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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花船燈火不得眠(二合一)

  第509章 花船燈火不得眠(二合一)

  凡是水網密集,水路發達的一帶,就定有許多野道士,或是算姻緣、或是定風水、又或是賣幾帖不知有無用處的符籙藥水,還有畫符畫春牌,給人幾句吉利話,討幾句喜慶……

  藥攤、符攤、算命攤,一進城門,就能見到處處羊皮牛皮攤子,支起個八卦旗,有能耐的穿一身道袍,沒能耐的就帶上個混元巾,先看人來路,中指食指一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死到臨頭才說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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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嘛?無非是取點銅錢,討點銀兩。所以民間有云:和尚圈地,道士騙錢。

  陸群記得最深的,便是上元節那一回給一老嫗算命,不在於騙到了多少,而在於這富家老太太是個精明人物,騙到了這種人一兩銀子,比騙蠢大戶十兩還高興,況且他一口氣就騙了三十兩,瀟灑了好幾天。

  仍記得那老太太精明得很,滿頭白髮的人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好幾個同行一上前搭話,不僅沒能得手,還被身邊惡僕打了幾拳,是個扎手點子,而陸群跟同行不一樣,他坐在市場邊上,意味深長地看了老太太一會,當老嫗看過來時,再把臉別開,愁眉不展,這一下,反倒是把人自己引上來了。

  這老嫗上了門,陸群更是手段高明,該說一半的話說一半,擺擺手不收錢昭示高風亮節,拐彎抹角地在誇讚之餘,點幾句暗流涌動,怕是有小災小難,就把人老嫗騙得團團轉。

  談到最後,陸群授了一張符籙,語重心長道:「若要度過此劫,一百步內莫回頭,回頭就不靈了。」

  老嫗得了符籙,走過一百步,回憶起來越想越不對勁,接著往後一看,人就跑沒影了。

  三十兩銀子陸群花天酒地一通消遣,青樓賭檔里沒幾天就花個精光。

  偏偏這時遇到一老嫖友,往日二人青樓里玩得開懷,今日卻悶悶不樂,不知怎麼回事,陸群好奇一問。

  「你不曉得,近來塘東港那來了條花船,那裡女人,這年紀,這姿色,還會北邊胡旋舞…嘖嘖,才是真世面。」

  此話一出,陸群哪能不好奇,只是手頭嘛…有點緊。

  還是得重出江湖了。

  到底是技藝嫻熟,加之年後有閒錢的人多,陸群運勢極好,幾日便騙到了二十來兩銀子,而在今日,又從一男一女手裡騙到了十兩。

  那二人瞧著是自北面而來,途經此地,而且好似鬧了點矛盾,彼此不太愉快。

  陸群抓住機會,一下就把一張路邊進貨來的春牌,以十兩銀子的高價賣給了那想重修舊好的少女。

  待那男子得知此事,反應過來,陸群已坐上船,順江而下,一溜煙就跑沒了影。


  要不然為何水網越多,野道越多?

  算命騙子的錢往往留不住,省來省去沒騙一次多,陸群更是老算命,當下就急匆匆地去尋塘東港的花船。

  嫖友說得不錯,那叫價的是真的高。

  高到陸群這大手大腳的也不禁犯怵,嫖友說有花樣,只怕是言過其辭,他橫行江湖十數載,什麼花樣沒見過。

  他進了花船,遇見舞女相迎,奉茶捶背樣樣不缺,旋即便是胡旋舞,竟一邊旋得天昏地暗,一邊衣裳飛脫而舞,只剩一團白花花的矯健軟肉。

  喲嚯,這花樣真沒見過!

  陸群哪裡還能留著銀子,一把手全飛出去了,只求香閨一宿。

  只是進門時,偏見這華貴至極、薰香四溢的香閨里,角落竟結著碩大的蛛網……

  人常生活的房間,來回走動,怎會結半人大的蛛網?

  陸群這老算命警鈴大作,支開舞女,掐起手指,小心算了一卦。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不,花船舞女嬌艷多姿,竟是吐絲結網的蜘蛛妖!

