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零：你差點伸舌頭了
第488章 零：你差點伸舌頭了
水底的流速忽然變快，射燈照出的青灰色的光帶中，那些細小的氣泡正在旋轉起來。
水底暗流！這是酒德亞紀的第一反應！
水下洞穴是一個很複雜的地理結構，看似只有唯一一條甬道的洞穴，內部其實可能有無數人無法通過的通道，這是水蝕作用雕刻出來的藝術。
在沒有外力作用的情況下，大多數時候洞穴里的水流都是平穩的。但是剛才亞紀在幻覺中的行為似乎攪動了水流的平衡，就像是槓桿極遠端撬動地球的那一個一點點力，雖然微不足道，但卻實實在在的引發了暗流出現。
救生索的索繩瞬間收緊。
裝備部在潛水服的救生索上採用了類似於轎車上安全帶的設計。一旦救生索受到超過設定強度的外力，碳納米管的救生索就會在一瞬間卡主「摩尼亞赫號」上的輪機，防止水下作業人員被暗流吸到更深的地方。
……
「B組出現異常情況！」摩尼亞赫號上，一直站在船尾觀察的二副立刻通過耳麥向船長室里匯報情況，「輪機收緊了酒德亞紀和路明非的救生索！」
曼斯愣了一下，立刻抓緊聯絡話筒：「這裡是『摩尼亞赫號』。路明非，亞紀，匯報你們的情況！重複一遍，這裡是『摩尼亞赫號』。路明非，亞紀，匯報你們的情況！」
沒有回應。耳機里什麼聲音都沒有，他的呼叫像是落到了沒有介質的外太空里。
曼斯立刻對窗外大吼：「收線！收線！」
船尾的輪機轉動起來，回收起兩個人的救生索。
曼斯的命令每一步都充分符合卡塞爾學院的任務章程。執行水下作業的時候，一旦和任務專員斷聯，船上人員就要立刻回收任務專員的救生索。這種情況專員每在水底下多呆一秒都是致命的。
只是他並不知道水底下究竟是個什麼情況，不知道酒德亞紀和路明非現在是共用一個氧氣面罩的狀態。不然他肯定會改變應對策略，在緩慢拉升救生索的同時，讓葉勝和塞爾瑪帶上備用氧氣去接應路明非他們。
這種情況下快速拉動救生索……將會造成酒德亞紀無法和路明非完成氧氣面罩的交換。失去可視面鏡和氧氣來源的那一方，將會處於極端危險的狀況！
哪怕路明非的極限閉氣時長，足以支持救生索把他從水底拉伸到水面上，但是沒有氧氣面罩的他，也因為體內外水壓變化太快產生足以致命的減壓病。
酒德亞紀也同樣深知這一點，在上浮過程中
兩個人飛速上浮，在洞穴里跌跌撞撞的樣子像是奶茶里被吸管攪動的珍珠，洞壁來回撞擊著他們的身體。
這時候洞壁上凹凸的石塊會不會將他們的潛水服劃破都已經無所謂了，「摩尼亞赫號」上的人唯一要保證的就是兩個人能夠活著從水底逃生。
水底，被攪動的渾濁泥流徹底擋住了酒德亞紀的視線。她一隻手緊緊按住臉上的氧氣面罩，另一隻手則企圖在一片漆黑的視野之中找到路明非的位置。
她已經執行過很多次的水下任務，當然也知道減壓病有多恐怖。這種病的形成原理是因為水壓變化太快，氦氣和氮氣會滲入人體組織形成氣泡，讓人的血管里充斥著大量惰性氣體，出現吐血症。
有醫生曾經做過減壓病的實驗。他從一位長時間在海底執行任務的潛水員身上抽取血液封入小玻璃瓶裡面，帶著這瓶血液回到水面。在到達海面的瞬間，瓶中的血液忽然像是沸騰般翻滾冒泡，瓶子的橡皮塞就像是被劇烈搖晃的香檳瓶的軟木塞一般被崩了出去。
她必須要儘快找到路明非的位置，將氧氣面罩重新給路明非帶上！
然而水底的漩渦攪的她翻來覆去，壓根辨明不了方向。
在一片驚慌之中，酒德亞紀忽然感覺到有一隻手拉住了她。
洞穴里除了她和路明非之外沒有別人。她心情瞬間放鬆，剛準備拉住路明非，把臉上的氧氣面罩取下來給他帶上。就忽然感覺到有個東西被塞進了她的懷裡。形狀和觸感都十分熟悉。
是氧氣罐。
……
「路明非的輪機上失去拉力了。」二副抬起頭來看向曼斯，臉色慘白，「路明非的救生索斷掉了。」
曼斯和古德里安教授臉上同時失去了血色，在深水裡救生索斷掉就等於失去了生存的希望。一個S級的學生在他負責的任務中出現了意外……後果並單單是處罰那麼簡單。
