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葉流雲

  順著那兩名年輕書生的餘光望去，只見碼頭之上，一名容貌古奇，身著布衣，戴著斗笠的男子正靜靜地坐在江邊，手中握著一根竹竿，似乎沐浴著春雨，安靜地釣著魚。

  在他的身後，那些來往的百姓，談笑的豪紳，不知有多少是監察院的人手。

  數不清的窺探目光自身後投來，那斗笠客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依舊神色平靜地望著江面，靜靜等待著江中魚兒的上鉤。

  眾多監察院探子隱藏在碼頭附近，悄悄窺探著江邊那道安靜的背影。

  他們原以為今日的斗笠客，也會像昨日一樣釣上一整天的魚，但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就在這時，江上突然飄來了一葉孤舟。

  孤舟之上，一名白衣青年長身而立，背負著雙手，神色平靜地望著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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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衣青年的身後，那舟船的中段，擱著一方矮几，上面置著清淡果蔬與江南水酒，看上去畫中走出的翩翩公子，頗有些瀟灑江湖之意。

  不多時，那一葉扁舟漂到了碼頭附近，而後像是遇到什麼阻礙般，突兀地停在了那裡。

  江邊釣魚的斗笠客緩緩抬起頭，神色平靜地投去目光，與那孤舟上的白衣青年對視在一起。

  目光碰撞，似乎有一股無形的氣機在半空中碰撞交鋒，竟令那如絲的春雨扭曲起來，好似下方的江面般泛起一圈輕微的漣漪。

  看到這一幕，原本神色平靜的斗笠客頓時變了臉色，似是有些驚訝地望著前方的孤舟。

  而那孤舟上的白衣青年臉上卻露出了笑容，當即輕笑著邀請道：「前輩，如此春雨江景，何不上前登舟，與晚輩對坐江中，飲酒垂釣？」

  「……」

  面對白衣青年的盛情邀請，斗笠客卻沉默了下來。

  他定定地望著孤舟上的白衣青年，片刻之後，終於緩緩起身，將手中竹竿放在身邊，而後腳尖在岸邊輕輕一點，整個人竟是飄然而起，仿佛雨中落葉一般，借著風雨跨越十數丈的距離，輕盈而又不留痕跡地落在了孤舟之上。

  足尖落地，這看似單薄的一葉扁舟，卻沒有絲毫的動盪之意。

  白衣青年面露驚嘆，忍不住鼓起掌來，道了一聲『好輕功』。

  斗笠客瞥了他一眼，沒有回話，就這麼走到舟尾，坐在了矮几對面。

  白衣青年也不惱，當即盤膝坐在舟頭，為對面的斗笠客倒起了酒。

  如果有人近距離觀察的話，就會發現，那斗笠客的體表好似有一層無形的氣罩，天上的雨絲落在他的身上，就會像是撞上了某種阻擋物，在半空中詭異地轉個圈，繞過船尾，落入江中。

