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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賭檔(二合一)

  第640章 賭檔(二合一)

  一路折返回去院子。

  東宮若疏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

  陳易頓時很想將她反手按回去,要是被秦青洛知道這事,屆時他便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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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四處張望了下,沒見到人,輕輕吐了口氣。

  雖然其實這事他很有分寸,但秦青洛不覺得他有分寸。

  「東宮姑娘,你怎麼隨隨便便就冒出來?」陳易嘆口氣問道,「你把我當秦玥嚇是吧。」

  東宮若疏眨了眨眼睛,反問道:「你不是沒怎麼被嚇到過麼?」

  「是這樣不錯,可這也不是你隨便冒出來的理由。」

  面對陳易的教訓,東宮若疏虛心接受,點了點頭。

  陳易猶不放心,問道:「聽明白沒?」

  「聽明白了,我下次不隨便地冒出來。」東宮姑娘如此道。

  陳易聞言不住扶額,請神容易送神難,東宮若疏好用時是真好用,不好用時也是真不好用。

  也罷,不必多做解釋,儘早送回高梁山為好。

  陳易再度起步,一邊走,一邊道:「過兩天出門的時候就把你送回去,好好待在高粱山上。」

  本以為笨姑娘會點頭答應,不曾想,她果斷道:「不要。」

  「怎麼不要?」

  「山上那邊好沒意思。」東宮若疏抬起手指,一點一點道:「哪裡都不能去,就只能待在屋子裡,我想去哪看看,殷姑娘就說我,林夫人也說我,我就待在屋子,白天看她們在那修行,晚上也在那修行,偏偏我成了鬼,又不能修行。」

  東宮姑娘從來不是能耐得住的性子,這一點認識的人都知道。

  如此說來,還是跟在他身邊當鬼有意思,偶爾嚇嚇秦玥也好。

  「說起來。」東宮若疏眼晴修地一亮,「你有女兒了呀。」

  陳易微微頜首。

  笨姑娘的反應有些遲鈍,直到此時此刻才覺得驚奇,一般而言,像陳易這正值青壯的年紀,有孩子極為正常,可她跟陳易一路走來走得這麼近,根本就沒見他提到過,故此十分驚奇。

  「噢噢,沒想到啊沒想到。」東宮若疏搖頭晃腦,瞧上去有點高興。

  聽了八卦的人總是很高興。

  陳易微勾嘴角,問道:「我有孩子,東宮姑娘你還要勾引我麼?」

  「你有孩子,又關我什麼事呢?」


  笨姑娘歪了歪頭,反問道,

  「又不是我的孩子呀。」

  陳易登時哭笑不得。

  回到院子,東宮若疏一路跟隨,期間談天說地,她像頭嘰嘰喳喳的蜜蜂一樣問東問西,陳易只好一一作答,東宮姑娘倒也明白了情況的大概,原來秦玥是陳易與女王爺的種,而陳易自她出世的兩年來,都沒有去過南疆,因此父女才陌生疏遠。

  「哎,這事殷姑娘不知道吧?」東宮若疏八卦地問,眼晴一閃一閃的。

  「——不知道。」陳易頓了頓,而後道:「我的事,沒必要讓她知道全部。」

  這話稍顯冷酷,其中也有些陳易自己的算計在裡面,眼下局勢還未平穩,若是讓殷惟郢知道此事,她心境必起波瀾,說不準又要草蛇灰線了。

  東宮若疏「噴噴噴」了好幾聲,想起平日裡,殷惟郢以太華神女自居,平素高傲,若得聞此事,會如何做想?當然,以殷姑娘之智,說不準早就心知肚明,隱而不發?

  不管怎麼樣,跟陳易有關的事,總是很有意思。

  「你要留下來的話,我等會修書一封寄去高粱山,讓她們不必擔憂。」

  陳易路上想了想,東宮姑娘也還有些作用,起碼之後還能拿來繼續嚇唬秦玥,讓女兒更依靠些自己。

  東宮若疏點頭道:「好啊。」

  打發走東宮若疏讓她自己飄著玩去,陳易踏入書房,他需要靜下心梳理線索。

  他取出明教三樣東西,便是聖火令、以及兩張金紙。

  燭光下,金紙上蝕刻的細小文字清晰可見。

  【光暗同源,二力相生。非神非魔,唯使持世—】

  【七輪十明,印轉二子。淨氣脫骸,方證真常—】

  【聖火所照,幽暗退散。明尊之志,承者代行—·】

  字句晦澀,充滿隱喻,加上聖火令的突兀出現,種種不同尋常的跡象合該告訴祝義,

  找祝來解讀,但陳易想起秦青洛先前的叮囑,他對此深以為然,老聖女自他上山後,變得沉默寡言就是前車之鑑。

  要是找她來解讀,祝說不準也會得到什麼啟示,變得神神叻叻就難辦了,眼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非到必要關頭還是不讓祝所知為好。

  他的手指在金紙的紋路上緩緩摩,目光在那些「七輪」、「十明」、「聖火所照」等等字眼上停留。

  「異端.」陳易咀嚼著這個詞。

  明末之時,理學家便視心學為異端,視為邪說,更將神州陸沉歸咎於心學之上,凡此種種立論,讓人以為心學與理學的內容大相逕庭,互不兩立,然而事實上,二者間的差別並不算太大。


  其實無論是儒釋道也好,抑或是神教的異端也罷,所謂異端,都是出於對同一種經文的不同解讀。

  烏蒙是聽聞預言才去盜取聖火令的,既然如此-預言又從何而來這個異端還未完全剿滅?