對於整個混血種來說，失去一個S級的優秀混血種都是巨大的損失。更何況路明非還那麼年輕……
他們這種老東西早就做好為屠龍事業獻身的準備，但是路明非還有無限的可能。
「調整輪機速度，不要升太快了！」
曼斯看向身旁的古德里安：「你在這裡守著亞紀上來。我去通知葉勝和塞爾瑪攜帶備用氧氣罐去救援路明非。」
曼斯說完就大步跑回到了船長室。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路明非氧氣罐裡面的氧氣還夠用。只要氧氣足以支撐他半小時……不對，十五分鐘應該就夠了。
只要能支撐到葉勝和塞爾瑪他們帶著備用氧氣罐找到他，路明非就能平安無事的返回。
亞紀他們在洞穴里留有引導繩，順著引導繩的方向，葉勝他們應該很快就能找到路明非。
前提是……路明非沒有被暗流卷到更深的地方去。
……
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被卷到了哪裡，或者說，他連自己現在是否還活著都不知道。
他只感覺耳邊很安靜，安靜的像是死亡。倘若真的有天堂存在，這大概就是他想像中天堂里應該有的靜謐。
穹頂的陽光灑落在潔白的雲朵上，天使小姐姐無聲的撫弄著豎琴迎接迷途之人的到來，天堂之門每經過一個人，天使小姐姐就會在他的額頭上吻一下，每位魂靈的表情都很沉靜，一切都安和而肅穆……這就是路明非想像中天堂的樣子。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終於輪到路明非了。路明非站在天堂之門的內側，看著抱著豎琴的天使輕輕飛到他身邊，朝他低下頭，準備親吻他的額頭……
「啵」的一聲。路明非嘴巴上傳來柔柔軟軟的觸感，天使小姐好像親錯位置了……
還沒等他吧唧嘴巴細品天使小姐塗的唇膏是什麼味道的，他就感覺自己胸口忽然一沉……就像是打籃球準備上步灌籃的時候，被對方身強體壯黝黑絡腮鬍的防守球員朝著胸口的位置用力一肘。
就連路明非的靈魂都差點被這一肘給肘出來！
Man，what can i say？
「咳咳咳！」
路明非像一張繃斷了的弦的弓一般從地面上彈起來，橫躺著側過身，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空氣混合著水珠從口腔里咳出來。
「醒了？」有人問。
路明非愣住了，看清了自己面前的那張臉。
女孩低著腦袋用側著的視角看他，濕噠噠的金髮垂落下來，藍色的瞳眸里像是結了冰一般的面無表情，幾乎和肌膚一樣透明的白色運動內衣遮住了她尚在發育但已有雛形的敏感部位。
「零？」
路明非小心翼翼喊出來這個名字，好像聲音稍微大一點，這個冰雕般的女孩就會因此而碎掉似的。
「嗯，是我。」零點頭，以冷漠堅硬的語氣回答：「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了。」路明非回答。
「沒有了就好。」零說，「現在可以從我腿上起來了麼？跪太久了，我的腿現在有點麻。」
路明非一愣，立刻從地上坐起，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居然一直枕著這位冰雪公主的大腿。難怪他腦袋後面的觸感軟乎乎的，跟枕了枕頭似的。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記憶大概出現了很嚴重的斷層，記憶的上半部分他還在和酒德亞紀在「夔門之眼」洞穴里執行龍族遺蹟的勘探任務；下半部分他就和零面對面相坐，像是幼兒園小朋友在排排坐吃果果似的。
中間一定是有哪一部分的記憶丟失了，不然這兩個幾乎不可能銜接在一起的畫面，為什麼在他腦海里拼湊在了一起？
「沒問題。」零說。
路明非一愣：「啊？」
「我是說你的腦子沒有出現什麼問題，我幫你檢查過了，你的身體很正常。」零像是看出來了路明非心裏面的疑惑，淡淡地說道。
「是這樣麼？」
