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見家長

  第406章 見家長

  「回屋,上床,取針。」雖然立定了誓言,張靈玉臉頰依舊憋得通紅,他牽起夏禾的手,回到了屋內。

  金光凝聚於指尖,包裹住了張靈玉的雙指,他朝金光璀璨中捏了過去,試圖拔出三枚金針。

  霎時,金光再次輝閃,閃耀之中,似乎有萬千刀刃揮舞旋轉。

  金光咒破碎,張靈玉先是感覺指尖的刺痛,隨後與五指經絡相連的肝臟也一併隱隱作痛。

  鮮血從指尖滴落,指骨外附著的血肉模糊不清。

  張靈玉忽的大汗淋漓。

  天師府金光咒所散發的光芒,是堂堂正正的「性命」之光,實質是通過進入一種「正」的狀態來提升自己的性命修為,而金光只是搭配了儀軌咒語後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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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顏歡所用的金針完全不一樣,其中滿溢著殺伐之炁。

  稍一觸碰,肉身都要被攪碎一般。

  「你沒事吧?」夏禾稍稍坐起,抬袖替張靈玉擦拭額頭的汗珠。

  「靈玉,要不就先這樣,等回去再做打算,不急的···」

  張靈玉搖搖頭,假如顏歡一開始將自己指派過來就是為了兩件事,那這三枚金針,只能由自己去解。

  沒法觸碰,是心境有缺,亦或是心還不夠「誠」。

  張靈玉止住手指的血,重新調息,一邊想起了同夏禾的種種過往。

  兩人相識於大學期間,那時的夏禾還習慣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喜歡穿藍色衣服,帶著保潔手套,外加一淺白色的棒球帽和口罩。

  她估計是將世間一切不顯眼的著裝都結合在了一起,反而在人群中顯得怪異。

  張靈玉在接觸這個女生後,很自然的喜歡了上了她,不是出於那撩撥性慾的肌息,而是發自本心。

  然後在兩人坦誠相見後,有了第一次的肌膚之親,夏禾接受了自己,並以為找到了接受自己的人,結果第二天,張靈玉匆匆回了龍虎山。

  這之後,夏禾幾次入龍虎山,每次得到的回話,只有看門小道的一句「靈玉真人公務繁忙」。

  再後來,圈內傳言夏禾加入了「全性」,張靈玉慌忙下山找人,得到的只有夏禾宿舍中留下的一封信。

  信中言:

  【除了你,大概別人都不會相信,我曾經用過很多東西蓋住自己,能減輕關注的,我全都試過···但就連沒見過我的正道人士,也能毫不猶豫地罵我妖邪~】


  【哎呀,直到那天晚上之後···算了,我是什麼人,走什麼道路,早就被人註定好了。那些光明正大、深受追捧的才能,也不會按照人的意願分配,不是嗎?】

  【欲望是人們自己誕生的,人們不敢直面欲望,反倒是將責任推卸給欲望的源頭。】

  【老是說我引發了不少殺戮,可這個圈子不就是這樣的嗎?公司造成的受害者,貌似也不少哦~不過你們是正道,有授權的,殺人當然是理直氣壯。】

  【哼~跟你說這些也沒有用~總感覺我們還會見面的,希望下次你不要轉頭就跑哦~】

  ···

  張靈玉想起信中內容,對夏禾問道:「當初下山後你遭遇了什麼,為什麼會突然想加入『全性』?」

  夏禾直言道:「在高鐵上遇見了竇梅。托某人的福,當時我正在鬱悶之中,是她用能力安撫了我,她說『全性』當中可以隨心所欲,我以為找到了同類···」

  說到這裡,夏禾突然想到,靈玉說出了真心,那她自己呢?

  自己是怎麼想的?

  「我會退出『全性』。」夏禾說道。

  張靈玉想起了李慕玄的七天收緣儀式,心中一橫,「不···不用,那個有點可怕···」

  「話說,我好像猜到顏施主的用意了,我不僅是只有師父口中的愚直,還有背信棄義,這都是我自找的!」

  說罷,張靈玉伸手朝三枚金針觸去。

  金光輝閃,銳利鋒芒撕碎了張靈玉的道袍,手臂在金光燒灼下起了道道猩紅。

  張靈玉緊咬牙關,忍受手中傳來的劇痛,拼命拔出了第一枚金針。

  緊接著,餘下的兩枚光芒更甚,流光幻鏡在屋內鋪展開來。

  「掌心雷!」

  一道刺眼灼目的雷霆炸裂而出,直奔張靈玉而去。

  「掌心雷。」

  雷霆相撞,電光激盪四射。

  張靈玉凝眸望去,對面正是那操使陽雷的、理想中的自己。

  這種場面,張靈玉早在羅天大醮時就見識過了,他沒有絲毫猶豫,水髒雷從身體滾滾湧出,「北境蒼潭」散布開來。

  轟!

