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陳易有妙計(二合一)
第636章 陳易有妙計(二合一)
赤紅的煙雲還在天際燃燒,柳含煙背靠著結的老樹根,緊緊握著岳停雲冰涼的手,他的氣息已極其微弱。
林子裡的死寂被那聲信號箭的爆鳴打破,卻又迅速沉入一種更令人室息的等待中。
「咳咳—王府的鷹犬.動作真他娘的慢——.」岳停雲勉強掀開眼皮,聲音細若蚊,還不忘擠兌一句。
「閉嘴!省點力氣!」柳含煙低喝,耳朵卻警惕地捕捉著林間的任何異動。
就在這時,一種仿佛枯葉被輕輕碾碎的聲響,從他們左側的濃密蕨叢後傳來,不是風,不是獸,柳含煙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她猛地抬頭,只見那片陰影中,緩緩浮現出一個枯瘦的身影。
正是烏蒙!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渾濁的眼珠里,只有一種看待死物的漠然,他甚至沒有看柳含煙,
目光直接鎖定了氣息奄奄的岳停雲。
枯瘦的右手緩緩抬起,指尖繚繞著那令人心悸的紫黑氣息,他無聲無息,如同索命的幽魂,一步踏出蕨叢,目標明確,直取岳停雲天靈蓋。
蹤跡敗露,他要徹底了結這個麻煩,抹掉最後的痕跡,
柳含煙目恥欲裂,想也不想就要撲上去擋在岳停雲身前。
然而,她快,烏蒙更快,那枯爪已然迫近。
賦。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布帛被利刃瞬間劃破的銳響,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不是從林外,不是從天上,而是仿佛憑空從烏蒙與岳停雲之間的虛空中進發。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森白劍光,如同劃破夜幕的冷電,又似天外驚鴻,一閃而逝。
「呢啊!」烏蒙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豪,那枯爪般的右手連同半截小臂,竟被那道劍光齊刷刷斬斷,斷口處平滑如鏡,競沒有鮮血立刻噴涌,絲絲縷縷的劍氣如小蛇般爭相朝內攪動。
他甚至沒看清劍從何而來,出手的人又是誰?頃刻間,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不顧一切地逃!
烏蒙不愧是積年老魔,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強忍斷臂劇痛,左手在斷臂處連點數下止血,同時身體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破麻袋,猛地向後倒射而出,撞斷幾根灌木,毫不猶豫地朝著密林最幽暗的深處亡命遁去。
柳含煙徹底呆住了,看著地上那隻斷手,又看看烏蒙消失的方向,仿佛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密林深處,一處被巨大榕樹氣根包裹的隱秘角落。
烏蒙背靠著濕冷的樹幹,大口喘息,斷臂處的劇痛和失血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那一劍王府!一定是王府的高手!
「四品、起碼四品——」
魔教長老多為六品境界,只有其中者能觸及五品,而烏蒙曾觸及過瓶頸,但自叛教逃亡以後,境界便一直止步不前。
恰恰是因他觸及過瓶頸,更知五六品間已如隔天塹,四六品間更是天壤之別。
烏蒙眼中閃過一絲絕望,末了化作瘋狂的決然,
所幸的是,他並非純粹的武夫,而是明暗神教中人,眼下還有扶戰召靈秘法這一條路可走。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精神一振,顫抖著用僅剩的左手,蘸著自己斷臂處滲出的、混合著陰毒掌力的黑紅血液,歪歪扭扭地畫下了一個極其複雜、帶著濃重異域色彩的符咒。
「明暗同源—.生死同途—.以吾精血,奉於明尊,通天達冥—
他的雙目迅速翻白,天靈蓋處直起白煙,仿佛與某種存在溝通聯繫。
扶戰求問,是明暗神教上下皆習的秘法。
烏蒙的聲音嘶啞破碎,吐出幾個字:
「召、召—召靈。」
下一刻,他雙目由白轉黑,思緒回歸後片刻也不敢耽擱,再度沾上斷臂的血,畫下一圈契合一圈相互嵌套的召靈符咒。
烏蒙提起十二分精神,再念頌詞:「淨氣脫骸縛,風風明魄解,光火水三常,七輪十明樂,印轉二子園念至最後,他雙目曳光,口吐真言,「焉、、漫、悉、底、喝、思、咽。」
地面上的符咒驟然亮起,並非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種深邃的幽暗,黑與白兩種截然相反卻又詭異地交融在一起的氣流,如同活物般從符咒中升騰而起,形成一個漩渦。
烏蒙屏息凝氣,強作鎮定,這時他才點穴止血,凝望著這一漩渦,先前的恐懼大抵消散,露出一絲心安與狂熱。
觀其氣息,其生前亦是四品?
