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人心隔肚皮

  「大少爺，趙三去了春香樓……」

  當趙三的動向，傳回周莊，周大公子氣到差點沒有原地升天。

  堂堂周家的包衣奴才，不來就算了，還裝病，還敢跑去快活？

  「這狗奴才！」

  想著趙三這廝最近的反常舉動，周大公子頓時怒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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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惱怒之餘，心中的疑惑也更深了。

  他到底哪兒來的錢呢？

  春香樓二樓包房。

  趙三擺出一副派頭十足的大爺樣兒，扯著嗓子嚷嚷著。

  「上菜，最貴的酒菜！」

  「姑娘呢？姑娘都在哪兒呢？」

  聽到趙三在那兒瞎嚷嚷，幾個心思活絡的老闆娘，連忙一臉諂笑的回道。

  「趙爺，人都在這兒呢。」

  在幾個老媽媽的帶領下，一群身段輕柔的姑娘，蓮步微移，進入了包房。

  迎頭望去。

  這群姑娘各個年方二八，滿面桃紅。

  儘管她們的模樣，看上去並不出眾，可勝在她們的肌膚細膩，身段輕柔。

  像在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倒也能讓不少行商鄉客，為之低頭。

  這若是換作以前，就這樣的姑娘，那也是趙三這種人忙活一年，難得見上一回的。

  可今天不一樣，趙爺他有錢了！

  這些胭脂俗粉，還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不行不行，再換！」

  趙三提起酒壺小酌一口後，略顯惱怒的拍了拍桌子。

  看到趙三嚷嚷不滿意，幾個老闆娘也是一臉為難：「趙爺，沒了，真沒姑娘了……」

  「什麼沒了？爺有的是銀子！」

  不識酒量的趙三，眼圈微醺，已經有些上頭了。

  見這群老闆娘，不給面子，直接一拍桌子，向著桌子上砸出了幾錠拳頭大小的銀錠。

  看到銀子，幾個老闆娘頓時心頭一抖，於是連忙改口道：「趙爺，您慢等，今天就是把咱這春香樓關了門，也要把您給伺候好……」

  說著，幾人便準備下樓再去物色一番。

  不想，這才剛轉身，便瞧見了一群人，帶著怒氣衝上了樓。

  「喲，是周大公子啊，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啊……」

  聽到周大公子這幾個字，正在小酌美酒的趙三，頓時渾身一個激靈。

  回頭望去，果然！

  周大公子正一臉怒相朝他走了過來。

  看對方來者不善，趙三反應也是夠快，直接一屁股站了起來，然後面帶驚色的說道：「大大大……大少爺，您來了……」

  趙三結結巴巴的看著周大公子，似乎有些後悔今天來這兒了。

  見包房內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幾個老闆娘忙使眼色，領著姑娘們退了出去。

  待這些人退去，周大公子這才眼睛一轉，看向了桌上白花花的銀子，接著，也不提這幾天趙三不來周莊報導的事，反倒是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趙三，聽說你最近發了一筆橫財，這錢，是從哪兒來的呢？」

  「回大少爺的話……」

  聽到周大公子問話，趙三幾乎條件反射的彎下了腰，就要解釋。

  可話才剛說出口，就瞬間反應了過來。

  不對，這不對！

  爺現在也是有錢人了，爺以後都不差錢了！

  要我給他說？憑啥？

  趙三低頭看了看身上有些破舊的粗布大衣，回頭又瞧了一眼周大公子身上的錦衣華服，慢慢的，將剛剛彎下去的腰，又給挺了起來。

  看到趙三起身，周大公子不禁有些發愣。

  什麼時候，這廝敢站著和自己說話了？

  可趙三卻不管他這些，借著酒勁兒，挺起胸膛，便冷笑道：「周大公子，我趙某人雖然無才，但我一不偷二也不搶……至於銀子怎麼來的，還犯不著告訴你吧？」

  趙三略顯嘲諷的聲音，迴蕩在包房裡。

  雖不怎麼響亮，可卻直接把周大公子給震懵了。

  這還是趙三？

  他的膽子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是誰給他的底氣？

  周大公子面色陰沉，心中似如潮水涌動一般，不能平靜。

  而趙三，在說完這句話後，不僅沒有感覺不妥，反倒是露出了幾分得意。

  看著趙三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周大公子深憋了一口氣後，索性也不再和他裝了，指著桌上的銀子，直接喝道：「今天你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哼，區區一個狗奴才，也敢在我面前擺譜，就你這點錢，在我周家面前屁都不是！」

