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成也大義，敗也大義

  望著面前那張真誠的面孔，黑褂老者不由得沉默下來。

  片刻後，他似乎恢復了之前的模樣，望著林千易沉聲道：

  「老夫再問最後一遍，此事……可是絕無轉圜餘地？」

  林千易瞥了眼屏風後的五具屍體，淡淡道：「你覺得呢？」

  黑褂老者沉默下來，心知必死無疑，於是長嘆一聲，低聲道：「扶我起來。」

  林千易挑了挑眉，稍加思索，竟真的收起槍枝，將黑褂老者扶了起來。

  很快，黑褂老者便在他的攙扶下坐到了椅子上。

  林千易鬆開手，後退兩步，重新拔出了那把格洛克手槍。

  「現在可以了吧？」

  

  「……」

  黑褂老者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老夫可以告訴你真相，但以你一人之力，能將整個紐約上萬洪門幫眾全部殺光嗎？」

  林千易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黑褂老者沒有在意林千易的反應，他自顧自地說道：

  「盧公與老夫算是同鄉，我二人交情不錯，也算朋友，再加上他胸懷大義，義薄雲天，老夫一向敬佩他的為人，如非必要，自是不會害他。」

  「只可惜，成也大義，敗也大義，盧公那執拗的性子，最終還是害死了他。」

  林千易皺眉道：「此話怎樣？」

  黑褂老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說實話，老夫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林千易，明明盧公手下，就屬你最得信任，偏偏此事你竟不知，真是奇哉怪也。」

  林千易心中一凜，剛想出言矇騙，便看到黑褂老者搖了搖頭。

  「算了，這都不重要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既然你想聽，那老夫就滿足你。」

  「事情還要從幾十年前說起，當時大陸戰亂，風起雲湧，盧公一家為了求生，逃亡海外，最終在北美立足，不過，逃亡只是盧公父母的決定，對於盧公本人來說，這是他一直深深銘記的恥辱。」

  「所以，在起勢之後，盧公一直積極與大陸聯繫，展開各種合作，希望能幫到祖國。」

  「而在這些合作中，有一項是文物收集，當年戰亂之時，許多珍貴文物都被掠奪到西方，大陸想將這些東西收回來，所以便與許多海外華人合作，將這些文物古董一一回購。」

  「不過，盧公錢財有限，在這批合作方中相當不起眼，他收到拍到的東西，大多都很尋常，有些過於尋常，人家大陸博物館根本不要。」

  「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做這件事時間長了，也總會有撿漏的時候。」

  「三個月前，盧公從一處當鋪收了一批字畫，經人鑑定後，發現全是仿品，盧公有些失望，便把這批字畫隨手一扔，不再理會。」

  「直到後來，因為某些意外原因，手下人不小心毀了一副字畫，結果發現，畫內竟有夾層，盧公撕下一看，發現裡面竟是唐代丹青國手閻立本的真跡！」

  「盧公意識到不對，急忙又請來專人，小心翼翼地處理了其他字畫，果然全都藏有真品。」

  「他找上門去，經過一番調查，終於得知了真相，原來那當鋪的老闆，是當年名噪一時的波士頓俠盜的後人，那俠盜數十年前活躍於北美各大博物館，專門盜取華夏的珍貴字畫。」

  「當時監控還未普及，美洲又地廣人稀，只要得手後儘快離開城市，就能迅速銷聲匿跡。」

  「他盜了幾十年的字畫，但卻從未售賣過一件，就這麼藏在自己的當鋪，直到死去之後，也沒有將此事告訴任何人，哪怕是他的親兒子……」

  「正因如此，才會讓盧公撿了這個漏。」

  「這批字畫過於珍貴，單是那副閻立本的真跡，就至少價值數千萬美金，再加上黃庭堅的手卷，王羲之的字稿，以及其他十幾副字畫，總價值超過數億美金也不止！」

  「如此巨款，若是藏住了還好，但他偏偏讓手下人看到，還請了專人鑑定，事後又沒有殺人滅口，這才走漏了風聲。」

  「老實說，如果他及時醒悟，與我等共享蛋糕，我等也不是不能與他共渡此難。」

  「可誰知他鑽進了牛角尖，非要走流程，將這批字畫捐回大陸……這怎麼能行呢？」

  說到這裡，黑褂老者頓了頓，自嘲一笑道：「這件事他大義在身，我等就算眼饞，明面上也不好對他做什麼。」

  「所以，不知是哪天晚上，也不知是誰先開了這個頭，紐約九個堂口的龍頭，包括爾等義字號堂口的幾個頭目，紛紛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召開了一場秘密會議。」

  「第二天，盧公住宅便發生了爆炸，盧家一十三口，全部身亡，只有你這個義子逃出了生天……」

  聽到這裡，林千易臉色變得無比複雜。

  他終於明白了這位盧公的真正死因，可明白了又能怎樣呢？

  就像老者說得那樣，他難道真能殺死紐約上萬洪門幫眾嗎？

  就在這時，廳堂外傳來陣陣叫喊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林千易瞥了緊閉的大門一眼，心知是廳堂里的槍聲引起了外面的注意，只是沒有黑褂老者的命令，他們不敢輕易進來。

  現在廳堂中一直沒有動靜傳來，外面的人應該是按捺不住了。

  想到這裡，林千易轉過頭來，嘆了口氣道：

  「不管怎麼說，多謝了……」

  說完，林千易便舉起了手槍。

  但就在他開槍之前，突然發現，黑褂老者臉色慘白，瞳孔擴散，似乎已經失去了生機。

  他愣了一下，低頭一看，發現老者身下和腳下都滿是鮮血，傷口處的血液也已經乾涸，看樣子已然失血過多而亡……

  壞，光顧著聽故事，忘記給這老登止血了！

  林千易抬手扶額，似是有些懊惱。

  想了想，他又抬起槍口，對準老者的胸口道：「我補這一槍，只是出于謹慎，並不是冒犯，你已經死在了這把象徵著權力的高椅上，應該已經足夠體面了……」

  說完，他果斷扣動扳機，在老者的胸口留下一個血洞。

  槍聲傳開，門外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仿佛時間都在此停滯了一瞬。

  下一秒，大門洞開，兩個手持防爆盾的西裝大漢大吼著沖了進來。

  「……艹，怎麼還有這種東西！」

  林千易瞪大了眼睛，一邊吐槽，一邊毫不猶豫地抬起手來，砰砰兩槍打穿了他們的腳掌，趁著他們失去平衡之際，又是兩槍，精準地命中了腦袋。

  二人倒下，更多的人端著槍從後面沖了進來。

  林千易趁機一個翻滾，躲在了屏風後方。

  衝進廳堂的眾人並沒有看到他的動作，因而一開始還不敢開槍。

  他們看到地上飛龍二人的屍體，分出二人前去檢查，剩下的人則各自散了開來，端著槍械，警惕地朝著屏風後方摸去。

  很快，一名西裝大漢便繞過屏風，看到了黑褂老者那慘死在椅子上的屍體。

  望著老者胸口處猙獰的血洞，他大驚失色，急忙轉過頭來，想要叫人。

  就在他轉頭之際，一張藏在屏風後的笑臉映入了他的眼帘。

  林千易舉著槍口，對準他的腦袋，微微一笑道：「你好！」

  「砰！」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