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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雲起雲落(二合一)

  第832章 雲起雲落(二合一)

  越靠近終南山,路上行人馬車便越是密集,到了市鎮處,已是人流如織,前方各官道乃至各岔路都已水泄不通。

  十幾抬官轎猶如小船般在人海里起起伏伏,來往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沿途還能見道士的綸巾跟和尚的光頭,兩側更是賣各種雜七雜八的小販,人聲鼎沸,直衝雲霄。

  人多得厲害。

  陳易與殷惟郢不得不提前下了馬車,由陳易走前開道,殷惟郢跟在後頭,女冠託了托帷帽,蹙了蹙眉,不喜這周遭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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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符籙的緣故,來往人流自然而然地繞開了些許,所以雖然人潮洶湧,對二人來說也不是寸步難行。

  抬頭遠遠見些許飛檐斗拱山林間若隱若現,想必就是留雲宮了,煙霧繚繞,如似仙宮暫墜人間,哪怕一座歷史並不悠遠的道觀都有如斯氣象,終南山的道門第一洞天之名果真名不虛傳,殷惟郢暗嘆可惜人潮太過洶湧,香火太過不絕。

  留雲宮不高,只在山腰處,二人很快便到了從道觀大門延申至山腳的台階,走過一段,兩側林木灰濛濛,偶有小葉,近了道觀時,往兩側一打量,沿路竟栽著桃花。

  花苞尚小,顏色跟桃木差不多,往內癟縮縮的樣子,待到開春時,由山腳到山門一路桃花想必極美。

  殷惟郢卻不喜歡,置評道:「太艷了,春時一到,一路桃花太奪目,反倒擾人心煩意亂。」

  陳易聽著她點評,望著沿路未放桃花,笑道:「山門不裝點哪裡好看。」

  「好看無用,擾我清修。」殷惟郢淡淡道。

  陳易習慣了,也就沒有反駁。

  「難不成不是?若周依棠、陸英在此,想必也是此念。」殷惟郢道,剛說完,她就想起了之前的卦象。

  此前下卦不知為何卜到陸英,她這幾日不由掛礙。

  「她們——或許是吧。」

  陳易不是沒有欣賞清雅之美的能力,只是相較於這些,倒更喜歡大紅大紫的花團錦簇,他想到大殷那喜清喜幽的審美取向,想到這或許是出身不同的緣故,說起來,陸英也是如此。

  見他不應,殷惟郢心覺他定是不悟了,還需點撥,問:「可知杜子春故事?」

  見陳易搖搖頭,許是玄教公案不普及的緣故,女冠又問:「可知南泉斬貓故事?」

  「聽過一些。」

  陳易聽這故事倒是在前世時了,道藏有言天上真仙皆梵語,道門也常借禪宗公案來講經見義,所謂南泉斬貓,無非是某年某代某寺廟,眾僧皆苦修念佛,卻有一隻貓兒闖入寺中,眾僧便爭搶哈基米,養在自己堂下,南泉和尚見此一幕,便問眾僧「大眾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也。」眾僧無人應答,南泉遂下殺心,一刀將哈基米砍成哈基不,由此斷去眾僧雜念————這故事是陸英說的,以此告誡自己修道要斷去雜念。


  不知怎的,一時想到那個偶爾會多愁善感的大師姐。

  再一望僅有花苞的桃花,猶記得前世她歸山後不久,說過一句,「馬上是桃花盛放的時節,梅花快謝了。」

  明明是劍甲的弟子,總不見多少仙氣,她偶爾會說感傷的話,只是陳易很少傷春悲秋,恰好那時沒喜歡她,對少女的心緒無法體察。

  見他沒反應,殷惟郢拉了拉他的手,陳易回過頭時,見女冠微蹙眉頭,光一眼就知道他在想別的女人,陳易無奈而笑,可她不知道的是,因為有她這個仙姑在旁,自己才會想起別的仙姑。

  「你又想別的女人。」

  「沒有。」陳易矢口否認。

  殷惟郢自是不信,也知道他不可能承認,正欲放棄,轉念又道:「南泉斬貓這故事,是誰跟你說的?」

  「陸英。」

  殷惟郢一聽,道:「果然。」

  說完,殷惟郢有些後悔先前這般點撥了,她早就知道,他的心思多半不在故事妙理里,定是女人身上,猶記得,陳易說過陸英算他師姐,他不會起念,可是他好色入骨,豈是他說不會起念就不會起念的。

  屆時移情別戀,喜新厭舊,到時豈不是以後他同陸英飛升,獨留自己一人————想到這裡,殷惟郢不由輕嘆自己哪出不該提哪出,要是一語成讖如何是好?

  身旁女冠一下不語,也不再點撥了,陳易瞥了眼知道她定是吃醋了,離山腳不遠,看到有攤販占著路邊賣糖葫蘆。

  到底是出遊一趟,還是算給她的生辰禮,容忍下他家大殷吧,想了想,陳易道:「生什麼氣呢,買個糖葫蘆給你。

  「我如何似聽雪那般好騙?」

  「那我待會買回去給東宮姑娘了。」

  「隨意。」

  「你要如何才能心甘情願被我騙?」

  「你隨我一道成仙,隨你怎麼騙。」

  「成了仙我還騙得了你?」

  原想說不成仙也騙不了,可那樣太過小女子氣了,話到喉間,她轉口道:「能得大逍遙,隻手遮天,萬般因緣,閒來村頭牽黃犬,陸地神仙。」

  她不答反問道:「豈畏一時騙?」

  豈畏一時騙?