  若是如此,會在哪裡?

  陳易尋到思路,閉上眼,腦海中飛速閃過曾經看過的南疆地理圖志,特別是無量王盤踞的川滇交界那片險峻之地。

  那地方山高林密,瘴氣瀰漫,民風彪悍,朝廷和王府的勢力都難以深入,陳易當時就覺得蹊蹺,那座陰曹地府的王城裡的種種陣法絕非尋常手段,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秘陰邪。

  如果明暗神教那支被公孫官肅清的「光暗無界、人可代神」的異端真的還有殘存,他們最理想的藏身之地還能是哪裡?

  只有那裡,能提供足夠的混亂和庇護,無量王需要他們來鞏固地盤、維繫陣法,而異端,則利用無量王的庇護掩蓋自身存在,暗中活動。

  「陳易?」東宮若疏的腦袋突然從門板上「穿」了進來,一臉好奇,「你在看什麼寶貝?金光閃閃的?」

  陳易被這神出鬼沒嚇了一跳,沒好氣:「看地圖!別搗亂!」

  「地圖?」東宮若疏整個身體飄了進來,湊到桌邊,盯著那金紙看了半天,茫然道:「這寫的什麼呀?彎彎曲曲的,不像地圖啊?」

  「是經文,說了你也不懂。」陳易收起金紙和聖火令。

  「哦——」東宮若疏撇撇嘴,又飄開了,「沒意思。」

  線索指向了無量王的地界,陳易眸光銳利。

  茶馬古道,一條用馬蹄和背夫的汗水浸透的千年商路,自唐以來,川滇的茶葉、鹽巴便經此道,翻山越嶺,換回藏地的馬匹、皮毛和藥材。

  歲月在石板上刻下深深的蹄印,也滋養了沿途的市鎮,有交易的地方,就少不了酒和賭。

  古道旁,一個叫歇馬坪的小鎮,鎮尾,依著一片亂石坡,有座不起眼的兩層木樓,門口掛個褪了色的「酒」字幡。

  白日裡冷清,一到傍晚,馬幫的漢子、走單幫的客商、乃至附近寨子裡的閒漢便聚攏過來。樓下是喧鬧的酒館,划拳聲、笑罵聲不絕於耳,樓上則用厚布帘子隔出幾間靜室,

  煙霧繚繞,骰子撞擊碗底的脆響和壓抑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

  這是鎮上唯一的,也是消息最靈通的賭檔。

  陳易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臉上也做了些修飾,顯得風塵僕僕,他走進酒館,要了壺最烈的包穀燒,坐在角落自斟自飲,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四周的閒聊。

  一連幾日,他都泡在這裡,有時在樓下聽消息,更多時候則上樓,混跡於賭檔之中。


  他玩得很規矩,只押最簡單的「大小」,手氣似乎不錯,起初幾天總能小贏一些,他出手不大,贏了就請同桌的人喝酒,很快便和幾個常客混了個臉熟。

  酒酣耳熱之際,他顯得酪酊大醉,無意間漏出幾句抱怨:「唉,這趟差事真不好辦,

  上頭催得緊————」「這—止戈司的活兒,也不都是威風啊———」

  「止戈司」三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嘈雜的賭檔里並未引起太大波瀾但角落裡一雙陰驁的眼睛,卻牢牢鎖定了他。

  接下來幾天,陳易的「運氣」好得驚人,押大就開大,押小就開小,面前的籌碼堆成了小山,漸漸上了頭,錢好像不再是錢。

  同桌的賭客紛紛恭維,說他鴻運當頭,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眼波流轉的苗女荷官,

  更是頻頻對他暗送秋波,陳易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好運和美人迷住了眼,下注越來越大。

  而他也開始借了,要賭得太大,借得也極大。

  就在他贏得最多、志得意滿之時,牌桌上的風向陡然逆轉。

  連開三把小!他押大,開小;再押大,還是小!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看般子。

  他面前的籌碼像退潮般迅速消失,臉色也愈發難看,額角見汗,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賭徒特有的紅絲。

  期間東宮若疏幾次小聲提醒他其中的手腳,可他充耳不聞,已經賭得迷了眼,丟了魂。

  他咬牙將最後的大額籌碼連同腰間的錢袋一起推了出去:「全押大!」

  般盅揭開,一點、兩點、三點!小!

