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東方慈父
第440章 東方慈父
等到了後世,他們的子孫也是吃一口資源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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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時間點,他們倒是仍然能吃一口僱傭軍飯。
東瀛雖然有些許「鐵炮隊」,但總體仍是冷兵器作戰。
「渡過大海……」林丹巴圖爾喃喃自語。
「昔年你們的祖先既不明海戰,當時的高麗又並不得力。」朱常洛看著他們,「大明則不同。南洋艦隊剛在馬六甲橫掃西洋炮艦,朕已命投降的葡萄牙命官和出使前來恰逢其會的荷蘭人到了這裡,琉球國使臣也來了。此戰,朕要滅了那國!」
在長生天汗的口中,那東瀛的下場聽起來比他們將要慘很多很多。
大明如今的武力當然毋庸置疑,朱常洛希望他們能遣出勇將悍卒隨大明前去。
那裡地方不小,又崎嶇多山。大明如今雖有碾壓實力,但要達到的目的不是打敗,而是犁庭掃穴、換一片天。這樣的任務,始終需要陸上前鋒一寸寸地往前推、占據。
因此朱常洛先對他們說大明即將派出的力量。
朝鮮一路,由讓各部都十分熟悉的名將,西涼侯麻貴統帥。他已經虛歲七十七了,就算不親往前線,但他的子侄,如今也已經在大明新邊初展崢嶸。他們所率領的,是從宣府、遼西、遼東三鎮抽調的邊軍。
琉球一路,是東洋艦隊提督、伏波侯沈有容率領,另有魏國公徐弘基所率孝陵衛為骨幹、泰寧侯等勛臣所率的京營將士為陸上兵力,再加上部分拓海團練洋行的壯勇。
而尤其體現規格的,是潞王世子和皇帝二位親弟弟前往,朝鮮文武將有不少在大明前任樞密使田樂的帶領下一同出擊。
「你們自可留心,大明也需要時間做好先期準備。」朱常洛看著他們,「對馬島,琉球,這兩處穩固下來之後,你們就要做出決定了。兩路大軍出征之日,你們若還定不下來,那麼倭國一千多萬人丁,就與你們無關了。」
「一千多萬?」莽古思不由得一驚。
「除了天風地龍,還有自己爭權廝殺,東瀛諸島可不曾有什麼外敵。一千又五百萬,只多不少,這還是他們相互廝殺了百年的結果。」朱常洛斷然說道,「不足為懼!反而大戰之後,大明不希望那裡還留有這麼多倭人!你們一部就算帶回百萬人丁,朕也能容許!」
「……那可不行,太多了……」莽古思立即喃喃自語。
整個科爾沁大部,如今總的人丁數量都只有二十萬左右。
而整個蒙古各部,加起來恐怕也只有不到兩百萬。
現在長生天汗說只要他們有能耐,一部帶回百萬人丁都可以,這著實有些令人「不知所措」。
有一種他給得太多了的感覺。
朱常洛還接著說道:「倭國百姓,匠人也不少。近千年前,他們派了不少遣唐使,從中原不知學了多少本事回去。只是趙宋弱小,昔年你們先祖東征屢敗,他們倒是狂妄起來了,先是寇大明東南海疆,甚至大軍渡海欲先功朝鮮再圖大明遼東之地。人丁雖多,但各地大名割據。如今雖名義上遵奉幕府大將軍之令,實則仍舊是各自為戰。」
仿佛那是一塊鮮美的肥肉。
而在大明眼中,東瀛也不是什麼強敵,只要大明有決心。
現在的大明有十足決心。
首先就是皇帝有決心,中樞必須貫徹皇帝的這份意志。
其次是武將有決心,麻貴一家和魏國公等,相當於是在為自己開疆拓土。
最後是部分朝鮮文武和大明海商大族有這個決心,在朝鮮和大明不能做的,到了東瀛是可以的。為了鞏固後面的統治,大明自然允許在那裡出現一批新的大族,掌控住主要的利益。
朱常洛把這份大體布置擺在了他們面前,目光灼灼,主要盯著林丹巴圖爾。
「若察哈爾派出一萬精騎,北面外敵忽至……」林丹巴圖爾猶豫地說著。
朱常洛神情複雜,嘆了口氣問:「你擔心的是北面外敵,還是南面外敵?又或者擔心所遣精騎有去無回?」
其他人聞言不自在的低下了頭。
沒錯,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派出軍隊協助大明作戰,到了那汪洋大海和遙遠島國,有個三長兩短似乎也是很合理的情況。屆時縱然有一些擄獲人丁補償給他們,這些人丁能代替青壯精兵嗎?
