看了大概三秒。他把電腦打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了回馬里的導航路線。「從這裡到馬里,大約六個小時。沙地,干河谷,還有三道沙梁。天亮之前能到。」
林銳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走。」
夫人坐進後排。將岸坐進駕駛座。O2小隊的六個人上了後面的皮卡。七輛皮卡,在暮色中調頭,向西駛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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