  見周大公子想要以勢壓人，從他這裡套話，趙三瞬間就來了脾氣。

  「周大公子，今時不同往日了。」

  「你承蒙祖上蒙蔭，現在是比我有錢，可是沒準兒我趙三哪天也飛黃騰達了呢？沒準兒到時候我比你更有錢了呢？」

  趙三大言不慚的說著，幾乎不給周大公子留一點情面。

  聽著趙三這話里的冷嘲熱諷，周大公子瞬間火上心頭，抬手便要修理這個不知死活的奴才。

  只是舉起的手，還未過頭頂，便再次聽到了趙三的聲音。

  「慢著！」

  見趙三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周大公子眼神微蹙，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不想，趙三卻直接冷笑道：「周大公子，趙某奉勸你一句，你最好還是忍一忍。你也知道我在周家待了許多年，你說，如果我把你們周家的那些爛事都傳出去，會怎麼樣？」

  此話一出，周大公子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在這種地方……

  想著現在所處的環境，縱然心中有怒，周大公子只能咬著牙，放出一句狠話：「好你個趙三，今天這事我先記下了，以後我們再算！」

  說著，便帶著幾人朝包房外走去，待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掃了一眼趙三。

  「趙三，你的秘密我遲早會知道的！」

  待話音落下，幾人一甩衣袖怒氣沖沖的離開了酒樓。

  直至幾人徹底走遠，趙三這才將心裡憋著的火，給發泄了出來。

  「我呸，什麼狗屁少爺，要不是仗著祖輩的光輝，你屁都不是，今天你是比老子有錢，可老子遲早比你們都有錢！」

  趙三酒壯慫人膽，在樓上無所顧忌的大嚷著。

  這可沒把樓里一眾吃瓜觀眾給驚呆。

  周家在定安縣有錢有勢，什麼時候這廝也敢和周家叫板了？

  整個酒樓，經趙三這麼一折騰，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樓下的看客們，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惹惱了上面的這位「爺」。