  清澈靈動、大開大合、剛猛「無儔」的奔雷,瞬間與奇詭多變、無拘無束、縱性自如的黑水撞擊在了一起。

  張靈玉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眨眼之間,便將對面的「幻象」用陰雷擊破。

  與此同時,夏禾側腹的第二枚金針也消散無形。


  接著到了第三根,金光所化,又成了一肥頭大耳、凶面獠牙的豬。

  張靈玉收起陰雷,面露微笑。

  「顏施主有心了,世人稱道靈玉一聲真人簡直是受之有愧,你才擔得起『真人』這一名號。」

  「來,去吧。」

  張靈玉攤開手,三屍之中的下屍猛然沖了出去。

  那黑色美人從身後伸出長尾,掛一個沾了「倒馬毒」的鉤子。

  《西遊》當中,那豬頭正是被這一下子蟄得鼻青臉腫。

  流光幻境中的豬雖凶,可張靈玉的三屍也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氣和手段,在一番纏鬥下,下屍竟然隨著那豬頭一同消失了。

  金光消隱,張靈玉發現自己正身處花田之中,對面的虛假幻象,只剩下一個真切存在的夏禾。

  去「欲」留「情」,靈玉真人的修行,這才真正意義上邁入一個新台階。

  轉眼望去,夏禾腹部的傷口痊癒如初,沒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我成了。」張靈玉一笑。

  他先是硬抗了顏歡的一枚金針,又接連調動陰雷和三屍,氣力將竭,隨即腦袋昏沉,往後栽倒,躺在了一片花團錦簇當中。

  夏禾半蹲在旁邊,看張靈玉狼狽不堪的樣子。

  衣衫不整,披頭散髮,手臂有灼傷,但好在能用炁控制中···

  她雙手捧腮,舔舐下嘴唇:「靈玉真人這個樣子,真是讓人忍不住想褻玩一番呢~」

  說完,夏禾緩緩起身,一件輕紗白衣落下,蓋在了盛開的月季上。

  張靈玉凝視那雪白胴體,一時慌了神。

  「不是,等一下,欲不能生,欲不能生···」

  「呵~嘴硬~」

  ···

  半小時後,夏禾盤坐於張靈玉身旁,雙臂後撐,仰望雨後清朗的天空。

  「好啦~可以說你是來找誰的了。」

  張靈玉拉扯下有些破碎的道袍,想坐起卻是有些乏力。

  剛剛的消耗有點大···

  「呂良。」他索性躺著說道。

  「哦?」夏禾順勢也躺了下去,未乾的泥地,有種說不出的涼爽。

  「顏施主有事想要他出面,約在了二十四節通天谷,我來就是要帶走他的。」張靈玉扭過頭,發現夏禾正側臥著端詳自己。

  「不會想殺他吧,這小壞種幫了我不少忙。」


  「不會,要殺的話,呂良不會現在還活蹦亂跳的。我這次的行動也包含了公司的意願,要徹底終結甲申之亂的餘波。」

  「終結甲申之亂?還真是了不得的夙願,不過呂良那小子我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估計和塗君房一起在唐門也說不定。」