高粱山一帶,竟有生前四品的魂魄!
若無扶戰,他便是身首異處,都不知此地竟有一位生前四品,死後魂魄並未回歸地府的高手,
烏蒙面上狂熱欲盛,難言激動之色。
漩渦中心,漸漸撕開了一道縫隙,濃郁的陰氣從中瀰漫開來,緊接著,一個淡淡的、半透明的人影,緩緩從漩渦中「浮」了出來。
那是一位女子的身影,仍保持著生前的衣著容貌。
那股屬於四品高手,足以脾睨一方江湖的鋒銳劍意瀰漫,殺氣淋漓,即使只剩殘魂,也足以讓烏蒙這等凶人感到心驚肉跳。
「成了!哈哈哈!」烏蒙狂喜,狀若瘋癲,「四品魂魄,天助我也,殺了他!給我殺了追來的那個王府走狗!」
那女子立在原地,定定站了許久,而後撓了撓腦袋,滿臉茫然道:「你是誰啊?」
烏蒙愣了一愣,動作止住,覺察出一絲不對,反問道:「你又是誰?」
「我東宮若疏啊。」
陳易循著一路血氣於林間穿梭。
他感知到了前方那股驟然爆發的元漣漪,眉頭微,速度更快了幾分。
幾個起落,他已追至那巨大榕樹形成的幽暗角落。
他一眼就看到了背靠樹幹、臉色忽明忽暗的烏蒙,也看到了地上那未乾的血跡和詭異的符咒殘留。
然後,他的目光便凝固住了。
「你要我幫忙對付的,就是他?」
東宮若疏朝前面指了一指,眼晴一亮。
烏蒙臉色明滅不定,這遵扶戰之言召喚而來的魂魄,生前雖是四品,竟不受符咒牽引,而且神智還猶為清醒,清醒得甚至有點蠢笨。
不知該如何與之交流,然人已殺到面前,烏蒙微微頜首。
「那不用對付了。」東宮若疏叉了叉腰道,「我跟他可熟了。」
烏蒙又是一愣,整個人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他張著嘴,看看那氣息恐怖的女鬼魂,又看看對面那個略有然的王府高手,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在瘋狂咆哮,不住脫口而出,
「你他他他媽的認識他?!這他媽算怎麼回事?!」
東宮若疏想了一想,認認真真地回答:
「我不知道啊。」
陳易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熟悉的笨姑娘,欲言又止。
烏蒙卻是瀕臨崩潰。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腦子裡喻喻作響,東宮若疏那句「我跟他可熟了」和「我不知道啊」,如同兩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和依仗。
事到如今....
「我·—投降噗通一聲,烏蒙跪了下來,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別殺我!我我有價值!我我交出聖火令殘片!」
他用僅剩的左手,顫抖著、極其艱難地伸進自己那件沾滿血污和泥土的破爛衣襟內層,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觸碰什麼極度危險的東西。摸索片刻,他掏出了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只有半個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
那油布也沾著暗紅的血跡,顯得污穢不堪。
烏蒙用力拋了過去。
陳易沒有立刻去撿,確認烏蒙再無威脅,才上前一步,腳尖輕輕一挑,將那油布包裹拿到手裡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當陳易的身影重新出現時,柳含煙緊繃的心弦才猛地一松,隨即又因為看到他身後跟著的斷臂烏蒙和那個飄著的半透明女子而瞬間提起。
「陳陳大人!」柳含煙下意識地將岳停雲護得更緊,警惕地盯著烏蒙,眼中是毫不掩飾的仇恨和恐懼。
岳停雲也勉強睜開眼,看到烏蒙,瞳孔一縮,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陳易抬手示意阻止。
「他暫時無礙。」陳易言簡意,目光落在岳停雲肩頭那越發烏黑、紫氣幾乎蔓延到脖頸的掌印上,「烏蒙,看看他的傷。」
烏蒙於陳易的威勢,不敢怠慢,拖著虛弱的身體,湊近了幾步,死死盯著岳停雲的傷口。
