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再也不回來(二合一)
第507章 再也不回來(二合一)
誰?
咚咚咚。
這麼晚了,到底是誰會來?
齊五二慌忙抬起頭,往外一瞧,太黑了,看不見輪廓。
而亡妻齊趙氏也是往棺木邊上縮了一縮,棺木開了一道小口,她隨時都會跳回棺材板里。
咚咚咚…
敲門聲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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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還傳來打更的細微聲響,夾雜風中,夜半三更,整座縣城都該沉浸睡夢中……
咚咚咚咚咚!
指節叩擊木門的聲響突然變得急促,像木魚在深夜裡瘋狂震顫。
齊五二額上泛起冷汗,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門後有什麼東西跳出來。
身後被什麼東西推了一推。
回過頭透過黯淡的燭光,是亡妻蒼白的臉龐,渾濁的眼球直直盯著他看。
齊五二渾身血液停了那麼一剎那。
「去啊,再怎麼著,還能是鬼嗎?」
亡妻的話音響在耳畔,齊五二緩過心神。
再怎麼著,能是鬼嗎?
齊五二吞口唾沫壯膽,起身走去開門,只見是一大一小兩道士笑眯眯地站在那裡。
門扉拉開一剎那間,亡妻齊趙氏頓時如同炸毛的野貓,從棺材板上一躍而起,轉身就要化作一團黑霧衝出屋房。
「…拘…拘!」
待一聲帶顫的話音從小女道的口中響起,齊趙氏便如同上了千斤重的枷鎖,瞬間跌回到棺材板上。
齊五二瞪大眼睛,原來他亡妻就是碰到這兩道士,他下意識往後推,就要轉身去奪起柴刀,護住棺木。
「且慢。」
那大道士開口了,他施施然地跨過門檻,道:
「我們沒有惡意。」
…………
殷聽雪怯生生往屋裡面看,只見一個面容慘白的紅衣女子,正雙目渾濁地坐在棺材板上。
她從小就很怕鬼。
眼下活生生…不,死亡亡地有個鬼坐在那裡,又叫人如何不心怵?
無意間,殷聽雪靠更近了陳易,把那寬大的手掌攥緊了些。
陳易察覺到這一幕,有意逗她,故意甩開她的手。
殷聽雪趕忙又牽上,可他又甩開。
反覆兩次,殷聽雪直接雙手抓他手臂,小聲道:
「不要甩開……」
陳易這才不甩,他回過頭看向那對夫婦。
齊五二心底一跳,這道士道法高深得可怕,哪怕他亡妻這般厲害的鬼魂都奈何不了,心虛得要命下,齊五二不敢主動開口。
反倒是齊趙氏先施施然地福了一禮,出聲道:「小女子先謝過道長不殺之恩。」
陳易微微頷首。
齊趙氏再福了一禮道:「再謝過道長相助之恩。」
瞧著這話說得,他不幫忙都不行了。
陳易覺得好笑,不過難得一身好修為,又何必跟鬼魂計較?
「我還以為是什麼厲鬼?到頭來竟是個下不了葬的病死鬼,可憐我開壇做法,耗費了不少力氣。」陳易一邊說著,一邊拉開張椅子坐了下來。
殷聽雪看了陳易一眼,這裡有個病死鬼不錯,可她夫君也是個促狹鬼呢。
齊五二身體前傾,顫著嗓音開口道:「這、這可如何是好?道長您說個價,我們補給你…」
「我到時給你們牽橋搭線,跟高員外說道說道,」陳易頓了頓,擺手道:「至於補,補就不必了,到了下面,好生記得我的功德,給我傳些許名聲。」
齊五二和齊趙氏對視一眼,面面相覷,這真是奇了怪了,竟有人要陰曹地府的名聲。
只見陳易攤開手,但見他手裡有張虛幻的官牌,
「忘了跟你們說,我是媧城的城隍,活著的陰官。」
…………
今日高府內少見地未有燃起香火。
滿地神佛的桌前冷了下來,屋宇間的空氣清明了許多,直到這時,殷聽雪才看出這院子占地有多廣,足有襄王府的三分之一。
陳易回到高府後,先長吁短嘆了幾聲除鬼艱難,此鬼怨念深重,極難對付,如果硬碰硬,只怕高府上下都要夷為平地,好在他發揮三寸不爛之舌,跟那女鬼談了條件。
高老爺病了許久,此刻終於看見了轉機,自然是什麼條件都肯答應。