  大殷不好哄時倒也真不太好哄,陳易嘆了口氣,旋即想,糖葫蘆是小狐狸的專利,要是每個女人都送糖葫蘆,那未免太無趣了些。

  二人也就一路無話,慢慢登上到留雲宮山門前,往來遊人稍作停留後有序地跨入門中,陳易仰頭打量留雲宮的殿門。


  據傳留雲宮師祖辯經回來後,被禪宗江心寺的宏偉氣魄所懾,便仿著江心寺在這山上建了這道觀,院落三進,金剛殿改作靈官殿,側祀過海八仙,門聯還是那一對—

  雲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

  潮長長長長長長長長消。

  「雲起雲落,潮漲潮消。」

  陳易看著門聯,不知如何念,殷惟郢沒有直接授人以魚,點撥了一句道。

  頓時有悟,陳易斟酌了半刻鐘,組織了一番後道:「雲,早朝,早早朝,早朝早散;

  潮,長漲,常常漲,常漲常消。」

  嗒嗒嗒。

  彼時有一道人從裡面快步走出,恰好聽見,朝陳易打了個稽首,」施主有靈根啊。」

  陳易迎面一看,眯了眯眼,眼前這道人有幾分眼熟。

  那道人隨後又向殷惟郢一稽首,道:「這位道友,又見面了,當日有眼不識泰山。」

  「長玉道友多禮了。」

  殷惟郢回了一禮,直到這時陳易才想起,眼前這道人正是那日設計捕獲靈鹿的長玉子。

  昔日一別,今日再見,確實是略有出乎意料,長玉子也未能想到,那日過後,他仔細卜卦,到底還是沒發現差錯在哪,偶然間想起那時碰到的一行三人,忽然略有所悟,是否正是應了那居士之言,「以人的貪念求靈鹿,豈會真能得鹿?」,當初不以為然,如今再一琢磨,卻又品味出不一樣的深意。

  那居士看著年紀輕輕,然而山上人最忌諱以人容貌斷修為,老態龍鐘不意味道行高,稚童小兒不意味道行淺,多少人容顏不老、見神不壞,而那位居士,長玉子看不透是何方神聖。

  本以為一別之後,此後無緣再見,再一作想,掌門真人飛升大典,早已傳遍關中,當日這位居士上門觀禮,也是無緣中的有緣。

  「居士不必與人擁擠,可隨貧道進來,從這門裡進去。」

  「那便謝過道友了。」

  不用人擠人,殷惟郢自然願意。

  何況這回是帶陳易來見見這山上的世面,得道人招待自是好事,也能給他感受感受氛圍,更別說要是跟人擠得滿頭大汗的,哪有世面可看。

  身為侍衛,陳易也不多說話,也就跟著殷惟郢進門。

  門前古柏,門後竹海,行人行色匆匆,摩肩擦踵,俱要一觀盛事,故此廊下的海棠、

  玉蘭諸花無人欣賞,花盞向天,院角迎春先黃,還有杏花點點,諸多名花含苞待放的模樣,這裡都能找到,行人快步穿梭在模糊斑斕的色彩里;神女領著道侶走得慢些,所以一盞盞顏色都是清晰凝固的文人畫,在兩側拼接。


  女冠如何想法,陳易不想也猜得出來,無非是想讓他見見山上風景,由此歸心大道,不知為何,她總覺自己不願成仙,是因看不到她看到的風景,倘若看到了,必會隨之成仙。

  可她想得太好了,從這點來說,他家大殷還真可愛,陳易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看我作甚?」

  殷惟郢低聲問。

  「留雲宮景色不錯。」

  女冠聽這答覆,覺得不枉自己帶陳易來留雲宮一趟,他到底是被這裡的仙氣薰染了。

  長玉子帶女冠和陳易一路深入,繞過迴廊,便到了客舍了,多間客舍里已有人影,多是些與留雲宮交好的名僧名道。

  長玉子為二人尋了間清淨些的客舍,裡面有僧有道,是一個衣著樸素的尼姑,一個身著衣著端正的道士,見人進來,各自報上姓名來歷,殷惟郢一一回禮,便要在此等候飛升大典正式開始了。

  有新人入內,一下便相談甚歡,論起佛道經典。

  陳易對此不感冒,遂起身出去逛逛,照音居士也允許了。

  三清殿前,來來往往的遊人們擠著上香,就為蹭一蹭這飛升的福氣,陳易覺得好笑,常說心誠則靈,不有先後,可真到了這種時候,還是要爭個先到先得來,走過殿門前時,一道突兀的人影險些撞上了陳易。

  陳易側身而過,那人卻幾乎下意識地探手過來,陳易也不避,屈指一探,那隻手頃刻如遭雷擊,人在動,手卻麻在原地。

  一聲悶哼的低呼淹沒在人群里。

  等那人回過神來,卻不見陳易的蹤影。

  「怕是白蓮教的人,得趕緊報給頭兒。」

  三清殿的瓦片上,陳易斂了斂眸子,一抹天眼的金光收了起來。

  看來是監巡院的人,竟早早地就守在了飛升大典上。

  白蓮教也在這裡?

  自龍虎山後,已許久未與白蓮教為敵,而在南疆時探聽過些許消息,自禁軍調撥後,白蓮禍亂已基本平息,沒想到在西晉又現蹤跡了。

  陳易想起那即將飛升的雲舟真人,似乎往年曾與一白蓮教女子有舊,不過早就斷了,而且這即將飛升的當頭,白蓮教找上門來作甚?

  跟白蓮教的新仇舊怨,讓陳易不得不心生警惕。

  不管如何,白蓮教造訪,目標必是雲舟真人,自己最好也去找找。

  念頭一落,陳易正欲回身,忽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這位小友,可是要尋老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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