「是的。正常到我剛才幫你做人工呼吸的時候，你差點伸了舌頭。我甚至覺得可能不需要我做人工呼吸，你也會自己醒過來。」
零用毫無語調起伏的平淡語氣，說出了令路明非當場石化，並且把石化的路明非擊得粉碎的事情。
「……」
事實證明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無語。甚至路明非現在的心情都不能用無語來形容了，簡直是無顏面對卡塞爾學院父老啊。要是手邊上有一把沒開鋒的劍的話他一定會學楚霸王拔劍自刎……當然如果是開了鋒的劍就算了。
自己在零做人工呼吸的時候居然差點伸了舌頭？這是什麼變態行徑？
人工呼吸……呼吸……
路明非忽然捕捉到了零說的話裡面的關鍵信息，抬起頭，倒映在路明非眼裡的景象讓他瞬間愣住了。
呈現在他視線之中的，是一個恢弘而巨大的水中洞廳。
之所以路明非確認是水中洞廳，而不是水上洞廳，那是因為路明非確認自己還在水底……在他正對面的地方是一面水的牆。
只是那面牆並不是固定的一塊平面，而是如同果凍般晃動。就像是表面張力拉滿的水膜。游魚在水中遊動，就像是在參觀水族館似的。
水牆就像是洞廳的大門，從可容納好幾個人並肩站立的「玄關」進來之後，便是寬敞的水中洞廳。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這一刻被彰顯的淋漓盡致。在水蝕作用下洞廳被雕刻的如同水下教堂，叢石如森林，洞廳穹頂石錐如劍般高懸。
而在路明非身後矗立著一整面平整污黑的牆壁，向著上下左右無限延伸，看起來沒有邊界。
「我們……還是在長江底下？」路明非以半懷疑半確信的口吻問身邊的零。
沒有出現第一次見到這種自然奇觀的震驚，因為路明非見過的奇觀已經非常之多了，諾頓所鑄造的三峽青銅城就是一座偉大如第十大奇蹟的奇觀。但是路明非心中還是為這座水下洞廳所感到震撼。美的震撼。
「在長江底下。」零開口，「更準確的說，我們現在還在『夔門之眼』裡面。」
這個回答並沒有出乎路明非的意料。或者說，更加出乎路明非意料的，反而是會在這裡遇見零。
零是個神秘的女孩，從路明非第一眼見到她開始，她身上就一直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神秘氣息。
零並不是路明非最靠近的那個女孩，也不是路明非最喜歡的那個女孩，但她肯定是路明非曾經最熟悉的那個女孩。
在卡塞爾學院裡，零是除芬格爾之外和他相處最多的那個人。零陪他一起上課，陪他一起吃午飯，陪他選相同的選修課，連考試都要坐在相鄰的座位以方便給路明非遞小抄。
全卡塞爾學院的學生都以為冰雪公主和S級學生是神鵰俠侶般的一對，就連當事人都沒有否定過兩個人之間的緋聞。
但是零卻偏偏是路明非那個最不了解的女生……除了名字、年齡和籍貫之外，路明非對零幾乎一無所知。就像是一本從來沒有被翻開過的書。
但偏偏每次遇到什麼特殊情況的時候，零都會出現。比如在霓虹被蛇岐八家圍住那一次，比如大一剛入學時的那一次交誼舞會。
如果這些還可以以巧合來解釋，畢竟零也是卡塞爾學院的學生，她恰巧想跟有幾面之緣的路明非當舞伴，恰巧也來霓虹執行任務支援路明非，那也說得過去。
但是現如今，他和零都還沒有加入卡塞爾學院。但無論是葡萄牙那一次，還是如今的「夔門之眼」任務，零卻也都在危急時刻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而且看上去跟酒德麻衣似乎還有不一般的關係……
路明非看著零，喉頭輕動，幾乎就要問零究竟是誰，為什麼一直這樣幫他了。總不能是因為暗戀吧？上輩子暗戀我還說得過去可俺這輩子都和你沒見過兩次……
這時候零卻忽然拍拍膝蓋上的泥土，站起來：「既然醒來了，我們就走吧。」
「去哪兒？」路明非下意識地就問。
「去那裡。」零伸出手指，指向路明非身後的那面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