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俠侶(二合一)
第635章 俠侶(二合一)
祝莪笑吟吟著,眼裡爍了爍亮光。
「你莫打趣我。」陳易笑了下道。
「祝義哪是打趣,」她語調裡帶了絲嗔怪,刻意上下打量著陳易,嗓音溫軟道:「祝這正妃位置,都得讓出來給官人呢。」
陳易一笑置之,祝敏銳地捕捉到他心緒的變化,意圖化去那絲絲縷縷的鬱結,只可惜心緒不是這麼容易化開,他唯有心領了。
祝也瞧了出來,故作然道:「祝是熱臉貼了官人冷屁股。」
陳易心尖微提。
倒不是自己有多急色,而是祝這時著了一件質地柔軟、剪裁略顯寬鬆的素色羅裙,領口微,恰到好處地勾勒出頸項的優美線條,又透著一股慵懶居家的意味。她臉上帶著盈盈笑意,更增添嫵媚之感。
祝的姿容本就勾動心弦,又是王妃,如蒙上一層禁忌的薄紗,本來一句無關痛癢的話,便與眼前之景相得益彰。
這時,她的指尖,似是無意,又似刻意,輕輕劃開陳易胸前僅剩的裡衣襟口。
沒片刻,他住了祝那隻不安分的手腕,力道不大,祝並未掙扎,只是任由他握著,眼波依舊流轉著動人的光彩。
「娘!」「娘!」
忽地兩三聲喊叫,祝義的指尖輕輕止住。
陳易的手也止住。
轉過頭,便見秦玥的小身影正搖搖晃晃地跨出門檻,朝院外叫著,似乎是遠遠地從窗戶里看見了祝的身影。
陳易頗為無奈,輕聲道:「還是罷了。這時候要是跟祝姨你有什麼,那就太蹬鼻子上臉了。」
祝義也汕汕收回了手,慵懶勾人的姿態如同潮水般褪去,她眼中的流光凝固了,定定地看著陳易,那眼神深處,方才的試探與挑逗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
她有點惱了。
便小小白了他一眼。
陳易強壓下屍。
她攏了攏微的衣襟,旋即轉身迎向秦玥。
秦玥拉住祝的裙角,警惕地掃了陳易幾眼,等她們進屋時,她都還是在掃。
這是怕他對祝動手動腳,陳易把目光挪去時,她還瞪起了眼,
警告。
警告。
陳易撓了撓發角,秦玥還是很排斥他,這小兔崽子倒是記仇得可以,有他幾分的秉性。
可略一作想,他出現在秦玥眼裡的時候,也沒給她帶來過幾次好印象。
第一回是夢裡跟她的生母兼父王的秦青洛爭執打架。
第二回是拿鹽裝糖騙她,把她弄哭。
第三回就是剛才跟她的母妃祝義一塊在那暖味,她小小年紀雖不懂什麼,但還是本能地警惕,
怕他把祝搶走。
陳易想了一想,自己好像就沒幹好事—
可不能這麼下去了。
他微斂眸子,方才沒有順坡下驢,跟祝春宵一刻緩解些心緒,其實有一部分顧忌秦玥的原因在,秦玥要是真的一直不認他,那他刻意營造起來的小家可就說垮就垮。
畢竟,他跟秦青洛二人的關係還不穩定,畢竟是靠陰謀詭計強行彌合在一塊,其中變數太大。
這女子王爺最重視的,從來都是親情,而非男女之情。
午後的陽光帶著幾分南疆特有的燥熱。
秦青洛換上了一身玄色常服,金線繡著簡約的雲紋,更襯得她身姿挺拔,步履沉穩。陳易跟在她身後半步,掃視四周。
這裡是王府外院。
陳易在內院待了有一段時間,秦青洛今日略有空閒,便帶他走一番外院。
空氣中瀰漫著墨香、紙張的乾燥氣味,來往的官吏們給人一種無形的、緊繃的壓力。
他們穿行在由巨大青石板鋪就的寬闊甬道上。甬道兩旁,是一排排規制統一、門戶森嚴的院落。
每個院門上方都懸掛著黑底金字的牌匾,字體方正剛硬。
戶政司的門前車馬稍多,幾名身著皂色公服的吏員捧著厚厚的冊簿匆匆進出,院內隱約傳來算盤珠子的啪聲和低沉的爭論,與之相鄰的工造司則院門大開,可以看到裡面堆放著各種木料、石料和工具,從這裡往遠處一看,能見到高大的庫房緊閉,門前守衛按刀而立,車輛運進運出,過秤的吆喝聲和記錄官唱數的聲音清晰可聞,那是倉所。
秦青洛的腳步不疾不徐,對兩旁繁忙的景象視若無睹,只是偶爾用簡潔至極的話語點明各處職責。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嘈雜,讓他更深刻地理解到這座龐大王府是如何精密運轉、汲取力量並維持其統治。