  陸群嚇得亡魂大冒,哪裡還敢在花船上繼續待下去,情急之下就要奪門而出,卻被舞女發現端倪,呼來同伴,喚來僕役,一下就把陸群逮在原地。

  「怎麼客官還沒與我作一夜夫妻,便溜之大吉?莫非是不行?」舞女跟姐妹們一陣巧笑嫣然。

  陸群頭被按在地上,哪裡敢說自己行,

  「饒命,饒命,小的就是龜公,哪裡敢配跟蜘蛛娘娘做夫妻,饒命,饒命!」

  人一急就會錯漏百出,陸群慌亂間點破舞女們的身份,而此話一出,哪怕想留,也留不得了,何況他這一逃跑,根本就沒人想留他。

  於是乎,這個吐絲,那個結網,里里外外把陸群捆了三重,宛如一蠶卵般黏在了網上。

  最後,破腦開顱,大口一吸,

  真是從來陰溝翻船地,盤絲洞拿下了老算命。

  ………………

  江神廟。

  見廟拜廟,見山拜山,陳易本是秉著慣例帶殷聽雪過來拜一拜廟,可是人剛剛走到廟門口,就越想越氣。

  他回過身,揪住殷聽雪脖子後的衣領,數落道:「你怎麼這麼笨啊。」

  一路上陳易說了好幾回了,殷聽雪心底有些委屈,但還是細聲細氣道:「你不高興嘛。」

  「我不高興,我不高興你就能被人騙嗎?我不高興你不會像之前一樣討好我?」


  殷聽雪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可我這幾天月事來了……」

  她自然知道怎麼討好,她的夫君在床榻上從來耳根子軟,只是殷聽雪不喜歡那事,總覺羞恥難耐,再加之這幾天來月事了,就想給他送點禮物。

  她出身貴胄,不知柴米貴,買了個春牌,一下就被騙去十兩銀子。

  寅劍山諸弟子不管外門還是內門,每月都會有例錢,不多,只供弟子們置辦日常雜物之用,一月一貫錢,年末發三貫錢,換算過來,一年到頭只有十五兩。

  這點錢到底多低呢,城內尋常僱工一日高則三百文,低則一百文,一月起碼能賺三兩,而一個單身農戶若能耕種十畝良田,一年到頭也有二十兩。

  過去在京城做千戶,又斬斷中屍,沒有錢財欲望,陳易花錢從來無所顧忌,豪擲千金不在話下,可這一回殷聽雪不過被騙了十兩銀子,陳易就心疼得要命。

  這可是殷聽雪的私房錢啊,一下就沒了大半。

  陳易低下眉眼,見殷聽雪有些畏縮的模樣,那點怒氣被堵住,終究還是嘆出聲道:「以後不要亂給我花錢,明白嗎?」

  「明白。」殷聽雪答應得飛快。

  半晌後,見陳易眉頭鬆開,她又問道:「你還生氣嗎?不要生氣好不好?」

  陳易哪裡還能生氣,輕聲道:「不生氣、不生氣。」

  ………………

  夜色深沉,縣城已到了宵禁之時,二人在客棧歇腳,和衣而眠,殷聽雪早早便睡下,陳易闔上眼睛,努力入睡了好一陣,終究還是在客房踱步起來。

  媽的越想越氣!

  陳易斂著眸子,恨不得叫那算命的百倍償還。

  只是人已順著水路不知逃到何處,陳易若是想追魂索命,是能追上不錯,只是要耽誤上個把月的時間。

  無可奈何,只能推開窗門,吹吹冷風。

  拂過的氣流夾雜著陰氣。

  陳易覺察到什麼,眸子抬起。

  手指掐訣,陳易身上浮現起虛幻的光暈,似是官袍,半晌後抬眼一瞧。

  就見一孤魂野鬼遊蕩在大街上。

  身披道袍,頭戴混元巾,腰間懸著八卦盤,頭頂引路香,面相看似仙風道骨,實則賊眉鼠眼,這不是那算命的麼?

  陳易微一瞥嘴,縱身而出。

  那孤魂野鬼遠遠望見一身城隍官袍,混沌的神智中立即湧起無盡的怨念,當即拜下身來。

  「城隍爺,城隍爺,我死得好慘啊!請城隍為小民做主,小民求個公道!」


  城隍並未避開,竟是直接迎面而來。

  陸群感動不已,嘶聲哭嚎:「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小民只求公道,只求……」

  微一抬頭,瞧,不正是那之前碰見的男子麼?

  陳易帶笑道:「是啊,蒼天有眼。」

  陸群再度亡魂大冒,尖叫出聲,嗓音悽厲得陰風四起。

  噠!