而與此同時,一旦這樣做了,他們各部當然就到了相對虛弱的階段。如果大明這個時候翻臉,那就只有四處逃竄的份了。
只不過沒想到長生天汗這麼耿直,一下就把大家心裡的顧慮點破了。
「這麼多年,朕設藩學院,讓你們部族子弟來進學;廣開邊市,與你們互通有無;書信不絕,時常會晤;你們獻給朕的女人,都在朕的宮中身份尊貴。」朱常洛似乎非常失望,「到了今日,你們仍舊擔心朕要對你們趕盡殺絕?朕若有此心,何必這麼麻煩?」
他把臉板了起來:「邊市一斷,大明固守新邊,你們是膽敢來犯,還是能抵禦住嚴寒?不需要多少年,你們各部還能剩下多少人丁、牲畜?」
林丹巴圖爾趕緊換了個姿勢,跪在他面前:「長生天汗恕罪,外臣惶恐……」
「朕本以為此法兩全其美。既能解了你們欠帳之憂,又能讓你們各部多一些好用人力。到你們新築的城裡城外辦工設廠,不論是開採煤鐵還是硝制毛皮、紡織毛料,你們也算是擺脫了純粹靠放牧砍伐來支應所需的窘狀。」
朱常洛看著他們幾人的脖子。不知是因為夏日炎熱還是他們此刻十分緊張,汗珠沁出來不少。
微風拂過,也不知他們覺不覺得脖頸很涼。
「長生天汗說的極對,是我蠢笨……」
「都坐好,朕不怪你們。做頭領嘛,是要考慮周全。」
朱常洛又換上和煦語氣:「你們啊,把心都放回肚子裡去。說一千道一萬,若是放下那點一統各部、威風無二的執念,最終不過就是富貴罷了。這富貴,難道朕不能給你們?而就算一統各部說一不二,達延當年固然威風,如今又怎麼樣呢?草原太大了,你現在試著改制,又能管得住多大地方?」
林丹巴圖爾悻悻稱是。
「你們生於草原長於草原的都沒好辦法,朕更不想、也管不了那麼大的地方。只要你們一直跟著大明走,草原就一直是你們的,大明還能幫你們。」
朱常洛裝作無奈地攤開手:「若總是這麼提防著大明,那嫌隙就總是解不開。總有一日,大明文武倒要詰問朕:你們不懷德,難道大明還要一直幫你們?朕的苦心,你們總要體諒才是。昔年就有斬草除根之奏諫,如今將士渴盼功勳,朕也只是讓他們看向東面、南面。」
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但既然已經如同魚肉一般,又豈能對著刀俎咆哮?
何況大明這些年確實稱得上在幫他們——至少允他們賒帳拿貨這種事,是真實的。
現在這催帳方式,也足夠溫和,還給了他們回報的想像空間。
只是眾人都知道,一旦再派了兵隨大明出征,當然是受大明將帥節制。而那些人,必定受到大明拉攏。有的可能直接成為大明將領,有的恐怕會留在東瀛那邊過快活日子不回來了。
「長生天汗寬仁,外臣感激涕零!」林丹巴圖爾看著他,「外臣願親率大軍,隨天兵東征!」
「……親率大軍?」朱常洛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那察哈爾部怎麼辦?」
「……岱青台吉身體仍康健。」
「……也好。這樣一來各部所遣精兵,也有一個威望足夠的頭領。」朱常洛不再計較他的小心思,「你的先祖昔年沒做到的事,如今雖是駙大明尾驥,你若能做到了,不失為一樁美談。林丹巴圖爾,此戰若功成,朕知你雄心,不吝助你。你還年輕,將來各部兒郎若有願聽命於你的,朕助你西遷,重建西域汗國又如何?」
林丹巴圖爾心中一震,其他各部頭領則砸吧了一下話語之中意思,頓時各懷心思地看了看林丹巴圖爾。
這傢伙竟願意親自前去,而各部所遣精兵到了那裡,人生地不熟,又擔心被大明賣了,當然得抱團。這個時候,林丹巴圖爾的身份就很關鍵了,他確實大有可能凝聚起各部出征將士的人心。
若是一路凱旋,既幫各部擄獲財富人丁,又獲得了各部將士的肯定,林丹巴圖爾回來之後在各部里就頗有威望了。
當然,就算是這種情況,他也不大可能再一統諸部和大明為敵。但若是換一種思路,從此鐵了心率領各部僕從軍隨大明作戰,到時候擁有一支強大的各部聯軍,西邊的瓦剌殘部和更遙遠的天山以北、以西,未嘗不能征服。
打不了大明,還躲不了嗎?