王府的外院與其說是外院,更像是一座外城,其占地更甚內院數倍,儼然像是一座小朝廷。
想來也是,南疆是化外之地,天高皇帝遠,安南王府近乎割據一方,名義上更有鎮守邊疆、開疆拓土、管理土司、屯田成邊等重任,其運作遠遠超出了普通王府屬官的範疇。
甬道盡頭,是一處相對獨立、位置稍偏的院落。
院牆似乎比別處更高,門庭也更加厚重。與其他司署門口的人來人往不同,這裡異常安靜,靜得甚至有些詭異。
院門緊閉,上方懸掛的牌匾是三個鐵畫銀鉤、透著殺伐之氣的字:
「止戈司」
秦青洛在門前停下腳步,並未立刻推門,而是側身看向陳易。
陳易微挑眉頭,好奇道:「這裡也有個止戈司?」
他如今最為顯赫的名頭是西廠千戶,但也當過一小段時間的止戈司丞。
原因說來也簡單,一個惡名昭彰的人,稱其為西廠千戶比後者更叫人信服,
「本來沒有,寡人設的。」
她抬手指了指那塊門匾,
「前身是管諜子的伺隙房,顧名思義,窺伺時機、尋找漏洞,還有做些見不得光的事,然而到了我父王這一代,伺隙房越來越大、越來越臃腫,魚龍混雜,他想要拆分卻中道崩殆,直至寡人繼位,將伺隙房拆做止戈司和察影衛,前者隸屬於寡人,後者由祝姨所管,多有神教中人。
之所以喚為止戈司,一來借了朝廷官署的名字淺顯易懂,行事方便,避免許多糾紛,二來嘛·.」
陳易適時主動道:「二來,止戈司這名頭更好招攬江湖人。」
秦青洛並未因他的打斷而蘊怒,而是道:「你這西廠千戶倒不是白當的。」
「跟在王爺身邊學得多。」陳易謙遜道。
秦青洛嘴笑一聲,但心底分明受用。
「刀承嗣之事,你做得乾脆。」秦青洛繼續道,語氣聽不出褒貶,「但你的心不夠硬,好鋼用在刀刃上,之後你看著處理些止戈司的事務。」
陳易默然,用刀劍了斷恩怨,這倒是他一直以來擅長的。
「此地與京城不同,你是王府的人,不必太多顧忌,規矩有,但更看結果,手段,也可更靈活。」
俠侶。
江湖上不可多得,也不能太少的一景。
一個江湖上,能有一對俠侶,這個江湖一下就會極活躍。
但一個江湖上,要是有太多的俠侶,麻煩就會沒完沒了。
因為世上大多女人的天性是愛鬧的,男人是愛玩的,兩個加在一起,又玩又鬧,煩心事一大堆,只不過平時鎖在屋內,家醜也外揚不了,但一到江湖上,接二連三的麻煩就來了。
女人會因有男人的支持,自恃武力而無理取鬧,男人會為得到一句誇讚青,而無條件地偏祖女人。
所幸的是,女人太過無理在江湖混不久,男人太過偏祖又易惹眾怒,江湖的優勝劣汰,適者生存的環境下,俠侶不會太多也不會太少。
但每一對俠侶都是很棘手的人。
世界上最難斷的是家務事,最麻煩的是男女事,
偏偏俠侶的事兩樣都占,既難斷又極麻煩,
而這裡有一對俠侶,辦了不該辦的事,惹了不該惹的人。
林子很暗。
樹很高。
腥甜的空氣混雜著腐爛枝葉和泥土的氣息。
柳含煙半拖半抱著岳停雲,在幽暗潮濕的南疆密林中亡命奔逃,
身後,死寂的叢林深處,仿佛蟄伏著無形的猛獸,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喊,只有一種冰冷的、
被毒蛇盯上的黏膩感緊緊纏繞著他們。
「停雲!岳停雲!你他娘的別裝死!」柳含煙的聲音像鞭子,抽在潮濕的空氣里,她架著岳停雲,腳步跟跪,像拖著一袋會喘氣的濕麵粉。
岳停雲還沒死,只是中了一掌。
二人樹叢間穿梭不知多久,終於停了下來,
柳含煙臉色比岳停雲都白,慌慌張張上前查看傷勢,他左肩上有個印子,是個烏黑的手掌印,
黑得發亮,邊緣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紫氣,像幾條不懷好意的毒蛇在跳舞。
「他的掌好毒.」柳含煙凝望著那掌印,心有餘悸道,「陰寒蝕骨—·內力—·內力一觸即潰反而反噬自身」
她仿佛能感同身受到他體內原本渾厚剛猛的內息此刻變得混亂不堪,如同脫韁野馬在經脈中左衝右突,卻被那陰毒掌力引導著,瘋狂衝擊他自身受創的臟腑。
但與柳含煙的慌張相較,岳停雲卻猶為淡定,重傷在身,仍雲淡風輕,
「既然已經甩開,何必驚慌失措。」