  好在趙三也不傻，頭一時痛快發泄完後，趕緊提起食盒，便匆忙地逃離了這裡。

  直到趙三徹底走遠，酒樓里這才響起了一片吵吵嚷嚷的議論聲。

  「剛才那人是誰？」

  「趙三，周家的管事！」

  「一個小小管事敢和周大公子叫板？」

  對於剛剛發生的事兒，這群看客們沒有一個不驚訝的。

  在定安縣，還有人敢和周家叫板？

  不用想，今天發生的事兒，不用一天，就會傳遍整個定安縣。

  ……

  離開酒樓後，趙三一路小跑，抄著近道，趕回了老宅。

  回到家，趙三緊鎖房門，靠在牆壁上，大口喘起了粗氣。

  今天逞一時之快，和周大公子較勁，確實夠痛快。

  可等那股勁頭過了，他又不禁一陣後怕。

  周家有錢有勢，如果想在背後弄死他，他根本沒有反抗的可能。

  可話說回來，周家能有這樣的能耐，還不是仗著他們有錢？

  提到有錢，趙三這才稍許平復了心情。

  只要有老神仙在，錢算什麼？給他一段時間，周家？周家算個屁啊！

  別說周家了，皇帝老子都得靠邊站。

  只要有了這秘密，這世上誰還能比他富有？

  我一定要守住這個秘密！

  趙三帶著心中最大的底氣，顫抖著雙手，放下了食盒，而後一路朝著水缸走去，準備打點水，洗去一身的冷汗。

  看著水缸中頭髮凌亂，滿身風塵的自己，趙三不禁笑了一聲。

  可看著看著，忽然，像是有一道靈光擊中了他，讓他徹底愣在了原地。

  不！

  這個秘密，牛二也知道！

  有這個憨貨在，遲早會把秘密給泄露出去的！

  想到牛二，原本屬於他的底氣，瞬間蕩然無存。

  「這個秘密，牛二他是怎麼會知道的……」

  趙三雙手抓住水缸，一時間，各種沮喪，悲憤情緒湧上心來。

  可他忘了，這個秘密也是他從牛二那裡知道的……

  看著水中的倒影，趙三的臉龐，漸漸地變得猙獰起來。

  「不，這個秘密，絕對不能讓第二人知道。」

  「這個秘密是我的，我的！」

  ……

  夜深。

  趙三憑藉他在周家多年做事的經驗，避開了家丁們的巡查。

  接著穿過一處狗洞，找到了牛二，準備邀他出去轉轉。

  起初牛二還不肯答應他，可架不住美食的誘惑，只能不情不願的和他一起離開了周莊。

  調息盤坐的張凡，緩緩睜開眼來，看著走遠的牛二與趙三兩人，不禁有些愣神兒。

  剛剛他嘗試用竹簡中所記的一則法術，以氣化形凝聚了一道假身，只是這假身尚未定形，還差臨門一腳。

  張凡本想著稍作調整後，再予以嘗試的。

  不想，剛一睜眼，就看到他被趙三給拐走了？

  「看來這功夫還是不到家啊！」

  想著初次嘗試的「失敗品」，張凡摸了摸鼻子，略感惋惜的搖了搖頭。

  月下，趙三一路上彎彎繞繞，走了半個時辰，這才將「牛二」給帶到了目的地。

  此處荒蕪人煙，了無人跡。

  在荒地的正中，還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枯井。

  「趙管事，到了沒？」月下，牛二有些呆呆傻傻的發問著。

  聽著身後的大傻子，不停的追問，趙三也是被整的沒脾氣了。

  這一路走來，這句話，他已經聽得不下一千遍了。

  要不是這傻子天性如此，他甚至都懷疑，眼前這人是不是牛二了。

  好在枯井距離兩人並不遠，沒多會兒就走到了。

  迎著月光望去，趙三抬手指向了井口邊上擺放幾碟小菜和一壺美酒，衝著牛二笑道：「牛哥，你看，這是小弟今天花了大價錢特意為你準備的！」

  望著井口擺著的幾碟小菜，一隻燒雞和一壺美酒，牛二直接一臉傻笑的走了上去。

  接著，坐在井口，抱起那隻焦黃酥嫩的大肥雞，不管不問的大快朵頤了起來。

  一邊啃，嘴裡還一邊嘟嚷道：「趙管事，謝謝你啊！」

  旁邊的趙三，借著明亮的月光看得很仔細，直到確定牛二是真吃下肚後，這才叫起了他的名字。

  「牛二？」

  「我在。」

  「對了，我問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告訴我。」趙三眯著眼睛，看向了牛二。

  「什麼事？」

  「你有沒有聽說過神仙坑！」

  聽到「神仙坑」三個字，原本呆呆傻傻的牛二，忽然渾身一顫，好似被靈光點中一般，渾濁的雙眼，變得清晰了幾分。

  看著身前站著的趙三，牛二一臉緊張地回道：「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去過神仙坑，也沒有見過什麼老神仙……」

  聽到這個回答，趙三差點沒有伸手掐死這個蠢貨。

  但他知道，有老神仙賜予的五倍力量，他不是牛二的對手。

  於是沉默了一會兒，這才繼續說道：「牛二，你不用騙我，那晚你去神仙坑，見老神仙的時候，我就在你身後。」

  「啥？你在我身後？」牛二一臉驚訝的看著他。

  見狀，趙三直接不裝了，索性攤牌道：「對！那晚我是親眼看著你去的神仙坑，在你走後，我也去了，而且我還看到了老神仙……」

  說著，趙三把那晚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聽到這話，牛二頓時有些慌了神兒。

  可趙三卻笑道：「牛二，這神仙坑的秘密，就我們兩個人知道，你不用怕，我是肯定不會說出去的……」

  說著，趙三話鋒一轉，直指牛二問道：「你能守住這個秘密嗎？」

  「我能！」

  「你守不住的！」

  見趙三不信，牛二立馬就不樂意了。

  「我能！」

  可趙三卻不可置否的輕笑兩聲：「不不不，你不能！」

  「我能……」

  牛二執拗的說著，還想堅持。

  只是，不等話音落下，就滿臉鐵青的捂起了肚子。

  「這雞，有毒……」

  「哎呦，我的肚子……」

  「我……」

  看到滿地打滾，幾個呼吸功夫就徹底躺下的牛二，趙三臉色陰冷的走了上來。

  「牛二，不要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該知道這些的……」

  「這個秘密是屬於我趙三的！」

  隨著「咚」地一聲迴響傳來，趙三懸著的心，終於是放了下來。

  只是任誰也不曾料到，就在他將牛二推下井的那一刻，周身濃郁的黑光，已悄然發生了轉變。

  只見一縷裊裊升起的黑氣，飄飄蕩蕩，自趙三的身上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