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再見苦荷
聽到林千易的話語，范閒臉上的鬱悶一掃而空。
「我就知道瞞不過兄長。」
范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後誠懇地說道：「不過，我方才的提議，確實是發自真心，如果你願意娶我妹妹，那自然是最好，畢竟你們兩個……」
林千易毫不客氣道：「免談！」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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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閒乾脆點頭，好似蜻蜓點水一般，十分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對戰苦荷，是你我謀劃的聲東擊西之計，兄長不好大張旗鼓，暴露身份，但南下之後，便沒有這些身份上的桎梏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兄長能光明正大地擊敗葉流雲，最好讓旁人瞧見，這樣才能名揚天下，攜第五位大宗師之威強勢入京……」
林千易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道：「然後呢？」
范閒嘿嘿一笑，低聲道：「然後當然是偶遇若若，發現她天賦異稟，根骨清奇，十分適合兄長你修煉的功法，所以你便打算收她為徒。」
「到那個時候，若若便是天下第五位大宗師的親傳弟子，即便是南慶皇帝，也不好強迫她完婚。」
「這就是你的計謀？」林千易瞥著他道，「帶走范若若，對我來說並不算難，但你范家畢竟還是紮根京都的權貴，就不怕慶帝遷怒嗎？」
范閒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不瞞兄長，我家可不是普通權貴，這點小事，還撼動不了范府。」
林千易點頭道：「你有信心就好，至於收你妹妹為徒，還是算了，我可不想將來雲遊天下，身邊還要帶著個小跟屁……」
范閒也不意外，輕聲問道：「兄長計將安出？」
林千易微笑道：「辦法多得是，等到了南慶京都，我自然會看著辦，保證你妹妹絕對不會嫁給那個靖王世子李弘成。」
范閒要的就是這個承諾，當即拍案道：「那就這麼說定了！」
「來，兄長，今夜你我兄弟喝個痛快，不醉不休！」
說著，他站起身來，端起酒罈，殷勤地為林千易倒起了酒。
……
……
一夜無話，翌日清晨，林千易盤坐在床榻上，緩緩睜開了眼睛。
身為宗師，他早已經百毒不侵，區區烈酒，自然也是寡淡若水，所以，昨晚喝到下半夜，醉倒的只有范閒一人。
想到這裡，林千易轉過頭來，望了眼房間地板上熟睡的范閒，旋即微微勾起嘴角，起身下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
不多時，他離開了城西，自宮牆下繞過皇宮，再一次來到了齊廟後方的山林。
此時，這片山林還是前天那副狼藉的模樣，原本奔流直下的瀑布，也因坍塌的斷崖，變成了一條大坡度奔騰的河流。
在河流上游某處，天地元氣最濃郁的地方，一道身影正盤膝而坐，全身萬千毛孔張開，不斷吞吐著周圍的天地元氣，修復著體內經脈的損傷。
林千易縱身一躍，輕而易舉地躍至崖上，落在了那道身影的面前。
「前輩，又見面了！」
看到那張熟悉的蒼老面孔，林千易笑著拱了拱手。
苦荷睜開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好似映照著整片天空，就這麼安靜而又祥和地望著他。
下一秒，苦荷緩緩開口，道出了一句完全不符合他氣質的話語：
「又來找我打架？」
「……」林千易聞言一怔，旋即失笑搖頭，「前輩說笑了，如今您重傷未愈，晚輩就算贏了，那也是勝之不武，又何必浪費時間呢？」
這句話聽上去頗有些嘲諷之意，但苦荷卻絲毫不惱，反而繼續問道：
「那你今日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自然是有些要事，要與前輩商量……」
林千易笑著走過去，在河邊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而後望著苦荷那雙清澈的眸子道：「南慶使團正使范閒，已經與大將軍上杉虎達成秘密同盟，要於十日之後，劫走肖恩。」
「……」
苦荷神情微動，沉默片刻後，緩緩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千易微笑道：「因為我也是慶人，而且還是正使范閒的結義兄長，前日找前輩切磋，除了想驗證自身的實力之外，也是想替范閒引開錦衣衛的注意，好讓他救回言冰雲。」
原來如此！
苦荷早就從海棠朵朵口中得知了那晚皇宮發生的事情，當時他還有些疑惑，現在終於明白，為何林千易在找上自己之前，還要在皇宮鬧上一場了。
苦荷心中恍然，旋即皺起眉頭，目光不解地望向林千易，似是在詢問他，究竟為何要將這個消息提前告知於自己……
「當然是為了規勸前輩，莫要讓自家愛徒白白送命啊！」
林千易臉上掛著笑容，語氣悠悠道：「范閒並非真心與上杉虎結盟，他在謀劃劫囚之餘，也將消息透露給了沈重，不出意外的話，沈重必會布下重重陷阱，等著上杉虎自行踏入。」
「但上杉虎畢竟是九品高手，沈重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我猜，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找太后要人，讓你的兩個徒弟出手幫他。」
「前輩於我畢竟有指點之恩，如非必要，我也不想傷害前輩的愛徒……」
苦荷皺起眉頭：「你會出手？」
林千易笑而不語，態度上有些令人琢磨不透。
苦荷沉思良久，緩緩搖頭道：「不夠。」
什麼不夠？自然是理由不夠！
他已經看出了些許端倪，認為林千易如果真的能出手，又何必親自來找他商量？
他料定，劫囚當天，林千易必然有事脫不開身，無法全程照看范閒，所以才會過來找他，想要從根源處斷絕海棠朵朵和狼桃出手的可能性。
察覺到這一點，林千易也不意外，反而語氣悠悠道：「前輩如此執著地想要殺死肖恩，是因為他心中隱藏的那個秘密吧？」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秘密應該是與世間最為神秘的神廟，還有當年天下第一商號——葉氏商號的大東家葉輕眉有關！」
聽到前面的神廟，苦荷還沒有什麼反應，但聽到葉輕眉這個名字，他眼中立刻迸現出精光，全身真氣也鼓盪起來，似乎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林千易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說道：「您先別激動，肖恩還什麼都沒說，我之所以能猜到，也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說到這裡，他語氣頓了頓，轉而輕笑道：「這一次，肖恩算是死定了，至於他隱藏的秘密，前輩也無須擔心，因為整個天下，只有范閒，最有資格知曉這個秘密！」
苦荷緊緊皺起眉頭：「為何？」
林千易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轉而望著他的左肩道：「前日切磋，我發現你左肩有傷，應該是在我之前，還跟五竹打了一架吧？」
「……」
苦荷目光一凝，緩緩道：「你認得五竹？」
「當然！」林千易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而後笑著說道，「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前輩你究竟有沒有想過，好端端的，他為什麼突然來找你打架？」
苦荷沉思片刻，突然瞳孔一縮，脫口而出道：「為了范閒？」
林千易點頭道：「沒錯，范閒押送肖恩北上，五竹擔心你會出手，所以便提前來到這裡，以免你親自出手擊殺肖恩。」
苦荷聞言心神劇震，良久後才回過神來，再次問出一句：「為何？」
林千易輕聲道：「因為范閒的母親，便是你認識的那個葉輕眉！」
此言一出，苦荷再也按捺不住，當即霍然起身，驚愕道：
「范閒是葉輕眉的兒子？！」
林千易笑了一聲：「怎麼樣，葉輕眉的親兒子，應該有資格知曉肖恩保守的秘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