他不念「阿彌陀佛」,連念了好幾聲:「福生無量天尊、福生無量天尊,道長功德無量……」
「我便是功德無量,又跟你有什麼干係呢?」陳易帶笑問道。
高老爺滯澀了下,不知如何作答。
「見高老爺出手闊綽,我便多說一句,你不要去論旁人別的神佛有多少功德,站起來,走幾步,看看瞧瞧自己影子多長,掂量掂量自己功德幾何,誰有功德無量,落不到你手裡,都與你無關。」
高老爺聽罷後,嘆了口氣,重重點頭:「道長教訓得是。」
陳易退了一步,讓開條道路道:「那麼,你自己跟她談吧。」
一下有團黑霧撲到進前,高老爺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就見黑霧慢慢平靜下來,從中露出一張女人的臉。
「原來是你…我還以為……」
「高老爺,我在您夢裡出現多回,您現在才認得出來?」
「我…我以為那是鬼怪假扮的……」高老爺頭頂冒汗。
「我不管,我就要那塊地。」齊趙氏一字一句道。
「原來是這事,你早說你想要那塊地,人死為大,我怎會吝嗇。」
「話是這麼說,可我真跟老爺您說了,您決計不肯給!」
…………
翌日一早,高老爺便把齊趙氏要的那塊地的地契送了過去。
於家大業大的高府而言,這一小塊地風水雖好,但也只是九牛一毛,當時坐地起價,不過是習慣為之。
得了地契,齊五二跟齊趙氏領著兒女,哪怕陳易二人再三回絕,都趕緊給兩道士磕幾個響頭。
「還是出喪吧,我還能幫你們做場法事。」陳易道。
齊家夫婦正有此意,他們都怕高府反悔,便馬不停蹄地籌備出葬的事宜。
齊五二連喚了鄰居幫忙抬棺,請人準備飯菜,家裡的幾個孩子都換上了服孝的白麻衣,扯了扯不合適的褶皺,齊趙氏在一旁溫柔看著,想幫他們理一理衣領,卻碰不到……
待差不多準備好後,齊趙氏叫齊五二打開棺材,她不想穿紙衣,想把那家嫁過來時的紅胖襖穿上。
「我生前捨不得穿,現在得穿件好衣服,風風光光葬了。」
「行,依你,都依你。」
齊五二上手為亡妻換衣,這是最後一次了。
就這樣,陣陣吵鬧喧譁中,出殯的隊伍走出了城門。
新年剛過,沿路不停有人隨白事錢,齊五二一邊在前面走著,一邊撒著紙錢,漫天飄白,像是下著場淋漓的大雪。
齊五二跟幫襯的人們動手挖好坑,將柏木棺材緩緩放了進去。
柏木棺材平穩落地,正要往裡面填土,齊五二跟孩子們的耳畔邊,忽然響起一聲帶哭腔的告別,
「我要走了,不要想我,想我也不回來了!」
再一看,好像有個人兒大聲喊著,含淚朝他們揮手。
「怎麼站著不動?」身旁的人看不到,便問。
「沒什麼。」
齊五二杵著鏟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搖搖頭,笑了出來,又哭了……
……………………
……………………
當最後一抔土被填上去時,殷聽雪也念完最後一句超度的經文。
這一回是她超度亡魂,而陳易從旁協助,都是為鍛鍊她,讓她明白一個道士要做的大小法事。
殷聽雪每個環節都規規矩矩來,讓這場出殯沒出半點的差錯。
回高府客院歇息時,陳易就瞧見她很高興,像是比一般時候都要高興,小腳跑似地走著。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平素就心善的小狐狸做了這樣一件善事,怎麼會不高興,而且還是第一回做法事便成功了……
陳易旋即又略帶嘆氣地想,
不過,想來最重要的是,這事是跟做她夫君的自己一起做的。
殷聽雪的步子微聽,轉頭看了陳易一眼。
陳易颳了刮鼻子,皺起眉頭道:「怎麼了?」
「沒什麼。」殷聽雪搖了搖頭。
她是天耳通,能聽人心裡想法……陳易想到這裡,回想了下方才的念頭,撐著面色不變。
殷聽雪朝他眨了眨眼睛,正想轉過頭,可還是噗嗤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陳易冷冷道。
「沒、沒笑…不是,是沒什麼。」
「你還笑。」
「沒、沒有啊…不笑了。」殷聽雪捂住嘴,眼睛彎彎地看著陳易。
陳易走到前面,不予理會。
二人回到客房,陳易剛一坐下,腦子裡便浮現起殷聽雪促狹的笑顏,不想還好,可就是越想越氣。