這也算是曲線建國了。他似乎一直不甘心只做大明的狗,各部里也不乏這樣的人。
長生天汗似乎也能容忍他這些念頭。
但現在這個心思被點出來,其他各部又開始斟酌起來:哪能就讓他把各部精兵強將拐走?
然而他們能夠像林丹巴圖爾一樣親自去嗎?如果都親自過去約束部將,岱青那個老狐狸卻留在這裡……
林丹巴圖爾表情有點委屈地看著朱常洛:幹嘛老這樣?
朱常洛心裡好笑,表情卻很認真:「朕絕無虛言!」
事實正是如此。要麼,林丹巴圖爾徹底忘掉那些有的沒的祖上榮光,真的願意做大明之臣;要麼,他就把這些刺頭都帶走,到遙遠的西域找塊地稱王稱霸享受一下快感。
沒有根本的制度設計,那也就是他這一代人的快活。
北面的草原上,大明只需要一些安於富貴的外藩王公。這一點大明是能保障的,過於廣袤的土地,他們確實仍有存在的價值,幫助大明維護好對那廣袤土地的宣稱。待到技術條件足夠成熟了,才是對那裡精耕細作的時候。
至少要等這個漫長的小冰河期過去。
如何派遣精兵、各部派遣多少,這些事還需要商議,他們也需要回去之後與其他中小部族頭領商議。
但大方向確定下來了。
而後又是大明與他們一起辦工設廠的方式。
這方面,朱常洛當然有許多成熟的模式。說白了,又是一個利益捆綁手段。不論是租售土地還是特許合股,必定都只涉及各部高層。與此同時,還有關於稅和管理等方方面面的事。
當然,這件事只有官辦商行能做。畢竟到了那邊,如果沒有強大的實力做保證和背書,難保不會被吃干抹淨。
「朕要在這裡呆上兩三個月,你們都不用急。派快馬回去,有些人可以來的都來,把許多細處先商議好。」朱常洛拍拍腿站起來,「就此摒棄前嫌,一起精誠合作。像過去那樣只看長生天的恩威,最後難免要靠刀槍爭奪財富。如今既奉朕為長生天汗,朕就要給你們一些安穩生計。」
這一點上朱常洛說得沒錯。只要此刻正在談論的各部「園區」管理合作機制奠定好了,那麼各部都能分一杯羹。
蒸汽機有成,小冰河期已至,毛紡為何不能做?有廣袤的草原,大明可不必出現什麼羊吃人的圈地運動,就在草原上做。
一舉多得。普通牧民安心放牧就能有穩定收入來源,還會有多少心思上戰場搏命?而利益捆綁,大明的產業延伸到漠南和遼東各部新築的城池裡,文化和經濟交流遲早潤物細無聲地分化完他們。
稍微富裕之後,這些「工業」化的定居點就成為各部再不能輕易放棄的巢穴。機動的優勢喪失,他們再想做什麼就得再三考慮,願不願重回顛沛流離茹毛飲血的狀態?
來自草原的毛紡織品和皮毛、肉製品、奶製品,更是寒冷時期註定會行銷大明及更多地方的好東西。
大明的人力資源也有限,莽古思當然要極力爭取。
他跟在皇帝身邊,說著察哈爾已經有個煤田了,科爾沁除了木材就是牲畜……
浩善和哲哲送到皇帝身邊這麼多年了,肚子又不爭氣。即便論打,科爾沁的軍隊似乎也比不過察哈爾,將來可怎麼辦?