  而在斗笠客的對面，那白衣青年也不遑多讓。

  他的身體似乎好似一團熾熱的火焰，每每有雨絲垂落，都會在體表三尺外的地方悄然蒸發。

  無形而又炙熱的水蒸氣升騰直上，與下落的雨滴碰撞在一起，頓時激起一片嗤嗤作響的白霧，猶如仙境一般，將整個舟船籠罩其中。

  「……前輩，魚竿不要了？」

  蒙蒙的霧氣之中，白衣青年一邊倒酒，一邊笑著詢問。

  斗笠客瞥了他一眼，輕聲道：「不過是隨手摺來的竹竿，沒有它，難道就釣不了魚了嗎？」

  說完，他隨手向著舟外一拂，道道真氣凝成細絲，自他指尖湧現而出，好似魚線般落入水中，眨眼的功夫，便捆住了江面下一條二尺長短的游魚。

  就在他五指微曲，打算將這條魚釣上來的時候，對面的白衣青年卻突然將酒壺放了下來，那隻修長而又白皙的手掌在雨中屈指一彈。

  剎那間，雨滴夾雜著真氣激射而出，竟是輕鬆斬斷了斗笠客指尖的真氣細絲，令江面下那條不斷掙扎的游魚重新恢復了自由。

  察覺到這一點，斗笠客挑了挑眉，抬頭望向對面的白衣青年。

  只見那白衣青年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道：「你我論道，魚兒何辜……」

  斗笠客嘴角一扯，沉默了一會，語氣平靜地問道：「你是何人？」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舉起酒杯道：「儋州，林千易。」

  說完，他將杯中水酒一飲而盡，隨後將酒杯翻轉過來，朝著對面的斗笠客微笑示意。

  「沒聽說過……」

  斗笠客搖了搖頭，而後飲盡杯中之酒，望著對面的林千易輕聲道：「但今日過後，想必整個慶國，乃至整個天下，都將牢牢記住這個名字。」

  「前輩說笑了！」

  林千易笑了笑，旋即瞥著江邊略微躁動起來的碼頭，輕聲道：「晚輩習武至今，所求的不過是那武道盡頭的風景，至於名利，於我如浮雲。」

  「倒是前輩，明明身懷絕世武功，竟能忍下這麼多雙眼睛的窺探，當真是令人敬服！」

  斗笠客搖了搖頭道：「不過是為後人憂罷了……」

  林千易點點頭道：「也是，前輩若是無端消失，有些人就該擔心起來了。」

  說著，他又為兩人各自倒了一杯酒。

  斗笠客望著杯中澄澈的酒水，突然沒頭沒尾地問道：「何時動手？」

  林千易晃了晃手中的酒壺，微微一笑道：「不著急……再飲三杯如何？」

  「好。」

  斗笠客點點頭，當即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如此反覆，三杯過後，林千易將酒杯翻轉過來，微笑示意。

  下一個剎那，林千易手中酒杯轟然迸裂，無數破碎的瓷片被淡紅色真氣裹挾，好似子彈一般朝著對面的斗笠客，或者說大宗師葉流雲激射而出。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破空之聲襲來，葉流雲卻絲毫不慌。

  只見他伸出一隻玉石般潔白的右手，向著前方輕輕一拂。

  剎那間，他的身形飄然向後，那麻布織成的廣袖向前揮出，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柔軟，好似那天邊無常的流雲，柔柔地將萬千瓷片籠罩其中。

  只一瞬間，所有瓷片都失去了力道，悄然化為齏粉。

  漫天瓷粉爆散開來，洋洋灑灑，夾雜在二人之間。

  下一秒，呼嘯的狂風吹散了瓷粉與春雨，一隻淡紅色的拳頭從中穿過，攜著道道環繞的氣流，以及一圈圈音爆雲般層層排開的勁氣，轟然奔向前方的葉流雲。

  恍惚間，葉流雲似乎看到了一條青龍鑽出水面，張牙舞爪地朝他奔襲而來。

  沒有任何猶豫，葉流雲當即伸出雙手，虎口相對，在半空中抱了一個虛圓，好似撥雲見日一般，化作一輪大日正面迎了上去。

  「轟！」

  一聲巨響，整條孤舟在激盪的真氣中轟然爆散成漫天碎片。

  狂風裹挾瓜果木屑盪向四方，在江面上激起一圈無比巨大的水浪。

  巨響傳來，所有隱藏在江邊碼頭的監察院探子紛紛起身，驚愕而又駭然地望著江上的場景。

  在感受到江面上那股凝重而又攝人的氣勢之後，他們終於認出了監視目標的身份，正是慶國兩位大宗師之一——『流雲散手』葉流雲！

  那對面的白衣青年呢？

  他是誰？

  為何能與大宗師葉流雲一戰？

  一時間，所有監察院暗探皆是面露驚駭，心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