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山中白鹿

  「老爺，小的有要事稟報！」

  周家府院中，匆匆趕來的趙三，正低著頭煞有介事的向著張凡稟報，剛剛從縣衙那邊探來的消息。

  「老爺，聽說縣衙門前，貼出一則懸賞公告，說是牛家村一帶有妖物出沒，且此妖物能善人言，可怕的狠咧……」

  趙三自顧自的說著，說完，他還不忘偷偷瞄了張凡幾眼，等他發話。

  然而，結果讓他失望了。

  張凡一如老僧入定那般，穩坐在長椅上，不聞不動，一言不發。

  這讓趙三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心道，難不成是我搞錯了？

  縣衙那邊要找的妖物，與張老爺要找的東西不一樣？

  趙三在心裡嘀咕著。

  自打他從縣衙那邊得到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張老爺。

  這倒也不是說他有多忠誠，而是縣衙那邊給的實在是太少了。

  才區區二十兩銀子，要知道張老爺平時隨手打發下人的銀子都不止這個數。

  這不，遇到這種事，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張老爺。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將這個消息告訴張老爺後，對方居然沒有一丁點的反應？

  難道，真是自己搞錯了？

  趙三有些懷疑，但事已至此，他也並不死心，於是只能謙卑的低下頭去，然後硬著頭皮道：「老爺，小的還聽說了，縣衙那邊，為了能有人出手誅殺此妖，還特意懸賞了五十兩黃金。對了，連提供相關消息的人，都能拿二十兩銀子呢……」

  趙三試探性的說著，尤其在提到銀子時，更是刻意地加重了音色。似乎想要藉此，好好的提醒一下這位張老爺。

  可惜，張凡依舊面色不改，穩坐他的「釣魚台」。

  這下輪到趙三急了。

  只見趙三額頭上的虛汗不停地往外冒，看他那模樣，就差沒把「想要銀子」這句話給寫到臉上了。

  瞧著趙三一臉焦躁的模樣，張凡不禁在心頭冷笑。

  過去，這廝可是欺負長工的好手，甚至以前還對他動過手呢。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可他一直都還記得。

  自己如今成了張老爺後，沒去找他的麻煩，還讓他留在周家幹活，已經是夠大度了。

  不想，這廝居然還好意思上門來討銀子？

  張凡也是服了這廝的厚臉皮。

  不過，話說回來。

  他好歹也是周家的大老爺了，再去和這種人計較，未免顯得自己太沒有肚量了。

  想到這兒，張凡這慢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好了，老爺我已經知道了，你就先行退下吧！」

  「退下？」

  聽到張凡開口，原本還以為能夠領到賞銀的趙三，一下就懵圈了。

  不對呀，不是該賞銀子的嗎？

  眼瞅著張凡準備起身離開，趙三趕忙站了出來。

  「老爺……」

  趙三張了張嘴，試著準備說點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無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張凡一步步走遠，最後滿臉不甘的退出了府院。

  走出周莊，趙三皺緊眉頭，又在心裡琢磨了起來。

  「沒道理啊！公告上都說了，那鹿妖『通體雪白』，這不是那隻仙鹿，還能是啥？」

  「我看八成是張老爺，心疼銀子，不想給，故意的！」

  趙三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想著銀子，忽然眼前一亮，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對了，記得公告裡說，提供『凶物』的有關線索，能得二十兩銀子。縣衙那邊要找的東西，未必就不是那隻白鹿，既然張老爺你捨不得給，那就別怪我趙某人了！」

  「對，去縣衙！」

  ……

  書房中。

  張凡依靠在長椅上，微閉雙目，細細思索著關於縣衙懸賞的事兒。

  「縣令大人親自下令，張榜懸賞，勢要找出妖物，以確保定安縣百姓的安危，可實則，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他自己！」