與此同時,他們自然要遣人先快馬回到部族,通傳長生天汗最新的意思,讓足夠有分量或者他們希望一起合作的頭領前來商談。
朱常洛隨後才召了葡萄牙降官、荷蘭使臣和琉球使臣一同來。
又是豪邁粗獷的篝火晚宴,烈酒、烤肉、草原歌舞。
朱常洛只不過是讓他們看一看如今草原各部如何臣服於他罷了。
而仿佛是血脈中的恐懼,又或者已經感受到東方帝國海上力量的恐怖,葡萄牙降官和荷蘭使臣看著蒙古大頭目們在東方皇帝面前的恭順模樣,又看到他們看向自己時宛如看獵物一般的眼神,自然是更加恐懼。
林丹巴圖爾他們則聽到長生天汗對他們說:南洋是大明的南洋,西洋各國若不想把艦隊都葬送在東方,那麼就要止步外滇以東。這樣,還能派遣使臣到大明南都常駐,他們的商船也可以到達南洋新港和大明南都。
同時也提到了幾樣他們沒聽說過的東西:橡膠、鳥糞石、土豆、玉米、甘薯、花生。
其中幾種農作物,目前已經在東南沿海找到些蹤跡了,但還存在育種改良的問題。
小冰河期的另一個特點就是乾旱,大明也需要早做準備,培育推廣一些耐旱作物。
而肥料大業如今雖然仍舊需要化學的發展,但鳥糞石這種只在大洋孤島上最易採集的東西,當然可以作為他們和東方貿易的貨物之一。
他們現在也拿不出多少大明看得上眼的好東西。
最後才是尚豐和向鶴齡借敬酒來到朱常洛面前。
「安心。」朱常洛指了指幾個北疆王公,「等伏波侯回到了大明,你們就先隨他回琉球。很快,大明天兵和草原精騎就將東渡,以後你們都不必擔心東面的威懾。他們,不久就將不復存在!」
語氣森然而肯定,尚豐和向鶴齡大喜,恭順無比地跪倒拜謝。
在天子的夏宮裡,此後兩三個月里都是與各方的商談,由伴駕來此的大明高官們出面。
其中有北疆的外藩,有琉球,也有西洋的降官和使臣。
理藩院、官產院與北疆各部談著辦工設廠的事,與荷蘭談著商貿方面的條款以備他們傳回國內再派遣專門的外交團隊。
樞密院和北疆各部和琉球商談著東征事宜。
大明在東方所鼎定的新秩序已經初成體系,這些秩序由武力和制度、國力所保障。
朱常洛是帝國天子,是長生天汗,也是外藩共同的宗主。
到了八月底,機械所那邊奉命加緊改裝好的一艘船從灤河下游緩緩駛到承德,打破了夏宮湖面的平靜。
明輪船並不新鮮,千年前就有車船,「荊湖間車船乃唐嗣曹王皋遺制,其大有至三、四十車者,挾以雙輪,鼓蹈而進,駛於陣馬。」
但如今,不再是人在船上靠人力來踩,沉悶有節奏的蒸汽機在船腹里轟鳴,煙囪冒著煙與氣。
這艘船在湖上就顯得很大了,但當然和巨大的戰艦及貨船比不了。所以雖然無帆,但它來去自如。
岸上,朱常洛帶著許多人觀看。
荷蘭使臣目光凝重,林丹巴圖爾等人則搞不清楚這是什麼。
朱常洛嘴角含笑:「再過一些年,你們就能見到不用馬匹就拉動的長車,不用風帆卻航行更快的巨船。其中所用機器,一台足以抵過數百健馬齊拉之力,鐵車鐵船都不在話下。用它驅動車輪、船槳,去哪裡都能離得更近。」
林丹巴圖爾頓時色變。
數百健馬齊拉之力?
看著神色各異的他們,朱常洛意味深長地說道:「既然都談得差不多了,那就都回去做準備吧。只要遵奉大明意志,朕自會庇護各部,讓你們應對天災有力、各部子民都能過得比以前好!」
那輪船仍在湖上轉圈,像只是一個玩具一般。
但它當然不是玩具,只是先驗證蒸汽機足以驅動船隻。
有了這第一艘,以後就將有無數艘,而且必定越來越大。
荷蘭人和葡萄牙人遍體生寒。
東方已經有如此令人不安的船隻,止步於南洋,似乎就是東方帝國的仁慈。
要不然,大洋雖然遼闊,誰能阻止東方的戰艦到達大西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