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陰離貞

  第504章 陰離貞

  黑影們堵住了前方的所有路口，交頭接耳，影子的每一張臉都是一樣的，都沒有表情，可是每張臉上都寫著太多太多的往事。

  仿佛吟唱又仿佛哭泣的古奧語言在不大的空間內迴蕩。隨著黑影們慢慢前進，黑壓壓的景象仿佛是一片潮水向他們涌過來。路明非他們也被裹挾著不得不緩緩後退。

  即便是面臨這種被死侍群包圍的情況，路鳴澤也依舊沒有像白金之星那樣突然暫停時間，然後跳出來給路明非送外掛。

  但是換而言之，路鳴澤沒有出現，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畢竟小魔鬼一般都是在危急時刻才出來的。既然他沒冒頭，那是不是就說明眼下的局面對他們來說其實還不算危急？……

  

  ……才怪！

  路明非心裡剛冒出來僥倖的想法，路口前排的黑影已經朝著他們發起了第一輪進攻。

  它們的形體因為速度而扭曲，像是從地上躍起的長蛇，本能地意識到似乎是路明非身後的兩個女孩更容易對付，嘶叫著朝著零和酒德亞紀撲了過來。

  零摒棄凝神，眼眸中的黃金瞳已經點燃，在「鏡瞳」的能力下，每一個死侍的動作都被放慢了好幾倍，它們進攻時揮舞的爪擊被「鏡瞳」迅速拆開分析。

  她雙手握拳，微微蹲俯的動作，顯然是已經準備在這些死侍向她撲過來的時候，給予它們一記乾淨利落的上勾拳予以還擊。

  但卻有人比她的速度更快。

  還沒等這些跳在半空的死侍接近她，零就看見了這些死侍的身體忽然裂開，腥臭漆黑的血液從傷口裡涌了出來，骨骼發出被撕裂的聲音，混在死侍痛苦的哀嚎里。

  她居然聽見這些死侍在哀嚎了。「痛啊」、「太痛了」……

  腥臭且沒有溫度的血液從半空中濺落在地，卻沒有一滴濺落在他們的身上，好像有什麼透明的氣幕在他們的面前張開，將死侍連帶著他們被斬開的身軀和湧出的腥血都被排斥在外。

  路明非。

  男生高大而寬厚的背影像是一座山一般，擋在了她和酒德亞紀的身前，伸直的右手在面前展開五指，似乎是想要把面前的一切事物都握在掌心裡碾碎。

  站在零的位置能從側面看見路明非已經點燃的黃金瞳，古奧的金黃色火焰在他的眼眸里燃燒，仿佛一隻終於睡醒的獅子。

  這群死侍似乎也沒有看出來，路明非究竟發動了怎樣的攻擊手段。本能地恐懼讓它們的進攻變得有些猶豫了起來。

  在它們的視野里，仿佛路明非只是一抬手，就讓剛才那些妄圖接近路明非的死侍被生生斬斷。

  不過第一輪進攻的失敗並沒有真的嚇退這群嗜血的怪物，很快更多的黑影沖了上來，無數爪影在幽森的甬道里揮舞。

  只是就跟剛才一樣，還沒等這群黑影接近路明非。路明非隨心寫意的一揮手，這些黑影就在距離路明非兩三米之外的地方突然裂開。

  就仿佛在他的身邊環繞著無形的刀刃，企圖靠近的丟人被一把把無形的刀刃從頭到尾、乾淨利落的斬斷。屍骨和腥血噼里啪啦的墜落在地。

  路明非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些碎裂的屍骨，右手下意識地握了握拳，掌心處傳來熾熱的觸感，那是夏彌印在他掌心的那道烙印在發燙。

  序列號109，「言靈·海垣」。

  來自大地與山之王一系最強的非滅世言靈。

  名字取自於《出埃及記》中摩西分海的典故，擁有斬開面前一切事物、甚至包括鍊金領域的能力，是僅有的守夜人的「戒律」無法約束的非滅世言靈之一。

  傳說中，摩西正是使用了這個言靈在紅海中劈開了一條路，帶領以色列人離開埃及。而在葡萄牙那一次，路明非使用這一言靈，輕而易舉的劈開了一條三代種龍類釋放的「言靈·王權」的鍊金領域。