  他如遭雷擊,瞬間面如死灰,頹然癱坐在椅子上。

  「這位爺,手氣不佳啊。」一個獐頭鼠目的管事笑眯眯地湊過來,手裡拿著算盤啪作響,「您看,這帳——-連本帶利,一共是一千二百兩。」

  他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辯解又無力開口,掙扎著從懷裡摸索半天,掏出一塊黑沉沉的腰牌,啪地拍在桌上,聲音沙啞:「我不會逃帳-我是王府止戈司的人!這腰牌押給你!抵債!」

  管事拿起腰牌,入手冰涼沉重,正面的兵刃圖案透看肅殺之氣,他臉色微變。

  他收起腰牌,皮笑肉不笑:「原來是王府的大人?失敬失敬。不過,這賭債嘛——-數額不小,小人做不了主。大人稍候,容小的去請示一下我們老闆。」

  不多時,管事回來了,態度恭敬了許多:「大人,我們老闆有請。」

  陳易被引著穿過煙霧瀰漫的賭檔,來到二樓最深處一間更為寬、陳設也考究許多的靜室。


  一個身材矮壯、穿著錦緞袍子、手指上戴滿戒指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慢悠悠地抽著水煙,他面色黑,眼袋浮腫,但一雙細長的眼晴里精光四射。

  此人正是這賭檔的老闆,也是附近幾個寨子頗有勢力的頭人一一岩坎。

  也只有他這樣的地頭蛇,才有本事在這三教九流匯聚的古道旁,穩穩噹噹地開起這日進斗金的賭場,並處理好各方關係,若無這些背景,只怕輸急眼的賭徒都能要了他的命。

  岩坎吐出一口濃煙,眯著眼打量著眼前這欠下巨債的王府官差,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止戈司的大人?真是稀客。坐。」

  說完,他頓了頓,半是恭敬半是隨意地問道:

  「敢問貴姓?」

  陳易臉色略黑,像是有些志芯不安,道:「免貴姓陳,單名一個『明』字,沒有字號。」

  「好說,我也沒字號,岩坎,這裡的頭人。」岩坎放下水煙筒,臉上堆起爽朗的笑容,「陳明兄弟,止戈司,那可是王府里頂頂威風的衙門!管著江湖刀兵,鎮著四方豪傑,尋常人見著都得矮三分。老哥我嘛,雖在這討生活,對王府的諸位大人,向來是敬仰得很哪。」

  他話鋒一轉,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道:「不過嘛,是人都有難處,手頭緊的時候,誰都難免—嗯?兄弟你這次,就是手風不順了點,一千二百兩,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一下子要陳兄弟拿出來,怕也傷筋動骨,耽誤了王府的公事,反而不美。」

  陳易喉頭滾動了一下,眼神躲閃,沒聲。

  岩坎臉上的笑容更深了,「老哥我呢,最是講義氣,也最敬重王府的官差。這樣,咱們做個兩全其美的買賣,如何?這債嘛,一筆勾銷,腰牌你也拿回去。」

  陳易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一筆勾銷?岩坎老闆的意思是—·?」

  「簡單!」岩坎大手一揮,「陳兄弟你還在止戈司當差,手頭總有那麼點—嗯,便利。比如,某些關口、某些哨卡,有止戈司的名頭,也方便放行。

  老哥我呢,是幫族人們-辦點私事,最近有幾批貨要過境,走的就是王府管看的那幾條道,陳兄弟你只需行個方便,睜隻眼閉隻眼,讓咱們的夥計和貨順順噹噹地過去,別讓那些不長眼的兵丁卡得太死,他們這些年來越吃越大,肥得流油,孝敬收得太高了,我們也有難處,不然也不會找上陳兄第你。

  事成之後,咱們的帳,清了!腰牌,你拿回去!另外嘛——少不了兄弟你的辛苦錢。」

  「這要是被查出來?」

  「陳兄弟,你欠的是賭債,簽的是賭檔的契。按規矩,還不上,剁手剁腳,扔進江里餵魚!王府知道了,也只會覺得你活該!止戈司的腰牌?呵,賭輸了抵債的腰牌,能證明什麼?只能證明你是個管不住手的賭鬼!王府會為一個賭鬼出頭,還是為了保住自己的臉面,把你當成個屁給放了?」


  他每說一句,陳易便從欲言又止,慢慢變得啞口無言。

  岩坎最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是幫我們土司一個小忙,保住差事,還清債務,順帶撈點好處好吧,你也算常客了,別怪老哥不帶你賺錢。」

  「.—什麼時候?」他答應得極其艱難。

  岩坎滿意地笑了,眼底的精光絲毫未減:「陳兄弟是明白人!貨物嘛,就是些山裡的土產,藥材、皮子什麼的,不值什麼大錢,就是量大點,圖個方便。關卡嘛,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告訴你具體路線和時辰,行個方便就成。

  至於時間———不急,就在最近十天半月內,兄弟安心等著就是了。」

  陳易張了張嘴,最終只低低地「嗯」了一聲。

  岩坎哈哈一笑,拿起陳易那塊止戈司腰牌,隨手丟還給他:「拿著!陳兄弟是爽快人!放心,事情辦好,咱們兩清!這幾天你先在鎮上住著,會有人聯絡你。來人,送陳兄弟出去,尋幾位好女子,好生招待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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