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再見安後(二合一)
第821章 再見安後(二合一)
「易兒————」
再次見到那女人時,陳易很平靜。
比他自己想像得都要平靜。
是仇恨已經淡薄了麼————
仇恨依舊濃烈,沉澱下來,沉澱到指腹的老繭,那也是劍法的積澱。
當年鮮明的記憶已化作黃黃紅紅的色塊,周遭模糊,唯有中間的人物蒙著一圈毛邊,依舊清晰,就在眼前。
或許哪一日時,那些沉澱已久的仇恨噴薄出來,會浸滿天空,又或許,就在今時今日。
陳易勾動嘴角,想笑著來聲「請回吧」,可嘴邊肌肉勾起之時,眉峰已蹙作怒目相。
這副表情說不出客氣的話,陳易便緩緩吐字道:「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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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兒。
「」
安後再一次開口,一襲宮裝周圍縈繞佛光,衣裙飄飄,她立普賢邊上,使她也似壁畫中的神仙菩薩,手中應捧蓮花。
可她低垂的眉眼有著菩薩都沒有的慈愛。
「易兒————」
第三聲落下,欲言又止的她頓了一頓,笑道:「你發福了————」
一劍倏然破空,磅礴的劍勢憑空而現,剎那間要將那宮裝女子分開兩半。
噌!
如佛寺銅鑼的餘音響起,一聲嗡鳴,這驟然暴起的一劍被夾在普賢菩薩的雙手之間。
沛然劍勢於雙手間橫衝亂撞,逸出的劍氣猶自朝安後掠去,後者輕輕嘆了口氣,輕輕一拂,將這強弩之末的劍氣打散,她轉頭又看過來時,陳易從她眼裡看到一些吃驚,而後是好笑又無奈。
不錯,這味道對了。
不是祝莪假扮的太后,這女人就是那貨真價實的一朝之母。
她姓安。
陳易把臉色的猙獰按捺在心底,平復心緒,冷靜下來,再抬頭看過去時,安後似乎已變做了另一個人,他不認識的人,不憐憫的人————一個仇人。
再也沒有繁複的思緒,陳易暫時止住了鋪天蓋地的劍勢,盯著普賢菩薩,目光極冷。
普賢菩薩雙手合十起來,佛唱了一聲,道:「我這朋友只想見你一面,施主何必大打出手。」
陳易冷笑道:「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你滅殺了藥上,與我亦算仇人,我放下了,你放不下麼?」
「你放下與我何干?
你放不下,我現在把你也殺了。」
面對這陡然殺氣森嚴的男子,普賢菩薩一時無言以對,座下的白象不安地蜷縮了下鼻子。
身旁的宮裝美婦微微抬手,道:「普賢不必多言,這是本宮與他之間的恩怨。」
安後與普賢是以平稱相稱,陳易注意到這一點,忽然明白了什麼。
普賢佛唱一聲,道:「法王還請顧全自身為先,施主斬卻中屍還有如此旺盛殺氣,可見恨之深————」
宮裝美婦低喃道:「愛也之切————」
話音極低,除了她自己,無人聽到。
普賢驅趕白象稍上前一步,抬手道:「施主不必再起殺心,法王的真身不在這裡,眼前不過露珠泡影。」
陳易經過最初的風波後,心緒已平復,淡淡問道:「她就是你們選的人?」
普賢菩薩微微頷首,並不否認,「正如山川神主選了施主,我等靈山世界也選了法王「」
大道衰亡,天柱將傾,滿天神佛自不可能是鐵板一塊,大難臨頭,自然各顯神通,各尋各的出路。
京城時,與安後曾有過交手,那時陳易雖知她身具轉輪王傳承,從一介十數年不曾邁出宮門的深宮婦人一朝即得磅礴武功,卻對神佛之事一知半解,此時此刻,串通昔日線索,才知到轉輪王傳承不止於此。
恰如自己如今已是山川神主的指望,寅劍山劍甲是救苦天尊的指望,安後——也成了靈山世界的指望。
發現陳易的目光再掃過來,安後斂住許多情緒,儘量只剩慈愛,她莞爾而笑道:「多年不見,今日再見也知道你不會有好話。」
「當年的事,本宮確實有對不起你,但你也對不起我————」
普賢聽到這裡暗道不好,嘴唇微啟,預判地再吐梵音,準備再接一劍。
然而,那人神色如古井無波,竟有心胸,他略一揮手道:「我高看你們了,滾吧。」
普賢聽罷正欲佛唱一聲告辭,天地間一股龐大推力傳來,縱是四大菩薩,此刻也被越推越遠,眨眼已至天際線上,再眨眼已是靈山世界。
山靈地秀,檀香淡淡,四面八方皆有梵聲細語。
