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分配（四）

  「冷老師，陳晨畢業必須定向回老家，有無可能改變方向？」楊懷蓉八卦地問。

  「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凡事都有可能。大家都是諱莫如深，自己的未來藏掖在被窩裡捂住。希望你們個個都能如願。」冷老師示意她換坐在陳晨剛坐的位置。他今晚面對楊懷蓉，覺得有些不自在。

  四年師生生活，冷老師對楊懷蓉的好意視而不見。人天生有這德性，自動送上門的，總覺得滋味不過爾爾。千辛萬苦賺來的月工資，省著花；賭博贏來的錢，大手大腳地犒勞自己。所謂的女追男如捅紙，男追女如爬山，在楊懷蓉身上完全不奏效。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老師說得是。十幾年的寒窗苦讀，功效全看這一時。大家都希望能留在大城市，畢竟生活條件好機會多。」楊懷蓉點到為止地說。

  「你的條件可以爭取留校。學而優則仕，進可做官退可做學術，進可攻退可守。」冷老師邊說邊點頭，自以為說話很有水平。

  老師與學生談話，身份有別，天生是一種居高臨下上下級關係。學生一般只是聽者，即使對老師的觀點不甚贊同，也不能反駁。與其說上級永遠是正確的，不如說上級永遠是權威的來得準確。

  冷老師對於學生們的分配並不了解，也不太想去關心，現在放心上的，倒只有林佳英的去向。這也是他自己鬼使神差般承接下來的。一想到此事，冷老師就有些笑自己。

  冷老師說起楊懷蓉可以爭取留校，確實也是她正在努力的事情。嶺南大學今年有兩個留校名額，一個上面給時，已經定下對象，另一個正是各顯神通而追逐的目標，尤其是任職學生會的畢業生，楊懷蓉就是其中一位。人不可貌相，平時默默無聞看不出有任何背景的個別學生，卻有本事拿到上級領導字條，或其他方式向學校領導打招呼。楊懷蓉平時鶴立雞群，從班長到學院學生會再到學校學生會任職，聞名於校園，但此次爭取留校一事，卻拿不到任何一個能起到關鍵作用的批條或電話。她穿梭在學校領導戶室之間，以期獲得同情支持，傾盡全力爭取。

  在實習期間，楊懷蓉儘量表現工作積極態度認真，以期博得QQ廳領導的肯定而能被要下來。但是領導視而不見，當然更不可能主動提出要人。實習結束前，她瞅住一個機會，與辦公室主任說是否可以爭取畢業後來此工作。對方驚訝得嘴巴一時忘了合上，楊懷蓉因此聞到一陣陣混合著煙臭味的令其幾乎反胃的氣息。

  楊懷蓉放慢語速，轉頭直視冷老師，說：「冷老師。從我這個做學生的來看，感覺您工作之外的生活並不是很快樂。以前有錢幹事，現在似乎一個算得上朋友的人也沒有，給人的感覺是不是過於高冷。以前不敢也不能說這些，但現在，我想可以說了。」

  「你繼續說。我願意聽。」冷老師以深邃的眼神回應楊懷蓉。

  「冷老師。您有才華學識修養，但沒必要整天泡在一個人的世界裡。人是社會性的，應該融入所在的群體，放開自己，生活才會快樂。現在流行著所謂的深沉有城府的男人最有魅力的觀點，我認為這是變相禁錮自己的美化詞，一點也不可取，可能會得憂鬱。冷老師，您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快樂嗎？」楊懷蓉逐漸恢復平常的語速，更像是站在講台上。

  「快樂談不上，但我是平靜的，這種平靜至少在目前比較適合我。一旦換到另一個環境，我會因境而變的。城府要有，這也是隱私的代名詞，人不可能是一個透明的瓶子，這是人格的最基本體現。你的意思應該是多參加一些社會活動，無論有無意義，無論什麼形式。我認為，參加社會活動可以表現自己，更應該看活動的快樂性。我現在是老師，你是學生。有的事學生可以做，老師卻不能去做。例子很多，我想你是明白的。我做老師應該做的事，就這麼簡單。」

