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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二合一)

  第510章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二合一)

  一劍連血帶肉抽出,陳易隨手一灑,血珠在燭火中劃出弧光,桌椅上綻開數點硃砂寒梅。

  那頭牌女子滑倒在地,忽地抽搐起來,綾羅綢緞下的皮肉破裂,從裡面爆出八隻蜘蛛腳,竟掙扎著爬出人皮,渾身紅藍交加,殷紅是人血,靛青是蛛血。

  蜘蛛妖瘋了似地逃開,節肢在船板刮出火星,口齒間一聲長嘯,整座花船震動!

  下一刻,飛劍擲出,頃刻蛛妖死得不能再死。

  隨手扯過幔帳拭劍,陳易眉頭輕蹙,平日裡他都是殺光人再擦劍,可這一回,劍上鮮血湛藍湛藍的,叫人很不適應。

  他有點嫌髒。

  要不換一把兵器用著?

  無雜念不可以,是閔寧送的,更怕髒,那麼就只剩……陳易下意識間想到背上劍匣,那是龍虎山向寅劍山借來的劍陣主劍——泰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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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思略一作想,背上劍匣竟嗡鳴起來,似在呼應殺意。

  陳易正欲伸手取劍,指尖剛要觸及機關,整座船艙驟然響起細碎跫音。

  「嘶嘶呼呼嘶嘶」

  窸窸窣窣的聲音自大廳四面八方響起,蛛妖那聲尖嘯像是掀起海浪,船艙震動,大廳廊道深處掠過一點紅光,一顆美女頭顱,身形倒置地爬了過來,隨後一個、兩個、三個,廊道上,帷幔下,房梁處……或是舞女、或是侍女、或是僕役、或是龜公…一顆顆頭顱自景象邊沿爬出,千百蛛足叩擊船板如急雨,蛛潮自四面八方漫捲而來。

  密密麻麻的蜘蛛圍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活的蛛網!

  網中有餐!

  陳易徐徐而望,放開手,官袍廣袖無風自動,隨意揮了揮後康劍,咧嘴一笑,

  「升堂。」

  似是一聲令下。

  剎那間無數黑影飛撲過去,要將那活人陰官撕扯得粉碎。

  你要那矯健的小腿,上面緊緻有肉。

  我要那碩大的頭顱,腦花滑嫩可口。

  他要這握劍的手臂,專挑難的下手。

  她要這碩大的虎鞭,滋潤增補陽壽…

  無數思緒,無數邪念,如同蛛網般交錯折迭,匯聚在這搖晃的花船之中,蛛影漫天如黑網。

  只見劍光如電。

  待停歇下來之時,大廳處已被恐懼擠滿,滿地都是鮮血。

  一顆顆頭顱抬著,膽戰心驚地看那血泊中矗立的身影,一襲燦金色的虛幻官袍隨陰風搖曳。


  滿地都是密密麻麻的蛛妖……

  卻不知誰落入誰的網中。

  他靴底碾碎一顆仍在眨動的眼珠,俯視滿地戰慄的妖首,又是一笑,

  「肅靜。」

  砰!

  像是有根驚堂木,轟然下砸,撞擊妖魔肺腑心胸。

  ………………

  腳下的船板微微搖晃,陳易踏過滿地或紅或藍的鮮血。

  他招著手,無數妖鬼魂魄都被攬入城隍官袍之中,一時間袍上的惡虎好似睜開血眼,恨不得擇人而噬。

  樓船內花燈依舊,陳易穿過廊道,轉頭看了眼敞開著的房門。

  一具具軀殼,裹滿白色蛛絲,吊掛在房梁之上,像是儲備起來的肉乾。

  長江水急,這艘花船,若是順江之下,可一夜千里,無論陽官還是陰官,都拍馬不及。

  可見這群蛛妖警惕性極強,昨夜被陸群這三流貨色覺察後,想也不想就要遠遁,只是不知道…想要逃到哪裡……

  略一想想這江河走向…

  南面?湖廣?