陳易皺起眉頭,把殷聽雪喊了過來。
「你笑我做什麼?莫名其妙。」
殷聽雪聽著他嚴肅的語氣,忍著嘴角的笑意,輕聲道:「不小心的,不小心笑了下。」
「…你聽到了?」
「一點點…只有一點點。」殷聽雪怕他生氣,轉移話題道:「你怎麼有這種念頭呢?」
「…呵,怎不能有?」陳易頓了頓,旋即問道:「是這樣麼?」
少女聽出他想問的話,用力地點了點頭。
陳易心底豁然些許,笑了下,摟住殷聽雪道:「小狐狸,你也這樣覺得就好,跟我一塊很高興,是不是?」
「嗯嗯,怎麼會不是呢。」
殷聽雪頭點了兩點,模樣甚是討喜。
何況她穿了件寬大得不合身的道袍。
陳易滿意地瞧了一會,臉蛋粉嫩,又裹著厚衣裳,倒像雪團里的赤狐,還撲眨撲眨眼地瞧自己。
「真可愛…」陳易柔著嗓音道。
殷聽雪把頭抬了抬,有點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冒出含糊的「嗯」聲。
害臊了。
陳易頗為滿意,雙手圈著她軟嫩的腰,又說了一遍道:「可愛捏。」
「就是可愛呀。」殷聽雪回過神來道。
與其說是理直氣壯,這語氣莫不如說是在爭辯。
陳易無奈一笑,笑過後又微挑眉頭,權因捕捉到語氣的細微變化,而後又想,怎覺這段時間小狐狸不像那麼遂他意了。
轉過眼就見殷聽雪欲言又止,陳易冷了嗓音道:「你要解釋什麼,就說吧。」
「有的時候,你嘴上說的跟心裡想的不全一樣。」
「不一樣?」
「嗯,我要什麼都照你意思來,只怕你還會不高興,可我如果九成照你意思,只有一成不照,你就會更喜歡我些,這就像什麼呢……」
她話雖然沒說完,可聽得陳易心口發軟,他不自禁摸了摸她腦袋,正欲無奈而笑,「小狐狸…」
「就…有點傲嬌吧。」殷聽雪把話說完道。
陳易:「……」
他一時無言,瞧著她可愛的模樣,不忍破壞,幾番氣性上涌都被壓抑下來,宣洩情慾仿佛是種罪惡。
遏制住想把她糟蹋一通的想法,陳易耐下性子道:「殷聽雪,你不要拿個詞就隨便亂用。」
「哦…那我以後不用了。」她倒是懂事。
可陳易不知自己怎麼不滿意,道:「你說說,我哪裡傲嬌?說喜歡你就喜歡你,要欺負你就欺負你,從不拐彎抹角,你說說,有本事說說。」
殷聽雪一時沒答話。
陳易冷笑道:「說不出來吧。不是我叫你不用你就不用,你要心甘情願不用。」
她便默默點了點頭。
這樣就無言以對了…陳易看在眼裡,嗤笑一聲道:「因為你可愛我才說你可愛,這可不是亂說的。我沒傲嬌,你非說我傲嬌,哪裡像你?」
「你這樣想嗎?」殷聽雪竟反問了他一句,「陳易,你也好可愛。」
他莫名泛起一層雞皮疙瘩,可偏殷聽雪說得認真。
她那粉雕玉琢的小臉微微仰起,嘴角微勾。
陳易吸了口氣,不耐煩道:「別吵。」
「你怎麼…臉紅了。」
「都說了別吵!」
陳易旋即大怒,她想親過來彌補也不管,直接把她抱起回房,一拉床簾,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欺弄她來。
誰叫這小狐狸越來越膽大了。
……………
深夜。
殷聽雪不堪欺弄,又連番討饒,陳易也容易心軟,也不再折騰了,眼下,她雙眼緊閉,疲憊下正睡得深沉。
陳易尚無睡意,起身盤坐,闔上眼眸,手掌向上一抬。
周遭蔓延起虛幻的金色靈氣,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身前凝聚成一玉冊。
《功德簿》。
最為民間所知的地府兩大官城隍閻王,前者如一地知縣,司掌功德簿,後者則是一地總督,司掌生死簿,一殿閻王之所以能賞罰人生前死後善行罪狀,便是因各地城隍有功德簿上奏。
心念微動,似有無形清風,金色的功德簿翻了開來,上面已無聲寫下一行字跡
民女齊趙氏,夫妻和睦,伉儷情深,雖心有氣性,然不失賢良,生前未識其人,唯見其死後隻言片語,仍足以動肝腸。請閻王高懸秦鏡,賞善罰惡,不以貧賤嚴之,不以富貴寬之,廉明公正,以蔭後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