他轉過頭,便見安後無奈地笑著,單掌施禮道:「普賢切莫怪罪,豎子執拗,平素便愛鑽牛角。」
「不敢怪罪。」
普賢菩薩回禮後,座下白象放鬆下來,趴軟在地,他拍了一拍,而後道:「法王可了卻心結?」
「了卻大半。」
「善。」
安後的眸中一抹流光掠過,看到他胸口間還有吊墜的紅繩————
「真好。」
睜開眼,去而復返。
陳易眼前的線香燒了不到十分一,身旁的二女還在合十禮敬,殿內原先金光熠熠的普賢菩薩銅像黯淡了些許。
普賢菩薩已不在這峨眉金殿中,不見半點蹤跡了。
方才在心湖天地的時間雖然不少,但對於現實世界不過短短几息,陳易收起合十的雙手,震了震袖口,身旁的殷惟郢斜眸看了眼,意外發現他已無甚在這參觀的心情。
雖然奇怪,但殷惟郢已習慣了他心緒的多變,拉了拉東宮姑娘的衣袖,示意她跟上。
陳易轉身出了殿門,步履不停,幾息便越過大雄寶殿、天王殿,到了華藏寺的牌匾下,守門的沙彌打著呼嚕,突然見有個人跟道風似的來了,驚了下爬起來,道聲「阿彌陀佛。」
——
他也發現自己走得有些快了。
出了寺門略作等待,峨眉山遼闊的雲海落眼,蒙著薄薄金光,陳易卻沒有欣賞這奇異景色的心思。
身後傳來腳步聲,殷惟郢和東宮若疏一前一後地趕了過來,陳易收攏心緒,三人自台階上緩緩而下。
守門的沙彌再道聲「阿彌陀佛」,三人並無回禮,小沙彌還沒來得及抱怨這三人不知禮數,裡頭傳來幾聲帶著顫音的驚呼。
「————佛光!是佛光又現了!」
「雲海!快看那雲海!」
「普賢菩薩————菩薩顯靈了!」
沙彌一時微愣,下意識回過頭又猛地轉過頭,只見山門方向,一行三人漸行漸遠,身影漸漸隱沒樹叢間。
只記得那白衣居士格外有仙風。
「阿彌——佗佗佛————給小僧碰到神仙了————
,——
自三人走後,華藏寺便合上了大門,內里一片誦經聲,估摸要從白天誦到晚上,誦個徹夜。
沿著蜿蜒的山道緩緩而下,東宮若疏耳朵尖,好奇地扭頭往寺門裡張望,只可惜院牆殿宇阻隔,什麼也看不見。
「裡面怎麼了?突然這麼熱鬧?」她好奇道,「偏偏我們在的時候不熱鬧。」
兩個人都沒回答,沒人理她。
陳易低頭看著腳下石階一根根消失,殷惟郢則看著前路,不時看他。
待走到中段,洗象池又到了,老僧還在那念經,華藏寺的嘈雜則也遠去,一時幽靜了不少。
走過仙峰寺,陳易想起什麼,忽然開口:「鸞皇,你生辰是不是要到了?」
又是她的生辰了。
與自己有情緣的女子,她們的生辰陳易都知道,小狐狸是在十一月,閔寧是在春三月,秦青洛在四月,祝莪在八月,林琬倌在七月,順帶一提的是,自己跟周依棠都是在九月————
分明記得這麼多女人的生辰,可說來也怪,自己好像就慶祝過她的生辰。
許多女子都是相逢的時候不對,錯過了,特別是小狐狸,別看陪得久,可每一回都錯過了。
女冠摸了摸煙霞雲紋簪,眸光微亮,他倒也不笨,一下就明白自己寫書箋的第二層意思。
孺子可教也啊。
「你——想要什麼?」陳易出聲問。
這麼好說話?
殷惟郢略有些詫異,還沒來得及高興,便意識到他或許心情不好。
猶記得聽雪說過,他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會對女子好,既然對她如此,對自己也會是如此————
再一想華藏寺突然嘈雜,想必他是遇到了什麼————
女冠斟酌了會,不知如何應答,再想想倘若殷聽雪在此會如何回應,便輕聲道:「想你開心些。」
陳易一愣,石階在腳下停住,轉過頭道:「——說什麼呢。」
殷惟郢莞爾而笑,淡淡道:「你心境浮動,當我看你不穿?」
「也是。」
陳易頓了頓,不願她擔心,補了句道:「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想。」
殷惟郢眉頭微蹙,暗道他不坦率,總說她拎不清,他其實也不太拎得清呢,只是當下不必追問,追問他定會不耐,待他心緒好轉再說。
稍稍的駐足後,繼續下山,期間二人再也沒有說話,東宮姑娘跟在最後,聽著兩人的腳步聲漸漸平齊,眨了眨眼睛,覺得兩人不理她也沒什麼所謂。
這不蠻有意思的嘛。
山道蜿蜒,漸有山風,沿路枝椏上又見獼猴,前面一處空地上,還有個僧人在施餅,到了報國寺,更大了些,風中有劍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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