  陳易照舊走著。

  陰影中似是有什麼在攢動。

  他的背後,一道漆黑如墨的蛛腳靜靜探了過去,如同灰色的毒蛇,伺機而動。

  那尖刺已朝他左胸背後。

  「請。」

  話音剛落,蛛角好似驚弓之鳥,如一道黑色閃電般穿刺而出。

  陳易旋身起劍,好像背後長眼般揮手一斬。

  縱使蛛腳收勢極快,黑色閃電仍然被攔腰截斷,幽藍的鮮血爆開綻放。

  陳易臉色照舊,晃晃手中長劍,瞧向那蛛妖道:「你便是主謀?」

  燦爛燈火把周遭照得通透,那是一頂著八顆美人頭顱的巨型蜘蛛,蛛腳處生滿尖銳的剛毛,渾身如同罩了漆黑的盔甲,八顆頭顱口中垂著蛛絲,像是垂涎欲滴。

  「哪來的七品陰官…好不長眼,春宵一刻不要,還殺我這麼多子女,是尋死來了。」

  巨蛛妖嘶聲陣陣,十六隻眼睛裡都流露怨毒,

  「當殺了你,告慰他們在真空家鄉的魂靈。」

  陳易聽罷,暗道果然,這麼大艘妖船停在這裡,背後絕不可能毫無依靠,道:「沒想到捅了老巢。」

  巨蛛妖凶光畢露,眉目猙獰,像是要將陳易生吞活剝。

  陳易橫劍在前,略作思忖,這蛛妖八條腿,給斬斷了一條腿,怎麼還是那麼氣息生猛?


  下一剎那,巨蛛妖身體直起,蓄勢欲撲,而在那龐大的身軀下,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黑影盡數冒出。

  這哪是八隻蛛腳。

  分明是八八六十四隻!

  驟然間漫天蛛絲飛舞,八顆頭顱齊吐白絲,廊道瞬間被密密麻麻的堅韌蛛網填滿,其色如金石,要將陳易罩死其中。

  陳易眼眸微斂,抬手一豎。

  剎那劍氣縱聲,穿碎廊道,牆面垮塌,木屑紛飛,所有蛛網被攪得粉碎。

  待蛛網紛繁散落,當頭如有泰山壓下。

  龐大蛛影砸過來。

  陳易身子往後一退,單聽轟地一聲,原來站立的地方,已經被砸出一個大洞,還能望見船艙底部。

  巨蛛妖八顆頭顱齊齊上台,緊追不捨,尖刺探出,陳易眼中一道凌冽的黑影匹煉而下。

  陳易憑空輕點,竟似飄葉般落在蛛腳上,旋即連踏兩步,身影驟然閃到巨蛛妖身前。

  一劍探出。

  血花四濺,一顆大好頭顱被摘了下來。

  「吼!」

  巨蛛妖劇痛中發出怒吼,往後一掙,蛛腳似鐮刀橫掃,口吐無數蛛網。

  陳易也是一退,他的步伐不緊不慢,似在等候什麼。

  鮮血不知何時濺到了劍匣上,順著裂隙滲入其中。

  嗡嗡。

  陳易斂著眼眸,不置可否。

  巨蛛妖從痛苦中掙扎出來,發起咆哮,整座船艙震盪,再度飛撲上前,發起凌冽攻勢。

  剎那間交手十數招,漫天都是漆黑閃電,可在下一剎那,三根蛛腳應聲斷裂,後康劍順勢一揚,又一顆頭顱高高飛起。

  哪怕再狂妄的野獸也知恐懼。

  巨蛛妖止不住地嘶吼,卻已渾身顫抖,像是憑著獸性本能咆哮,企圖嚇退眼前之人。

  陳易不緊不慢地走上前。

  隨手就斬斷探來的尖銳蛛腳。

  他冷目而視,巨蛛妖像是憑著最後一絲力氣,怒吼中朝前暴起,似是從百死中求出一條生路。

  陳易腳步往後一點,身形一躍要落到數十步遠。

  然而,

  一道光影自他眼角掠過。

  背上的劍匣…輕了許多!

