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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4章 另一個女兒

  第7254章 另一個女兒

  文件的第一頁是一張照片。一個男人,大約五十歲,頭髮是黑色的,很短,臉上有絡腮鬍子,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很銳利。

  他穿著一件沙漠色的戰術服,手裡端著一把AK,站在一輛皮卡旁邊。皮卡的車門上畫著一個白色的骷髏標誌。照片的拍攝角度是從遠處,像是偷拍的。背景是沙漠,是沙丘,是無邊無際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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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阿扎姆。圖阿雷格解放組織的新領袖。秘社在薩赫勒地區的傀儡。她丈夫曾經最信任的副手。她丈夫曾經像對待子侄一樣對待的人。

  第二頁是一份轉帳記錄。從一個瑞士銀行的帳戶轉出,經過四個中間帳戶,最後進入阿扎姆在杜拜的一個個人帳戶。

  轉帳金額是五十萬美元。時間是兩年前。轉帳的備註欄是空白的。

  第三頁是一份通話記錄。兩個電話號碼,一個屬於布倫森,一個屬於阿扎姆。通話時長三分鐘。

  時間是兩年前。通話的地點——布倫森在馬里北部的基地,阿扎姆在尼日北部的營地。

  第四頁是一份郵件記錄。發件人是布倫森,收件人是阿扎姆。郵件的正文只有一句話:「事情辦好了。尾款已付。」

  第五頁是一份衛星定位記錄。一個行動裝置的GPS軌跡,從尼日北部的一個營地出發,向西移動了四百公里,停在廷扎瓦滕以北一百二十公里的位置。那個位置,是她丈夫被暗殺的地點。那個行動裝置,屬於阿扎姆。

  夫人看著那些文件,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在那張照片上停留著,看著阿扎姆的臉,看著他的絡腮鬍子,看著他的深棕色眼睛。

  她想起了他第一次來廷扎瓦滕的時候,她丈夫把他從沙漠裡帶回來,渾身是血,奄奄一息。她丈夫說——「扎拉,這是阿扎姆。他是我的侄子。從今天起,他也是你的侄子。」

  她給他包紮傷口,給他做飯,給他洗衣服。他在廷扎瓦滕住了三個月,三個月里,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

  他的眼睛總是看著她丈夫,像一條狗看著它的主人。她以為那是忠誠。她以為那是感恩。她以為那是兄弟之間的情誼。

  她錯了。

  那是等待。等待一個機會。等待一個命令。等待一顆從四百米外打穿她丈夫腦袋的子彈。

  她的手指在那些文件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

  她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謝謝。」她說。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到。但那個詞裡有一個東西——不是感謝,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難以描述的、像是在說「我終於知道了」時才會有的、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帶著溫度的、像嘆息一樣的聲音。


  阿拉丁點了點頭。

  他把目光從夫人臉上移開,看著林銳。

  「雷恩先生,布倫森現在在哪兒?」

  林銳看著他。「不知道。」

  「我知道。」阿拉丁說。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光頭黑人。光頭黑人微微點了一下頭,走到牆邊,在一個隱藏在牆壁里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牆壁上的大屏幕亮了起來,出現了一張地圖。