  冷老師的見解感悟，讓楊懷蓉感到意外。她趁勢而進，迎面而上：「冷老師說得真好。我想了解一個個人的情感問題，不知道可不可以開口說說？」

  「我知道你想了解的問題。你不用問，我現在就告訴你。」冷老師停下來，喝口開水，「我認為，最重要的是必須了解自己理解自己明白自己。在學校當老師，就要與老師相稱的言行。如果到行政機關工作，角色改變，言行就跟著變化。」冷老師想起錢幹事應該是這樣，但沒有以此為例講出來。

  「冷老師。這樣是不是成變色龍！這也太辛苦了吧，一點都不隨性。」

  「這形容偏頗，有些貶義。我認為這是睿智的。」

  「錢幹事現在是不是完全不一樣，冷老師？」楊懷蓉無意之言，把冷老師有意避開的人物拉進了話題。

  「聯繫少了。現在彼此工作不同，沒有交叉，很快就成陌生人。」說完哈哈笑之，「人生就是一個認識人及忘卻人的過程，只不過有的人交往時間多一些，有的少一些，即所謂的一面之交和多面之交而已，本質上，是存在價值在起作用。彼此之間覺得有意義或有意思，交往會多一些，交情會深一些。」

  「冷老師。您的這些觀點我贊同。愛情和婚姻是不是可以推而及之？哲學老師講到一個觀點，現代自由戀愛婚姻，大都從理想主義開始，從實用主義結束；穩固的愛情婚姻從一開始必須拋開理想主義，直接從實用主義考慮。」

  「或多或少可以這麼去理解。別把愛情等同於婚姻，更別把愛情偉大化。愛情離不開麵包。文學作品可以用于欣賞，以一時之欺騙來愉悅自己。」

  「陳晨追求林佳英時間不短了，但似乎沒有任何進展。他送出許多水果，可能還有一些信件，估計僅此而已。林佳英沒有什麼反應。林佳英對於愛情婚姻的看法，與冷老師說得一樣。」

  「你難道不是這樣看待這個問題的！咱們班的同學，都理智聰明。起碼在同一年齡段的時候，比我聰明多了。」冷老師認真地講述，語氣更像是在課堂上面對全體學生，讓楊懷蓉感到一種師生間的溫馨。

  「冷老師。今晚聆聽教誨，真是受益良多。我明白冷老師的良苦用心，」楊懷蓉停頓，咽了一口氣，「對於我們全體學生的良苦用心。」

  「無論什麼結果，都要有一種坦然的心情來面對及接受，別怨天尤人。有目標，就要努力爭取。希望所有同學前程無限，健康快樂。」

  「冷老師。您會在這個學校一直幹下去嗎？」

  「真的說不準。以事實來說明吧。」

  外面沙沙雨聲傳來，楊懷蓉說：「陳晨這會要淋到雨了。」

  「男孩子不怕淋雨。小時候迎著雨干農活，真是無憂無慮，把雨中玩耍當成莫大的樂趣。那時的快樂真簡單，一個小小的紙飛機就能帶樂一整天。」冷老師搖搖頭，似乎在搖出一些往事。

  「男孩子不怕淋雨！這話有意思。」

  閒聊中，楊懷蓉說了自己的家裡情況及家人對分配的意見。冷老師簡單回應她應自己做主。

  整個晚上，冷老師一字未提寫信給錢幹事。楊懷蓉內心希望他問起自己的感情生活，可以順水傾情一次，但始終覺得冷老師對此不感興趣，只是說說一些無關痛癢的人生感悟。冷老師以為，完全沒有必要在學生面前袒露內心世界，更沒有興趣了解學生的情感世界，何況對於一個曾經向自己示好的女學生。他是血肉之軀，不可避免會產生某種感覺，也考慮可能性。無可奈何的是，冷老師無法想像與楊懷蓉牽手，對她有種天生的排斥，一種與生俱來的恐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