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張靈玉再遇夏禾

  第405章 張靈玉再遇夏禾

  「啥子大禮哦,是吃的蠻?」坐在桌上的馮寶寶問道。

  「你這個人,還真是滿腦子都想著吃啊。」

  「狗娃子說咯,能吃的時候就要多吃一點。」馮寶寶想起了幾十年前的歲月,那時候挨餓的滋味可不好受。

  「那給你帶一點。」顏歡說完,率先趕赴去二十四節通天谷。

  

  另一邊,張靈玉按照顏歡所提供的線索,來到天津最北部的一處荒郊野地。

  下了城鄉公交,面前就是荒涼山野,干禿禿的地只有灰黃色的灌叢,空中少有飛鳥蟬鳴,看起來有些寂寥蕭條。

  「躲在這種地方,難怪呂家人找不到。」

  張靈玉心中嘀咕一聲,入山處的鄉野小徑慢吞吞騎過來一輛三輪車。

  騎車的大娘大概有六十左右,氣色看起來還算不錯,三輪車後面,載了滿滿當當的花束,有月季、繡球、鳳尾蘭,還有幾株明明錯過花期的牡丹。

  小路狹窄,兩人的視線對上了。

  張靈玉點頭示意。

  大娘見這小伙是罕見的道士打扮,又生的白淨秀氣,心生喜愛,將車子一停,向前搭話道:「小道長怎麼孤身一人入山,是遊歷修行嗎?」

  張靈玉笑著拱手道:「正是。」

  他看了眼幾乎是光禿禿的山,「這位施主,山中景色枯燥,您是從哪弄來的這麼多花?又好看又好聞。」

  「嘿嘿,說起來是老婆子的商機,不能輕易告訴別人,但你是修道的,那就破例和你說一說。」大娘下了車,取了一株牡丹。

  「本來我是去山中搞點小酸棗,但是不慎扭傷了腳,被一個丫頭給救了,這花就是從她那兒進的。」

  「哎呦,要說這丫頭,可真是個美閨女,上次帶我那傻兒子走了一遭,看了她一眼就渾身發抖啊。」

  張靈玉微微抬頭:「在這種地段養花嗎?」

  「不是刻意養花,本來那丫頭也沒想賣的,我看她行動多有不便,又偏好古裝,大概也有直播一類的營生吧,現在的年輕人都好這兒一口,她又漂亮,不愁錢的···」

  「小道長,來!」

  大娘將一株白牡丹遞了過去,細長的花莖挺拔而直立,花瓣層層迭迭,潔白似雪。

  張靈玉習慣性地準備付錢。

  那大娘哈哈一笑,坐回三輪車就蹬了起來。

  「不用不用,你們修道中人不都講究一個緣分嘛,老婆子見你欣喜,這就當做是緣吧,送你啦!」


  揮揮手,大娘蹬著車行駛起來。

  「謝過了。」

  「不用客氣,小道長你最好找個地兒避著點,要下雨了。」

  張靈玉仰望天際,相較之前,天色確實變得有些昏黃,就連空氣都變得壓抑煩悶。

  才走了幾步,偌大的雨點子就砸了下來,眨眼間又成了傾盆大雨。

  張靈玉環顧四周,以金光凝成傘狀,將雨擋住,踩著逐漸泥濘的山路,緩步向山中走去。

  夏日的天兒,陰晴不定,大雨囂張了十分鐘,又歇停了。

  山野中多了股泥土腥,以及惹人陶醉的花香。

  張靈玉捏動牡丹的花莖,一時間不知香氣從何處而起,是手中牡丹,還是山中的花園,已經讓人分不清了。

  他只是覺得,這異香有點熟悉。

  「顏施主的事情為重,現在不是在這種地方分心失神的時候。」

  張靈玉心中自我暗示著,但空靈的氣氛中,隱約飄來的陣陣花香依舊撩撥心神。

  他順著那股異香尋去,穿過一片枯草地,眼前豁然開朗——

  有一片清新艷麗的花圃。

  此時驟雨方歇,但大雨遺留的沖刷痕跡依然清晰,花瓣紛紛散落,鋪滿了泥土。

  花叢中,一位身著白衣的女子正執著掃把,輕輕地將那些散落的花瓣堆回到根莖處。

  張靈玉輕步走上前,開口道:「這位姑娘,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那白衣女子聞聲抬起頭,微微一愣,回首望去。