  「言靈·海垣」在常規言靈中的位次，僅次於上杉越擁有的序列號110的「言靈·黑日」，以及上杉繪梨衣擁有的序列號111的「言靈·審判」。

  雖然路鳴澤沒有出現，但是夏彌及時通過掌心之間的烙印，向路明非給予了來自大地與山之王的賜福，將「言靈·海垣」再次賜予給了他。

  雖然兩人現在相隔幾千公里，但是想必從他離開老家出發，參加這一次任務的那一刻起，夏彌就一直在通過路明非掌心之中的「烙印」，關心路明非的安危。

  大概那隻小龍女察覺到了路明非現在正身處險境，所以才及時給路明非送來了這個言靈的吧？

  雖然老弟沒有來送外掛……不過老婆卻及時送來了buff。

  感受到熾熱溫暖的感覺在掌心中流淌，路明非不禁在心裡啞然失笑。

  「那傢伙……現在可還是上課時間啊！到底有沒有在好好聽課啊？還真是個戀愛腦……」

  路明非在悄悄心說，心裡卻和手心裡的烙印一樣湧出一陣暖意。

  「這就是……」酒德亞紀看著眼睛的景象，也是有些愣愣的：「師弟你的言靈麼？」

  準確的說是我家師妹的言靈。路明非心想。

  不過自己現在跟師妹都是老夫老妻了，那麼師妹的言靈，四捨五入的話，應該也算是我的言靈吧？畢竟都是夫妻共同財產嘛，所以師妹的言靈也有自己的一半！

  想到這裡的路明非點了點頭：「是的。」

  其實在上一次葡萄牙任務的報告裡，路明非匯報了他使用過「言靈·海垣」的事情，報告書還是酒德亞紀寫的。

  不過路明非並不知道，關於這個任務報告，其實還有一個小插曲。

  這篇報告書上交到執行部之後，就立刻在卡塞爾學院裡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學院的教授團和校董會當時召開了很多次的會議，會議商討內容都是關於路明非的事。

  只因為路明非所使用的「言靈·海垣」的序列號高達109，比守夜人的「戒律」還要高，是卡塞爾學院有明確使用者記錄的檔案里，位階第二高的言靈。

  一半教授認為應當立即把路明非帶回到學院裡進行全面檢查；而包括曼斯教授在內的另一半教授則持反對意見，因為路明非的血統相當穩定，迄今為止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反常的現象。

  教授團意見不下，最後這項提議被上抵到了校董會，七位校董難得的齊聚一堂，為是否該將路明非帶回卡塞爾學院進行全面檢查而進行表決。

  最後校董會以4:3的投票結果否決了這項提議。

  四張反對票分別來自於高廷根家族、瓦倫丁家族、洛朗家族和那位從未露過面的神秘校董。

  當時酒德亞紀還覺得卡塞爾學院的那些教授們有點大驚小怪……不就是一個言靈麼？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嘛！

  副校長守夜人的「言靈·戒律」在言靈周期表上的序列不也排106名麼？怎麼不看你們去抓副校長！欺負老實師弟麼？

  直到親眼看見了路明非使用「言靈·海垣」，親眼目睹了這個極危言靈的真實威力之後，酒德亞紀才知道為什麼學院那些教授們要這麼緊張了。

  能夠拒絕一切事物的鍊金領域，有點類似於曼斯教授的「無塵之地」的言靈效果，卻遠比「無塵之地」的破壞力要大得多。

  就像是沒有太多殺傷力的盾牌和絕世名刀的區別。

  而這種絕世名刀，路明非甚至不止一把！

  攻與守的形式在無形之中已經發生了逆轉。

  現在的局勢已經變成了路明非帶著酒德亞紀和零單方面向前推進，而黑壓壓的死侍群反倒被路明非的氣勢裹挾著逼退。像是撲在海灘上的潮水漸漸退去。

  地上的血水和屍骨，在他們前進的時候，會自動向兩側分開出一條路。

  時不時也有一些黑影企圖趁著路明非不注意，從路明非的側方或者身後進攻，但是一旦接近路明非身畔三米的距離，身體就會瞬間被無形的刀刃斬斷成好幾截。

  路明非面無表情，面對這群嗜血的怪物他也不需要有任何表情。

  或者多少還會有些同情？同情這些曾經和他一樣是人類的生物，如今變成了這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或許殺了他們，對他們來說反倒是一種解脫吧？路明非心想。