  「素聞王爺的愛妃，染上了一種怪病，其病症雖然與我兒有所不同，可同樣需要仙物方能救治。」

  「如今定安縣既有仙鹿的傳聞，自然瞞不過他們的眼睛，看來得趕緊抓住白鹿救醒我兒，免得消息傳開，再生事端。」

  張凡愁思難敘，在心中暗暗定計。

  ……

  很快，山中傳回了消息。

  這日，王管家匆匆趕回周莊，向張凡稟報這來之不易的好消息。

  「老爺，白鹿仙體受損，如今已經跌落凡塵與尋常的山野之鹿一般，我們可以動身了！」

  聞言，張凡一陣大喜。

  「如此甚好，我兒久病無醫，這下終於有救了！」

  說罷，張凡抬頭看向了王管家。

  「王生此人，知曉如此多的奇聞秘法，又助我等重傷了白鹿，是該當賞賜，不過此人來歷不明，也不可不防。」

  「王管家！」

  「在！」

  「你且去庫房領五百兩黃金給他，對了，要讓他永遠離開這裡，不許再回定安縣」

  「是！」

  待王管家走遠，張凡又陷入了深思。

  「王生此人雖然重傷了白鹿，可畢竟沒能親手抓住它，讓它逃了，給這王生五百兩黃金，倒也不會讓他吃虧，免得辱了我周家的名聲。」

  「如今又逢多事之秋，縣衙那邊這段時間，已經幾次三番來盤問此事了，若是不能早些尋到那隻白鹿，勢必會再生變數，眼下不能再等了！」

  「今晚子時出發，避人耳目，直取白鹿之血！」

  望著窗外，張凡的眼神愈發堅定起來。

  ……

  夜深人靜。

  深山中，駿馬疾馳，腳踏飛雪。

  一群身強體壯，孔武有力的家丁，正身背長弓，腰懸短刀，一手挽著韁繩，一手舉著火把，一路高歌猛進向著密林的深處進發。

  「吁！」

  忽而，一陣急呼聲傳來，負責前方開路的眾人，頓時挽住了手中的韁繩，駕著高頭大馬，在原地打轉。

  「前路已斷，我等且需下馬前行！速傳！」

  帶頭的家丁向後一聲高喊，霎時間，身後正疾馳而來的人馬，紛紛挽住韁繩，暫緩了腳步。

  而身處在隊列正中的張凡，亦是聽到了呼聲，於是當即挽住韁繩停了下來。

  舉著火把向前望去，果然，前方一片斷崖，幽深且不可見底。

  見此情形，張凡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王生的臨別之言。

  深淵並非是深淵，而是另有玄機！

  想到這兒，張凡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在凝視了一眼深淵後，斷然開口道：「諸位，此地便是我等要尋的地方，諸位且下馬前行，準備繩索，隨我同探此地！」

  聽到老爺發話，隨行而來的一眾家丁，紛紛應道：「是！」

  ……

  斷崖之下，別有洞天。

  是的，誰能想到這大雪紛飛的深山當中，竟還藏著一處人間仙境呢？

  若非親眼所見，恐怕任誰也不可能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如此奇景。

  現在雖是夜深，可山谷中卻有無數閃爍的螢火交相輝映，加之頭頂上方朦朧的月光，倒也將此地照映的還算明亮。

  是夜，四周十分安靜。

  除了偶爾傳來的夜鶯婉歌聲外，便再無其他。

  來到此地，眾人雖然心中驚訝萬分，但也不敢掉以輕心。

  儘管出發之前，張老爺已經再三向他們保證過，說白鹿目前無法動用神通法力，且事成之後所有人重重有賞，可這，依舊抵擋不住眾人對於白鹿的恐懼。

  畢竟，在事情沒有完成以前，錢還是張老爺的，可命卻是他們自己的。

  就在眾人暗暗思量之際，張凡開口了。

  「此山谷地勢較為開闊，且頗有縱深，待會兒諸位分頭行動，務必小心，一旦發現任何風吹草動，當以煙花爆竹警示，其餘人等，速去支援！」

  張凡看了一眼開闊的山谷後，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聞言，眾人亦是紛紛點頭。

  「是，老爺！」

  說著，數十人分工協作，三人成行，五人抱團，沿著山谷的外側，小心向著山谷內緩緩推進。路途中，還不忘熄滅火把，以防打草驚蛇。

  見眾人紛紛遠去，張凡思索片刻後，當即也動身了。

  之所以與眾人分開行動，是因為他剛剛踏入這片山谷，便對白鹿所處的方向，隱隱有了察覺。

  雖然他也不明白，為何會如此，但他清楚，這種感覺是絕對不會錯的。

  而且此行，他也是為了去求證一件事，那件一直困擾他的事。

  山谷深處。

  涓涓細水，自山坳中流出，自成一道溪流。

  溪流旁，一隻通體散發著淡淡皎白光暈的白鹿，正翹首凝望著天空中的那一輪白月。

  儘管月盤散落的銀輝，似輕紗，似霜白，若有若無，只有薄薄的一層。

  可落在白鹿的身上，卻是交相輝映，讓它漸漸變得明亮起來。

  隨著白鹿的久視凝望。

  天空中原本靜若死物的月盤，此刻竟似有涓涓細水，正流轉其中。

  初時望去，其模樣不顯，月盤中也只凝練出了一汪清泉。

  可很快，水滿則溢，一道猶如白色匹練的月華，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並落在了白鹿身上。

  這一刻，地上的白鹿，猶如謫仙降臨一般，超凡脫俗，身上散發出了無比聖潔的白光，亦是照亮了這一片樹林。

  只是任誰也沒有想到，在如此光輝神聖的時刻，自白鹿的口中，竟然發出一陣痛苦的悲鳴聲。

  這忽如其來的變故，不禁令人大跌眼鏡。

  可循著聲音望去，卻也不難發現其中的貓膩。

  原來在白鹿的腹下，竟隱藏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黑斑」，隨著月華的洗禮，那黑斑所在之處，正不斷的向外溢出黑血。

  而這黑血，也甚是詭異。

  隨著這些黑血的落下，地上青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枯萎凋零。

  甚至，隱隱間還能看到一縷縷黑氣，從那些地方向上冒出。

  望著如此奇異的一幕，躲在暗處的張凡眼睛都瞪直了，之後，更是情不自禁地嘆了一聲。

  「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神妙之法……」

  張凡低聲嘆著，只是此話一出，他立馬就後悔了，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他下意識的抬頭看向了白鹿。

  不出所料。

  正在吞吐月華的白鹿，直接目光警惕的朝著他所躲藏的地方，張望而來。

  在覺察到暗中可能隱藏的危險後，原本通體綻放白光的它，忽地停了下來。

  接著，不等張凡有所反應，竟直接反身竄逃，一如山間野鹿那般，嗖地一下，鑽進了樹林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