  有道是說曹操,曹操到。

  山野小徑傳來腳步聲,呂良緩緩走了過來。

  看見躺在花田中的兩人,他眉頭一蹙,「你們?啊——對不起,也許我來的不是時候。」

  張靈玉回道:「呂施主來的正是時候,正要找你呢。」

  呂良有些疑惑道:「我不記得和天師府高功有交集,若是羅天大醮的事情,我最終可沒有摻和進去。」

  「靈玉受人所託,來請你出面幫忙。」

  「誰?」

  「顏歡,顏施主。」

  「嗯!?我不去!」呂良勃然大怒。

  自從幾年前在棗莊見了一面,他就終日與恐怖幻象為伴,心臟不時處於一種心慌心悸的狀態。

  這幾年,過得簡直是生不如死。

  而且他還沒有找到殺妹兇手,洗清嫌疑,這種情況下暴露在外人視野,簡直同自殺沒兩樣。

  太爺瘋起來時,行事狠辣之程度,沒人比他更清楚。

  張靈玉在夏禾的攙扶下坐直了。

  「呂施主,不如往好處想一想,萬一此事大功告成,牽扯到你身邊的諸多事端也可迎刃而解呢?」

  「能打開那種局面最好不過,但是我怕死!」

  「顏施主不是不講事理的人。」張靈玉說道。

  一旁的夏禾雙指一併,抵在了張靈玉的嘴唇。

  「讓我來說吧~」

  「呂良,靈玉真人請不動你,下次來的可是巫王本人了。」

  「誒?」呂良猛地僵住了,是這個理啊!

  「所以你就乖乖和靈玉真人走吧。」

  「不是,夏禾姐,你胳膊肘往外拐啊,當初可是我費盡力氣把你拖到這裡的···」

  「沒往外拐啊。」夏禾笑道。

  呂良嘴一撇,今時不同往日,合著現在自個兒就一外人唄?

  斟酌了良久,他終於鬆開口。

  「跟你走也行,不過我有一個要求,不管你們要做什麼,都不許暴露我的行蹤,尤其是對於呂家村的人。」

  「當然。」張靈玉回道。


  「行吧···那就這樣···」呂良不情願應了下來。

  夏禾掃視花田,可惜陪伴了自己這麼久的花束,再無人照料了。

  「我給奶奶留個短訊,讓老人家把這兒的花全都送走吧。」

  話音方落,清風驟起,花朵隨風搖曳,將花種散播而出。

  細嫩的綠草悄然從裂縫中鑽出,一寸一寸地鋪開,由近及遠,輕柔地覆蓋著乾死的土地。

  五顏六色的野花隨風蔓延,花瓣上閃爍著露珠的光澤,一瞬間,宛如星辰點綴在了這片遼闊山野。

  枯燥無趣的山,活了過來。

  張靈玉疑惑扭頭,問道:「這花種你從哪裡找來的,怎麼眨眼間就繁花遍野了?」

  「當時我救了一隻瘸腿的狐狸,是它叼來給我的···」

  張靈玉環顧山野勝景,良久無言。

  種花養性?

  他協同夏禾一起,抱拳作揖,對此方天地鄭重鞠了一躬。

  只有呂良呆愣在地,不知這小兩口在做些什麼。

  ······

  一日後,龍虎山。

  在前往秦嶺之前,張靈玉承諾過的事,要先落實下來。

  站在入山台階處,他雙腿緊張地直打顫,沒有見到師父張之維,臉頰已經紅的熟透了。

  山中度過二十餘年,從未像今天回山時這般緊張無措。

  「這個時候怎麼不念你的清靜經了?」夏禾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短衫短裙,乖巧候在一旁。

  「哪裡有回家緊張到···念誦···清靜經···的道理?」

  張靈玉將腳邁上台階,又縮了回來,來回幾次。

  該怎麼和師父說啊?

  正糾結時,山腳遠處走過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

  武當掌門周蒙背手於後,遙遙觀望徘徊不前的身影,好奇沖張之維說道:「靈玉在練哪門子的功夫,我咋什麼門路都瞧不出來?」

  張之維捋了捋鬍鬚,笑道:「哪裡是練功,這分明是帶道侶見我來了。」

  走近了,張之維一出聲,將張靈玉嚇了一大跳。

  「師師師師···師父!」

  「周周周周···周掌門!」

  「您二位怎麼從後面過來了?」

  張之維上下端詳夏禾,點點頭,咧嘴怪笑道:「就是這個丫頭啊!」


  身材矮小的周蒙一抬頭,「豁,靈玉可以啊。」

  唰!

  兩人談話之際,又有一道身影從山中飛速轉下,田晉中駕馭金光,穩穩落於山腳。

  「老田,多大年紀的人了,消停點吧,都快一年了。」

  田晉中踢踏下雙腿,笑道:「沒事師兄,我腿腳利落啊,話說靈玉你這是——」

  看了眼夏禾,田老點頭道:「就是這個丫頭啊?」

  啪!

  榮山也大步走了下來,「師父師叔,周掌門!嗯?」

  「靈玉你這是···哦,就是這丫頭啊?」

  「啊啊啊啊···」張靈玉面紅耳赤,「師父師叔,周掌門,師兄,求求你們不要再說了。」

  「是···是她,師父,這位是夏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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