  「我們要往哪邊走？」路明非問身後的零。他知道零似乎有辨別方向的方法。

  零大夢初醒的怔了一下，馬上回過神來，操控著「蛇」向四週遊走，十幾秒後回答路明非：「如果回頭，往剛才我們逃跑的那個方向走的話，半個小時左右應該就能抵達這座陵墓的出口了。不過如果我們還想和葉勝師兄他們會和的話，就要越過這群死侍，往前面那條路走。」

  零伸手指了個方向。

  路明非看著零手指的方向，點了點頭，瞳眸里金黃色的光芒流溢，右手掌心對準前方。準備將言靈的鍊金領域推到極致，一口氣將擋在面前的這些死侍全部劈開斬斷出一條路。

  「等一下。」

  身後憑空傳來的聲音，突然打斷了路明非的施法。

  路明非愣了一下。

  之所以愣住的原因，是因為這聲音不是來自於他身後的酒德亞紀或者零。甚至不來自於和路明非失散的葉勝他們……

  清冽乾淨的男聲，富有磁性的年輕聲音里有一種春風化雨的祥和舒暢，卻又隱隱透露出一種仿佛經歷過很多故事的滄桑。

  而在聲音響起的同一時間，路明非面前，一直在嘶叫和哀嚎的死侍群們也突然安靜了下來。就像是在小學教室里嘰嘰喳喳的小學生們，忽然看見班主任冷漠著臉進了教室。甬道里再次恢復了原本的靜謐。

  路明非回頭，與零和酒德亞紀分別對視了一眼。

  零轉過身，掉轉手中潛水射燈的方向，照向身後的甬道，心裡難得的浮現出一絲緊張的情緒來。

  她想起來了此前「蛇」從這個方向帶回來的信息，那個能讓「蛇」產生不安情緒的未知存在。

  會是誰？

  死侍？二代種或者三代種的龍類？

  ……還是乾脆說是被封印在這座白銀陵墓下的龍王？

  都不是。

  亮如白晝的射燈照進前方甬道深邃的黑暗裡。光影分明的道路盡頭，一道人的影子打在了道路一側的牆壁上，修長而纖細。

  隨著清晰而富有韻律的腳步聲在路明非他們的耳邊響起，人影也從盡頭的拐角處走了出來，果然是個和影子一樣羸瘦的男人。

  男人穿著衣擺拖拽到地上的紫色長袍，長發半束半披，遠遠地就止住了腳步，朝著路明非他們低頭行了個禮。

  零面無表情的把射燈的燈光照在男人的臉上，相當帥氣且蒼白的一張臉，表情平靜安和，讓人無端的想起電影《暮光之城》里的吸血鬼。

  雖然男人穿的像是華夏古代的古裝。

  「你們現在應該還不會信任我，我就不繼續前進了。」

  男人淡淡說道，眼睛也不躲避照過來的燈光，默默看著路明非：「感謝你剛才手下留情放過了他們一馬。」

  路明非看著面前的神秘古裝男，不由得皺起眉頭：「手下留情？你是在感謝我對這群死侍手下留情麼？」

  在白銀陵墓里穿古裝什麼的……畫風簡直是陰森的可以，頓時就讓路明非有一種身臨其境在林正英的殭屍片中的感覺。想必十幾年後最沉浸式的劇本殺店，都沒有這麼沉浸的感覺。

  好在男人也沒有像殭屍片裡的殭屍一樣一蹦一跳，除了臉色有點慘白之外，也沒有哪裡像是鬼的。

  男人點頭：「他們其實也都是一群可憐人。你們如果想要往前走的話，我可以讓他們給你們讓出來一條路。」

  零冷聲問道：「你在說死侍可憐？死侍可都是一群將靈魂出賣給了龍王，以換取永生的怪物。」

  「沒有人想成為死侍。」男人搖頭：「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是抱著崇高的願望守衛這座龍陵的。只是我們都低估了時間的威力，漫長無望的歲月消磨了大家的意志，讓一個個人墮落成了死侍。」

  零冷冷說道：「我們聽不懂謎語。你能說點我們聽得懂的麼？」

  「比如？」

  「比如，你是誰？」

  男人微笑：「我是陰離貞……這座龍陵的建造者。」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