「別說瘋話,他絕不是普通苗疆高手,」柳含煙頓了頓,臉色抹不去的緊張,「這是玄煞掌,
南疆毒掌之首,中掌之人若不儘早服藥化去毒勁,活不過一個時辰。」
岳停雲卻不屑一顧道:「我練功多年,內功已近化境,再毒的毒掌都不可能一個時辰要我性命柳含煙愣了一愣,止不住地驚喜道:「你沒有事?」
「至少兩個時辰。」
「嘶輕點!姑奶奶!」岳停雲牙咧嘴,臉皺得像剛出鍋的苦瓜,「那老王八蛋手勁真大..」
「大?」柳含煙沒好氣,「你那號稱能開碑裂石的『莽牛勁」呢?被他一巴掌拍回娘胎里了?」
岳停雲想反駁,一口氣沒上來,咳得驚天動地,差點把肺管子吐出來,暗紅的血沫子濺在柳含煙新買的湖綠衫子上,像開了幾朵不吉利的梅花。
「咳咳你懂個屁·」岳停雲喘勻了氣,聲音像破風箱,「那老小子手比寒冰還冷!老子剛運足十成功力拍過去.好傢夥!他那鬼掌力.嗖一下!鑽進來不說.還他娘的.勾搭上老子自己的內力!反手就給了老子心窩子一記狠的!這他娘的是武功?」
柳含煙腳步不停,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這路數——聽著可怕。」
「何止可怕!」岳停雲翻了個白眼,雖然他現在翻白眼的樣子更像快咽氣,「魔教壓箱底的缺德玩意兒,非長老的咳——老混蛋·—學不會。」
柳含煙心頭一凜。
他們這一回是接了止戈司的懸賞,一對江湖俠侶闖蕩江湖,可以沒有人脈,可以沒有朋友,但一定不能沒有錢。
然而南疆不比中原,武林長年菱靡,高手不是服務於土司,就是受制王府,以及吸納軍伍之中,他們除了接止戈司的懸賞以外,再無別的活路。
岳停雲疼得直抽冷氣,「那老東西叫烏蒙,十年前—嘿.也是個狠角色!在魔教混到了長老·結果手腳不乾淨。偷了人家一塊什麼『聖火令』的破銅爛鐵·—被教里那幫更狠的—追得跟喪家之犬似的,誰都找不到,我們來這高梁山逛一逛,沒想到躲到魔教的眼皮底下的嘿-搖身一變還給個土司當起了看門狗!懷!沒出息!」
柳含煙聽得心驚肉跳,是她接下懸賞,但就像大多數女人不喜歡看太長的文字一樣,她也沒有看。
「停雲?岳停雲!」默然,柳含煙感覺臂彎一沉,岳停雲的臉色再度青灰,氣若遊絲。
「王八蛋,你敢死試試!」柳含煙又急又怒,一腳端在旁邊樹幹上,震落幾片葉子,她知道,
再尋不到辦法,岳停雲就得交代在這鬼林子裡了。
當下只得求援。
哪怕被那老不死的發現蹤跡。
她動作麻利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不是胭脂,也不是手帕,而是個黑、沉甸甸的鐵筒子,筒身上刻著個奇怪的交叉兵刃圖案。
「老傢伙給的說王府止戈司認這個」柳含煙嘀咕著,他們這些接懸賞的,往往生死自負,「死馬當活馬醫吧。」
她拔掉筒底的銷子,把這鐵筒子高高舉起,對準頭頂那片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咻。
一道赤紅色的火光,像燒紅的烙鐵,撕裂了林間的死寂,它尖叫著,拖著長長的、耀眼的尾巴,蠻橫地撞開層層疊疊的枝葉,直衝雲霄。
膨。
天空人開了一朵巨大,刺眼的圖案,清晰地烙印著止戈司的圖案,熊熊燃燒。
柳含煙一屁股坐在地上,舉看著天上那朵紅得發亮的花,又看看旁邊進氣少出氣多的岳停雲。
「喂!姓岳的!看見式?煙花!老娘給浙放的,比過年還熱鬧!」舉抹了把臉,也π知是汗還是淚,「層府的人要是瞎咱倆就真得在這林子當野鴛鴦了!」
岳停雲式反應,只得運氣。
只有那朵赤紅的煙花,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兀自燃燒。
火焰灼燒著半片天空。
信號彈?
陳易的腳在枝葉上微微一點。
一般情況下,像這種「外包」人員,層府的止戈司π一定會管,州州仕是任其自生自滅,最後能收屍了事,仕是一大恩德。
但偏偏碰上了初來失到,又想略作表現的陳易。
一上來,就有事要辦。
他加快了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