  地圖是西非的,馬里、尼日、布吉納法索、阿爾及利亞、利比亞五個國家的輪廓用不同顏色的細線勾勒出來。

  沙漠地區是黃色的,稀樹草原是綠色的,山脈是棕色的。地圖上有一個紅色的光點,在尼日北部、靠近利比亞邊境的位置,一閃一閃地。

  「布倫森在這裡。」阿拉丁用手指著那個光點。「尼日北部,比爾馬以西一百二十公里。一個被廢棄的法國外籍軍團基地。他在那裡等你。」

  林銳的眉頭皺了一下。「等我?」

  「等你。他知道你會來。他知道你會去找他。他知道你會帶著槍、帶著人、帶著那顆在他枕頭下面放了十年的子彈來找他。他在等你。」

  林銳看著那個紅色的光點,看了很久。

  「為什麼?」

  「因為他累了。」阿拉丁說。「他在秘社幹了三十五年。三十五年裡,他殺了很多人,騙了很多人,害了很多人。

  他這一次設計你,完全是背著紅男爵行事。在秘社的很多元老裡面,他是最看不上紅男爵的。原本以為,他能夠拉攏你,然後一腳踹掉紅男爵。

  很可惜他失敗了,這也意味著,紅男爵不會放過他。他也非常清楚,紅男爵的手段。

  其實如果年輕30年的話,他還真有機會。真可惜,他也老了。

  他累了,他想結束。但他不想自殺。他想死在戰場上。死在一個值得他死的人手裡。」

  他停頓了一下。他的眼睛看著窗外,看著杜拜的天際線,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閃爍的高樓大廈。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雷恩先生,我也累了。我在路上走了二十年。二十年裡,我也殺了很多人,騙了很多人,害了很多人。

  我也累了。我也想結束。但我不會死在戰場上。我會死在這張輪椅上。在這間辦公室里。在這座城市裡。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看著林銳。

  「雷恩先生,布倫森在等你。他等了很久。不要讓他等太久。」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


  冰涼的,光滑的。他把子彈從口袋裡掏出來,舉到眼前。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在彈頭上,銅的表面反射著金色的光。

  彈殼的底部有生產編號,是俄文的,刻得很深,在陽光下像一道道細小的傷口。他看了大概兩秒。

  「他不會等太久。」林銳說。

  他把子彈放回口袋裡,站起來。

  「阿拉丁先生,謝謝你的情報。一個星期後,布倫森會死。」

  阿拉丁看著他。「一個星期後,我會在杜拜等你。等你回來喝酒。」

  他伸出手。林銳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很涼,很乾,很輕,像握住一把枯枝。但這一次,它沒有發抖。

  「好。」林銳說。

  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將岸跟在他身後。夫人跟在將岸身後。O2小隊的六個人從走廊兩側走過來,跟在夫人身後。林肯走在最後面,把那扇巨大的木門拉上。

  門關上的時候,林銳聽到阿拉丁在辦公室里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低,很輕,但他聽到了。

  「扎拉,對不起。」

  夫人的腳步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不到半秒。然後她繼續走。她的步伐沒有變。她的背影沒有變。她的手沒有抖。但林銳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艱難地亮起來。不是信任,不是希望,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東西——是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太久之後,終於看到了一盞燈,但那盞燈不是來救她的,那盞燈是來告訴她——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沒有回頭。

  他們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了。

  樓層數字在屏幕上無聲地跳動。四十七,四十六,四十五……一直跳到一。門開了。

  大堂里,那三個接待員還在微笑。但林銳知道他們在看。他們一直在看。他們會告訴馬克。馬克會告訴阿拉丁。

  阿拉丁會知道——他們走了。他們拿到了情報。他們會去找布倫森。他們會殺了他。然後他們會回來。回來喝酒。

  林銳走出大樓。

  熱浪撲面而來,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吹風機對著他的臉吹。他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天空。天空是灰藍色的,和海霧和沙塵混合在一起,像一塊被弄髒了的、正在慢慢褪色的畫布。

  那個印度人司機還站在車旁邊,手裡還舉著那塊牌子。他看到林銳出來,把牌子放下來,拉開車門。

  林銳坐進車裡。將岸坐在他旁邊。夫人坐在另一側。


  車子駛出金融中心,駛上高速,向酒店駛去。

  夫人看著窗外。她的頭巾沒有裹上去,黑色的頭髮在空調的風中輕輕地飄動著。她的眼睛看著那些被他們拋在身後的高樓大廈,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閃爍的玻璃幕牆,看著那些在高速公路上飛馳的、被太陽曬得發燙的汽車。

  「瑞克。」她說。

  林銳看著她。

  「你信他嗎?」

  林銳沉默了幾秒。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

  「不信。」他說。「但他給的信息是對的。布倫森在那裡。我能感覺到。」

  夫人看著他。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在車廂的陰影里變成了深棕色,像兩塊被磨光了的琥珀。她的嘴角翹了起來。那是一個笑容,但沒有任何溫度。