  正所謂自古神棍怕閻王,假道士撞見了真城隍。

  ………

  陸群雖被拘魂索魄,蜷縮一團,但陳易仍不得勁。

  這陸群到底不是死在自己手裡,陳易心中仍有鬱氣,並未發泄出來。

  聽聞他口中的妖船,正好,一併斬妖除魔得了。

  「你說的妖船在哪?」

  陸群瑟瑟發抖,臉頰煞白,匍匐在地道:「…城隍爺,竟肯為我主持公道?」

  「你坑我錢,是一碼事。我給你主持公道,又是另一碼事。」陳易漠然道。

  聽聞此言,陸群急聲控訴道:「就、就在塘西港…就在塘西港,我死得好慘啊…」

  「閉嘴。」

  陳易抬指一按,陸群當即如同被抽魂索魄般劇烈疼痛,伏倒在地。

  ………………

  翌日一早,陳易讓殷聽雪待在客棧,他御風而行,疾馳數十里,黃昏時分就見河邊上樓船燈火通明。

  臨近宵禁的時候,花船燈火併沒有要熄滅的跡象,許是從縣官那裡得了許可,不必守宵禁,花燈酒巷,徹夜不眠。

  陳易抬腳一入門,就聽見陣陣銀鈴似的笑聲。

  「這位爺,這個時候來,可聽不成曲了。」

  「我有錢。」陳易摸出一兩銀子道。

  「…瞧爺急得,小女子話還沒說完,不能聽曲,但能露宿。」

  說罷,那女子便把陳易引進大堂。

  宴席正到高潮,廳中客人無數,彼此稱兄道弟,而大廳中央,搭著一高台,兩側垂著帷幔,台上舞姬身著薄紗,體態妖艷,一瞥一笑間勾人心弦。

  琵琶、皮鼓、笙歌艷舞,脊背、腰肢、豐乳肥臀,明亮的燈光下閃爍著滑膩膩的肉光,舞姿難度極高,尺度極大,展現著原始的茂盛生命力。

  大廳內,眾人看得眼熱,全都直了,連叫好都忘了,只能不停張嘴閉嘴,發出無意義的感嘆。

  身上的薄紗一層層舞落,肉光打著旋轉進人心底深處,更多的舞女走到台上,一併起舞,各色的綾羅長裙紛紛墜地,珠光閃爍,發出像是交杯換盞的劈里啪啦聲,更多的肉光帶起陣陣暖風。


  雪白的腰肢牽動全身發力,豐膩的肌膚處像是灑了蜜糖。

  廳中眾賓客不住為之如痴如醉。

  衣裳愈少,舞得愈慢,衣裳愈少,舞得愈快,身形旋轉間叫人看不清細緻之處,只能看見或白或紅,像是罩了層薄紗。

  若隱若現,最是動人。

  大廳內的賓客都醉了,都迷了,都昏了,受不住這等衝擊,大筆大筆地拋灑錢財,半空中碎銀子夾雜銀票,仿佛下了場白雨。

  幸好陳易見多識廣,又極有自制力,守住了下屍。

  一個子都沒出。

  待歌舞落幕,一位位舞姬走下高台,來到客人們身邊,圈住臂膀,拉著人一個個往臥房走去。

  陳易端坐如舊,待人都差不多散光後,另有一位女子踩著步伐走了過來,香汗淋漓,那臉龐竟是比其他女子都要美出一大截。

  應該是這裡頭牌了。

  頭牌帶著幽怨的嗓音輕輕開口道:「大爺怎麼這般小氣,觀了一場舞,一毛不拔?」

  陳易略微挑眉,瞧著這等美貌,帶笑道:「我既然交了錢入場,還有額外給錢的道理?」

  「這話說得…原來爺真是個鐵公雞。」頭牌吐氣如蘭,身子快貼了上來,「那我得想辦法讓爺一擲千金。」

  氣息帶著陣陣動人魂魄的迷離之前,鑽入耳蝸,挑動心靈,這頭牌是其他人哪怕一擲千金都請不到的,卻因這陽氣最濃烈的客官竟然不為所動,所以頭牌親自出馬,邀他做入幕之賓。

  陳易的眸光不由迷離,「我聽說,春宵一刻…值千金。」

  頭牌巧笑嫣然道:「正有此意,小女子天生體涼,需要些許…陽氣。」

  陳易將手伸向兜里,從中摸出數張銀票遞去,頭牌直勾勾盯著他的眉眼,盯著那…極其濃郁的陽氣。

  噗!

  銀票探到心口時,忽然變作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頭牌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

  鮮血隨劍尖滴落,陳易慢慢道:

  「可惜…我最近極有自制力。」

  他最近連殷惟郢都不想,哪裡會中這種膚淺的美人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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