  她那妖艷容顏與秀髮沾雨的嫵媚,映入張靈玉的眼中,瞬間讓他心神一震。

  兩人目光交匯,恍惚間時間停滯了一般,雨後吹颳起的風似乎都為之沉寂。

  「靈玉真人···」女子輕輕開口。

  張靈玉的心臟驟然一跳,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夏夏夏夏夏……夏禾!?」

  難怪顏施主臨行前一直在提了卻前緣、明見本心的事,原來事情在這裡等著呢。

  「嘿~」夏禾見了張靈玉,蒼白病態的臉浮現一抹紅潤。

  「這麼久沒見,怎麼還是一副老樣子?」

  「是特地過來找我的嗎?」

  她放下手中掃把,目光凝視在張靈玉手中的牡丹。

  「這花好像是我種的···」

  「額···」張靈玉沒多言,隨著夏禾的步步緊逼,身軀不自覺後退。


  不行。

  都和師父還有顏施主說好了,怎麼能在關鍵時候打退堂鼓!

  都說修道中人其心不誠,便無法精進,那與夏禾一事,今日一定要有個了斷。

  呼——

  張靈玉長舒一口氣。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什麼嘛~」夏禾不悅地嘟起嘴,「我還以為你是特地來找我的~」

  「羅天大醮後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你能用出陰五雷,還能同三屍和解,說實話我很開心,我以為你終於釋懷了,接受了自己···」

  「那為什麼現在見我,還是如同見了洪水猛獸?」

  張靈玉雙拳緊握,埋頭不語。

  三屍之一,毒敵大王,倒馬毒樁···

  捫心自問,這確實是起源於他內心想主動去做的淫慾,而不是外界勾引所起的慾念。

  冰涼觸感驚得張靈玉身軀一顫,猛地抬頭,夏禾的雙手捧在了他的臉頰。

  張靈玉問道:「你的炁息為何會這麼虛弱?」

  「你受傷了?」

  夏禾緩緩將手放下,雙臂繞過張靈玉的腰肢。

  「你猜~」

  她又將臉貼在了張靈玉的胸口。

  「小胸肌還是一樣的厚實~」

  「嗯?」

  張靈玉沒有絲毫的掙扎和反抗,讓夏禾感到有一絲意外。

  「這不像你啊,換做以前我調戲你的時候,你早該跑掉,甚至動手打我了。」

  「說說看,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呼——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張靈玉低聲念叨起來。

  見狀,夏禾氣不打一處來,「你這牛鼻子!每次遇見事就念經,你就不能好好直視內心,問一問心中所想嗎?」

  「和我在一起到底錯在哪裡了,值得你這麼折磨自己。」

  「因為你···」張靈玉欲言又止,無奈搖頭,「算了,這裡不是長待的地方,跟我回龍虎山···」

  「不——要——」張靈玉的話很讓夏禾意外,但她依舊拒絕了。

  「為什麼?」

  「當初我去龍虎山找你,是你將我拒之山外,現在動動口就讓我回去,我豈不是很沒面子,再說我又不想當道姑,在這裡種些花花草草也很好。」

  張靈玉將頭撇了過去。

  「嗯哼~」夏禾仰起頭,似乎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

  以前那個不食人間煙火、高冷出塵的靈玉真人固然不錯,可現在這副彆扭擰巴又不敢發作的懦弱模樣,也很想讓人去玩弄一番。

  「誒~你再求一求我嘛~興許等會兒我就心軟了,隨你回去也說不定。」

  「我這麼一個『全性』妖人,要是被天師府傳人給捉住了,到時可就由你靈玉真人發落了~」

  「嘖···」張靈玉臉頰憋得通紅,掙脫開來,惱怒甩袖,「無恥。」

  唰!

  他沿著來路返回,「我還有要事去做,不多做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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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靈玉起身一跳,朝山頂逃去。

  看著倉惶無措的靈玉真人,夏禾抬起白衣長袖,捂嘴偷笑。

  等張靈玉到了山頂,開始掃視四周,找尋呂良的下落。

  由山東頭轉去西面,兜兜轉轉,再沒有半點人影。

  可顏歡給的消息很明確,呂良確實在此處,露面不過是時間的早晚。

  「唉···」張靈玉嘆口氣,找尋無果,又偷偷返回了夏禾的住處,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遙遙觀望那些艷麗幽香的花束。