他伸出顫抖的左手,並未直接觸碰,而是在距離掌印幾寸的地方虛虛感應著。
片刻之後,烏蒙收回手,聲音沙啞道:「是是『玄煞黑毒掌」最陰毒的一股勁力打進去了引動了他自身剛猛的內力反噬—內外交攻—毒力已深入經脈,甚至—侵染了心脈附近—」
柳含煙聽得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
烏蒙喘了口氣,繼續道:「尋常解毒之法無用—·此掌毒非藥石可解,必須必須以精純的陰煞內力為引,配合配合神教獨門的『逆脈導引』之術,將他體內被引動反噬的內力強行疏導歸位,同時將那陰毒掌力一點點抽絲剝繭般逼出來過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兩人皆亡」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陳易的臉色,又連忙補充道:「不過-這位大人內力渾厚遠超常人-意志也極其堅韌競能強行壓製毒力反噬這麼久換做旁人早就早就爆體而亡了這這也算是·
不幸中的萬幸」
這話倒有幾分真心實意,岳停雲能撐到現在,確實是個硬骨頭。
「那-那你能治嗎?」柳含煙聲音帶著哭腔,急切地看向烏蒙,又帶著一絲哀求看向陳易。
烏蒙面露難色,正想挾洋自重,卻臀見陳易的笑,猛地點頭:「能。」
「那便治吧。」陳易道。
說罷,烏蒙不再猶豫,盤膝坐在岳停雲身後,單掌抵住其背心兩處大穴,一股精純又無比渾厚的內力緩緩渡入岳停雲體內,並一絲一縷地分化開其中的玄煞掌力。
岳停雲緊鎖的眉頭似乎微微舒展了一絲,痛苦的神色稍緩。
解鈴還需系鈴人。
看到這一幕,柳含煙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陳易面前,淚水奪眶而出:
「陳大人,大恩大德!柳含煙沒齒難忘!若非大人及時趕到我夫妻二人今日必死無疑!此恩此德,我柳含煙願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以報!」
岳停雲雖然虛弱得說不出話,但也艱難地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吐出兩個字:「多謝。」
陳易只是微微頜首,沉聲道:「分內之事,不必多禮,看好他,也看好這魔教長老。」
說罷,他示意東宮若疏過來。
東宮若疏不明就裡,但還是飄著跟了過去。
「你怎麼在這裡?」
來到空處,陳易直接就問。
「我?我不知道啊。」東宮若疏頓了頓,略作回想後道:「莫名其妙有個漩渦,我好奇朝裡面看了看,就從山上下來了。」
陳易無奈地嘆了口氣,常言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如今十幾日不見,東宮姑娘還是東宮姑娘。
這一迴路過高梁山,他倒不是沒想過會碰見大殷、小娘,但偏偏是這笨姑娘,她總讓人拿她沒辦法,而且時機為免太巧了點,躲都躲不過去。
「話說回來,你怎麼這麼久不見了。」東宮若疏湊近過來問道。
「我在給王府辦事,想接你們過去,但不是時候。」
若果可以,陳易也不想留她們三女在山上,如今秦青洛不過是勉強接受了他的存在,二人的關係太過薄弱,經不起動盪,這時回頭便把三女帶來刺激女王爺,又來一回修羅場什麼的,只怕掃地出門都算好結果了。
況且要真帶上門,林琬館尚能彈壓,東宮若疏也能吩咐說理,但動不動就草蛇灰線的大殷肯定是坐不住的,定要與秦青洛針尖對麥芒。
何時能將三女帶入王府,道阻且長,與其為此為難,不如先想想如何讓秦玥認他。
陳易一時陷入思索。
這兩歲小孩,不是太小,以至於不能分辨是非,也不是太大,以至於腦子裡的框架都定型,她之所以不認自己,不止是不親近,更是厭惡害怕他這個突然闖入的人。
她把他當敵人了。
這下好了,又該如何讓她親近,如何讓她不厭惡害怕?
正一籌莫展之際。
東宮若疏湊過臉來直勾勾看著陳易,似乎想看看他在想什麼。
陳易瞧著她虛幻縹緲的身影,忽地有了絲靈感,
「東宮姑娘,鬼你會扮嗎?」
她把他當敵人又如何?
尋個更大的敵人便是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