  「我也能感覺到。」

  她把目光從林銳的臉上移開,看著窗外。

  車子繼續向酒店駛去。

  身後,杜拜的天際線在灰藍色的天空下像一幅被縮小了放在玻璃框裡的地圖。

  哈利法塔在最遠處,像一根被插在沙漠裡的、銀白色的、正在等待被拔出來的針。帆船酒店在海岸線上,像一個被遺棄在海上的、正在等待救援的白色貝殼。

  棕櫚島在海面上伸展開來,像一棵被從天上扔下來的、被壓扁了的、巨大的棕櫚樹。

  在這座城市的最高處,在一棟四十七層大樓的頂層,在一間兩百平方米的辦公室里,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正在看著窗外。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光頭黑人,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他的面前攤著幾份文件——轉帳記錄,通話記錄,郵件記錄,衛星定位記錄。

  他的手指在那些文件上輕輕地敲著,那個節奏很慢,很均勻,像是一個人在彈一首很慢的、很悲傷的曲子。

  他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那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女人。穿著藍色的圖阿雷格長袍,頭上裹著深藍色的頭巾,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陽光下是淺棕色的,很亮,像兩顆被打磨過的琥珀。

  她站在一個男人的旁邊,那個男人比她高出一個頭,穿著白色的長袍,戴著白色的頭巾,留著黑色的鬍子。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的頭靠在他的手臂上。

  那是她的丈夫。那是她的部落。那是她的——一切。

  阿拉丁眼神柔和,很久才把目光從照片上收回來,看著窗外的杜拜。

  「對不起。」他說。

  聲音很低,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光頭黑人看著他。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

  窗外的陽光照在阿拉丁的臉上,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像一張被揉皺了的、正在慢慢風化的地圖。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但那亮光在慢慢地、艱難地熄滅。

  不是被吹滅的,是自己熄滅的。像一盞在黎明前耗盡了最後一滴油的燈。

  窗外,杜拜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先生,你真不想告訴她,你是她的父親嗎?」光頭的黑人似乎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道。

  「她會知道的,在我的遺囑被執行那天。但是在此之前,我懇請你,我的朋友,為我保守這個秘密。因為,我的敵人太多了。」阿拉丁緩緩地道。

  「她和先生你很像,聰明睿智,有決斷力。哪怕你把她送到了一個阿雷格人的部落,她依然能夠綻放出不一樣的光輝。」黑人低聲道。

  「她也繼承了我的野心,無情。以及更多黑暗的東西。她不需要知道自己是誰,也不需要知道我是誰。

  我的一個女兒已經活得很困難了,我不希望我的另一個女兒,面臨同樣的困難。雖然她目前的日子也不好過,但總好過當我的女兒。

  走吧,馬克斯。」他說。「還有很多事要做。」

  光頭黑人推著輪椅,向辦公桌後面的一扇暗門走去。輪椅的輪子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無聲地滾動著。暗門打開了,裡面是一個電梯。電梯很小,只能容納兩個人。

  光頭黑人把輪椅推進電梯,按了地下停車場的按鈕。電梯門關了。

  樓層數字在屏幕上無聲地跳動。四十七,四十六,四十五……一直跳到B1。門開了。

  地下停車場裡很暗。只有幾盞日光燈在天花板上亮著,發出嗡嗡的聲音。幾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停在角落裡,引擎蓋上的灰塵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光頭黑人推著輪椅,向一輛加長版的奔馳邁巴赫走去。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司機站在車旁邊,看到他們走過來,拉開車門。

  光頭黑人把輪椅推到車旁邊,扶阿拉丁從輪椅上站起來。阿拉丁的腿在發抖,但他的手很穩。

  他扶著車門,慢慢地、艱難地坐進車裡。光頭黑人把輪椅折迭起來,放進後備箱,然後坐進副駕駛座。

  車門關上了。引擎發動了。

  車子駛出停車場,駛上高速,向阿拉丁在棕櫚島上的別墅駛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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