  時過正午,他取出隨身攜帶的乾糧,啃了起來。

  這時,入山處的小逕行駛過一輛路虎攬勝,一染了黃毛的男人提著大包小包從車上跳了下來。

  「夏禾!考慮的怎麼樣了,啥前兒去領證啊?」

  「唔!」張靈玉感覺被噎了一下,急忙順了順胸口。

  「將近一年半的時間沒見,都···都發展到這一步了···」他那俊秀臉龐染了一抹黯然神傷。

  想了想,張靈玉還是一躍跳下。

  夏禾從山前小木屋走出,雙臂一抱,面色冷漠。

  「這二貨怎麼又來了?」

  黃毛同樣是異人,不過手段低下,對圈內事知之甚少,當然「全性」四張狂的名號,他還是略有耳聞,說道是「刮骨刀」夏禾能撩撥色慾,讓人成為廢人。

  直到親眼所見,黃毛才知夏禾是這麼一個清新自然、淡雅脫俗的麗人,於是自半年前相遇,便開始了瘋狂的追求。

  夏禾對黃毛無感,不過今日靈玉真人在場,就不得不再調戲一下這位天師府的高功了。

  「來就來了,別每次都花錢。」

  「小錢,小錢,連我一天的零花都趕不上。」黃毛說道。


  張靈玉滿臉黑線,接過話茬,「這位施主的心意,莫非就值一日零花?」

  黃毛被嗆了一句,怒目道:「這位道長是···靈玉真人?老天師的高徒為何在此,又因何對在下出言不遜啊?」

  氣氛隱隱有點古怪。

  黃毛倒是也聽過一點張靈玉的傳言,尤其是羅天大醮之後,仙風道骨的真人並非完璧之身,那傳得是沸沸揚揚。

  「莫非你!」

  「你倆!?」

  「是這樣啊!」

  黃毛一撇嘴,卻也沒想放棄。

  「你倆黃了是吧,那我來。」

  張靈玉辯解道:「沒有。」

  「可你一個道士···」

  該死!

  黃毛突然想到,正一的道士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唔···

  兩人怒目相對,對峙在了一起。

  夏禾見狀,指尖抵在下巴想了會兒。

  「要不這樣吧,我說一件事,你們誰能做到,我便聽誰的。」

  「事情倒是也簡單,你們誰能取下我這三枚金針,我就跟誰走。」

  夏禾將寬鬆白衣一提,露出側腰間金光璀璨的三枚金針。

  那光芒散發的破敗氣息,讓張靈玉心頭一顫。

  總算知道這丫頭為何換了衣品,不過是寬鬆衣物更不容易觸及傷口罷了。

  「誰幹的?」張靈玉冷冷問道。

  「算了吧靈玉真人,說了你也打不過,再說我現在可是對這金針主人感恩戴德呢~」夏禾回道。

  黃毛一攤手,「小小金針,有什麼取不了的,我先不客氣了。」

  他將手朝針碰去。

  唰!

  手指觸及金光,黃毛感覺指間傳來劇烈的疼痛,仿佛是有什麼東西,將手指頭的血肉攪碎了,甚至可以看見溫潤白骨。

  「啊啊啊啊!老子不玩兒啦,老子不玩了!」

  他一邊吮吸手指,一邊朝車輛跑去。

  張靈玉眉頭緊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禾無奈聳聳肩,「除了虛弱了一點,你沒察覺到我有什麼異常嗎?」

  張靈玉仔細探查過去,鼻尖聞到輕微的淡淡異香,很快又被花圃中的花香掩蓋。

  「你的肌息變弱了?」


  「嘿嘿~」夏禾笑了笑,「一開始這金針確實是下了死手,但這將近兩年的時間,我一直在引導炁息防止傷口的擴散,結果就是我生不如死,同時肌息消耗的炁量,在不知不覺中減少了。」

  「我也不知道金針的主人在想些什麼,但種了這麼久的花,壓制了金針這麼久,我確實有所收穫,按你們修道之人的理解,我權當他是在渡我吧。」

  張靈玉似乎猜到金針的主人了。

  「是顏歡施主的手段吧?」

  夏禾笑而不語,算作默認。

  張靈玉搖頭道:「那這是不是渡,是在要你贖罪,顏施主的品性我很了解,他是在為淪落為廢人的施主們討個公道,至於你所想,大概是無心插柳。」

  可顏施主這樣做了,又何必要我今天過來?

  張靈玉閉上了雙眼。

  誠!

  要求一個心誠。

  到底該怎麼做,才對得起一個「誠」字,又對得起一個「公道」?

  想了許久,金光咒覆映了張靈玉全身,隨後緩緩流淌,凝聚於手掌之間,將右手牢牢護住。

  「『全性』夏禾,記得你我的約定,我為你取走這三枚『金針』,你同我回龍虎山,為償一身業報因果,於後山崖洞思過三十年。」

  「靈玉其心不誠,致使良人誤入歧途,返山後自然會向師父請罪,擔起夏禾施主的因果···這三十年,我陪你。」

  「哎?」夏禾手指輕顫,嘴唇輕輕抿緊,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被湧上心頭的萬千情感堵住了喉嚨。

  她撩撥下為雨打濕的濕潤長發,雙眸瑩瑩閃動,回道:

  「任由靈玉真人處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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