  一點寒芒似根線般一穿而過,巨蛛妖像是被截停般轟然墜地,靜默片刻後,餘下六顆頭顱緩緩墜下。


  通體銀白的長劍矗立半空,叫人渾身森寒的血氣淌出,好似意猶未盡。

  陳易面色微沉,

  「回來。」

  泰殺劍一動不動,桀驁不馴。

  「回來。」

  泰殺劍輕微搖晃,似在猶豫。

  它還未飲夠血。

  「再不回來,」那人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牙齒,「我折了你。」

  簌。

  寒光掠過,長劍的身影已沒入回劍匣之中。

  陳易回望了眼花船,滿地都是妖怪屍身,一切重歸寂靜之中。

  除惡務儘是除惡務盡了,只是這功德簿上要寫的東西也未免太多了……

  陳易從來怕抄書這種麻煩,只因前世初上寅劍山時,他常常因道法不精被周依棠罰抄書。

  雖然後來他狠狠抄了另一樣東西報復回去,可那也是很後來的事了。

  他站定原地,略作思索。

  接著他眉頭微挑,大手一揮。

  剛好有個苦力。

  陸群的魂魄便從官袍中滾了出來,這算命抬頭望了眼花船中的血腥景象,就顫巍巍地跪了下來。

  陳易隨手把功德簿丟了過去。

  「敢亂寫一個字,我便在閻王那裡多奏一條罪狀。」

  ………………

  不久之後,陳易收回功德簿,親自寫上陸群的所有罪狀。

  城隍在前,又見到花船的景象,陸群自然供認不諱。

  陳易一一如實抄錄後,在最後面加上一句「瞞騙本城隍銀十兩,當以重論。」

  隨後便超度了陸群,送往陰曹地府。

  離開花船,陳易大步而行,似要瀟灑離去。

  路還沒走幾步,陳易腳步一頓,眉頭皺起。

  怎麼…血液有些翻騰。

  一股難安的燥熱席捲而上,下屍翻滾涌動,似是要破體而出。

  陳易還未疑惑,鼻尖便覺察到衣裳上的異香。

  原來如此…

  那樓船中點了挑動人慾望的薰香,只是香氣很淡,隱藏得極深,方才大戰一場中,竟吸入到了些許。

  陳易呼出一口燥熱之氣,思量著如何排解。

  長久以來,特別自從那時納了殷聽雪做妾以來,他都不曾自己排解過。


  反正…這一回殷聽雪惹自己生氣了,

  那是不是?

  思緒一動的剎那,陳易身形驟然,離開的竟比過來的時候還要快。

  沒過半個時辰。

  客棧的廂房內,燭光微亮,少女正就著燈光看書。

  忽然風過,燭光登時一暗。

  殷聽雪回過頭,眼角的餘光里就矗立著熟悉的身影。

  是陳易。

  他從身後一把就抱住殷聽雪,似是獸性大發,殷聽雪後知後覺地嚇了一跳,接著就掙扎了起來。

  她知道這樣准沒有好事。

  「別、別、不要弄,你怎麼了?」殷聽雪哪裡有力氣掙扎,幾下就被擒住了四肢。

  「嘖嘖,你惹我生氣,我總得消消氣吧。」陳易喘起粗氣,話里話外都是無賴。

  「啊……不要、不要……」見他動起手來,殷聽雪趕忙推搡著他,大聲喊了句:「我來月事了,月事!」

  箍在腰間的鐵臂倏地僵住,停在了原地。

  眼睛瞪大著,陳易不可思議道:「你怎麼能來月事呢?怎麼這時來?」

  「就是昨天來的啊,是你忘了……」他雙手漸漸鬆開,殷聽雪杏眼地閃著點點淚光,「你不要亂找理由欺負我。」

  「這…唉……」

  陳易無可奈何地鬆開手,坐到了一旁,強壓住滾動的血液。

  道士若不刻意修行,月事自然會照常來,何況殷聽雪是天耳通,修為增長過快,全然沒在這方面上花心思。

  殷聽雪縮在床上,攥住被褥,像是冬日裡瑟縮的赤狐。

  她小小地舒一口氣,險些就糟了,還好現在陳易比之前更喜歡她了,嗯…是的,比喜歡惟郢姐更喜歡呢,他都不想念了。

  殷聽雪慶幸地吐出一口氣,蜷縮成一團。

  陳易瞧見這一幕,搖了搖頭,有個老婆在身邊,卻沒想到碰上春藥,竟還要自行強壓。

  這般時候,生得再可愛,又有什麼用呢?

  血液翻滾,耳邊都似有聲音。

  「唉……」

  陳易長長嘆了口氣,一手杵住臉頰,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

  殷聽雪小心翼翼問:「你這是怎麼了?」

  他話音幽幽:「此間不樂,思郢。」

  ……………

  大虞京城。


  細雪沉入京城街巷,家家戶戶點上素裹銀裝,瑞雪兆豐年,清晨的天空靜悠悠。

  多日未歸王府,殷惟郢縱使面上不動聲色,心底仍舊泛起熟悉的眷戀感,父母容顏依舊,叫人心安。

  坐到梳妝鏡前,她略微沉吟,不覺間竟念起了那座小院。

  真是奇了,分明在那就沒發生過什麼好事。

  殷惟郢總覺那裡風水不好,自己在那曾狼狽不堪不說,還有過幾回極倒霉的經歷,可過去的到底已過去,略作回想也並無不可,舒展眉頭望屋檐,雪忽落,點在心湖,無意一點愁緒波,悠悠,風裡落花誰是主?雲霞芙蓉,往日寒秋。

  「哈秋!」冷風颳過窗欞,殷惟郢打了個噴嚏。

  揉揉鼻尖,殷惟郢眸光忽淺忽深。

  有人想她。

  會是誰呢?

  殷惟郢略作沉吟,隨後拂袖而笑,

  定是她金童陳易無疑了。

  世上除了父母師傅,最思最念她的,定是陳易,過去他曾克制那感情,不輕易流露,可終究還是紙包不住火,如今一往情深。

  殷惟郢忽地展顏,恰似寒秋里一朵清麗芙蓉,錯過了凋謝的時候。

  既然他這般思念自己,那麼她想一想他,也未嘗不可。

  不消多時,思緒忽然念及到某處,戛然而止,

  女冠起身踱步,思索片刻,決心出一次門,

  拜謁拜謁那林家小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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