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分配（三）
回到學校，林佳英胡亂吃點東西後，去找冷老師，把錢幹事的意見匯報。閒聊中，冷老師向她講述了來嶺南大學非自己所願，但在無可選擇的情況下，只能接受，先穩定下來再說。他進而提出，在不可能如願的情況下，則正視自身的條件，穩定當下，以後再做他圖。
冷老師約林佳英周日晚上七點半過來了解反饋信息。林佳英忐忑地問會不會到時沒有消息。冷老師說，到時就知道，正常情況下，錢秘書不會沒反饋。
這兩天裡的經歷，林佳英頓感與冷老師親近了許多。無論事情是否如願，在沒有任何附加條件下而願意伸出援手，至少可以說明夠義氣。晚上，林佳英在日記本中記下：「……今天覺得，冷老師真帥，很有男人魅力。楊懷蓉早早鍾情，可惜冷老師……楊懷蓉與冷老師合適嗎？……」
陳晨與分配毫無關係，無所事事，每天懶懶散散，似乎喪失了原來的活力，只想等遣散令似的畢業證書到手，捲鋪蓋回老家上班。這樣的日子，度日如年，確實太無聊。這天晚上，他漫無目的像個幽靈般胡亂在校園裡走著。抓住春情未盡的情侶們把持著這夜色，哪有他可以駐足的地方。陳晨走個寂寞，心中動念，朝冷老師宿舍走去。
四年即將過去，校園裡的擺設似乎沒有什麼變化，樹、房屋、校道，還是老樣子，多了一兩棟樓房，換了許多新的面孔。陳晨明白自己與大家一樣，只是個過客，談不上留戀，更談不上討厭，似乎很順從這時空的變換。
對於林佳英，陳晨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夠多，表達得夠充分。既然對方沒啥回應，那也只能認命。戀愛的不成功，折損他點點自尊，但覺得還是應該找機會，把兩個人未來的事情說明白。陳晨不清楚若干年後回頭，自己如何看四年的大學生活。
「冷老師好。」陳晨站在門口打招呼，看到冷老師在伏案看書。
「好，陳晨，進來坐。」冷老師起身招呼，從辦公桌轉移到木沙發，示意已進屋的陳晨坐下。
「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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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在散步，走到樓下，看到燈亮門開，就上來，想與冷老師聊聊天。希望不會打擾到冷老師。」陳晨客套地說。
「好久不見。」冷老師本來想說：「現在生疏，以前連追女同學都會事先請示。」經過這一次推薦，冷老師感覺對林佳英產生了一種愛護感，覺得不應該在陳晨面前主動提起她。如果陳晨知道，會被氣個半死，千萬次的水果，抵不上一封求助信。
「是呀，冷老師。同學們很快就各奔前程。冷老師亦師亦友，同學們個個讚賞。四年裡從冷老師身上學到許多東西。」
「希望同學們前程似錦。怎麼樣？你自己的事呢？能說一說嗎？我想，你今晚最想說的，就應該是你自己的事情。」冷老師幽默微笑，點到為止，但有所期待。
「我只能回去，干一段時間後，再做打算。至於時間長短，現在沒辦法確定。當地領導沒有給明確的說法，且領導更換如走馬，現任的說法到下任不算數。到時再說，大不了在老家幹下去，要不就辭職出來，也是可以考慮的。」陳晨儘量開朗，但冷老師聽出一種無奈。
冷老師問了陳教授目前的情況，表示對他的敬佩，認為這樣的人才，真正是國家的棟樑，同時希望陳晨以叔父為榜樣，光明磊落，做社會有用之才，不要走歪門邪道。
陳晨答應著冷老師，並問冷老師是否會在嶺南大學一直幹下去。
冷老師笑笑，不置可否，說自己是一介書生一介草民，聽從安排，到哪都是吃口飯。他同時告誡陳晨，不要參與一些非正常的活動。陳晨回應說，叔父有同樣的告誡。
閒聊中，陳晨一直沒有主動提起林佳英。追了兩年，沒有一次約會，牽手更是無從談起，讓陳晨一想就掃興，沒有什麼可說的。當然，冷老師在期待這個話題，陳晨對此全然不知。
說笑中，陳晨為了活躍氣氛，說在實習期間，領導給介紹女朋友，自己尷尬應付的事。冷老師抓住這個話題，順水推舟般不露痕跡地問了以前說過在追同班女同學的事。陳晨回應說沒有進展，人家不感冒，計劃這幾天找下林佳英，問下情況，對她目前的情況全然不知。冷老師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要陳晨對她多加關心，人家現在估計忙於尋找接收單位，是否可以幫她一下。陳晨說這事林佳英沒有提出，不好向叔父開口。冷老師及時打住，不再說下去。
這時，有人影在窗口停留並隨之移到門口，忸怩之聲傳來。陳晨聽出來者是誰。
「冷老師好。」楊懷蓉站著打招呼。
「請進。陳晨在這裡閒聊。大家好久沒有一起聊天了。」冷老師起來搬擺好椅子，示意已進屋的楊懷蓉坐下。
「老班長好。好久不見。」陳晨爽朗地打招呼。
「冷老師好。陳晨，現在難得見到。你似乎有些時間沒有去——送水果了。」說完嘻嘻笑著。
這話說得陳晨滿不是滋味，尋思如何回應。
冷老師愉快地接話：「陳晨會有辦法的，相信你的同學。」把一杯開水放在楊懷蓉面前的茶几上，「近來睡眠不好，醫生讓我晚上不要喝茶。你們要喝嗎？要就幫你們泡。」兩位學生均表示喝開水就可以。
陳晨說喝過來自林佳英家鄉的茶葉，整晚上沒法入睡。楊懷蓉調侃說：「是茶導致還是人導致，別搞混。」陳晨說她扯淡。
「開開玩笑。不要介意。」楊懷蓉收回調侃語調，留著微微笑容。
「與林佳英的事，估計沒戲。老班長，是不是？我也是無可奈何，無從下手。」陳晨滿臉無辜表情，看得楊懷蓉心中暗笑。
冷老師悠遠的眼光，在兩位學生臉上來回穿梭。聽到陳晨的坦白，冷老師心中有種舒暢在升騰。他感覺有些奇怪，覺得自己並沒有愛上林佳英，最多就是一點點喜歡，離愛還有很長距離，但對於陳晨的失敗，卻有種與生俱來的快感。人性真的複雜，有時也搞不懂自己，喜歡與愛是一卵雙生，難以分清。
外面突然響起轟隆隆聲，遠遠傳來。春雷陣陣，預告今年將是個好年。陳晨打住話題，說要下雨，問楊懷蓉要不要一起走。楊懷蓉說好久沒與冷老師說話，想多說一會，讓陳晨先走。女學生單獨來找老師，本身就是個事。陳晨知趣，遂起身告辭。冷老師矯情加幽默，說回去後有好消息要來信告知。
校道上，一陣陣陰風不知從何處竄出，參天大樹發出嗖嗖如鬼魅般的聲音，飄下些許落葉。風小了些，雨滴稀疏，啪啪地砸到地上。兩旁的路燈，如通靈鬼火一般閃爍。剛才滿園春色的戀人們，已毫無蹤跡，如昆蟲般遁入另一個世界。
陳晨站在一棵密密的高大樹下，樹冠遮蓋在上方，暫時擋住雨水。他回頭望冷老師的房間。房屋燈光在這無情的夜雨中，尤為明亮，射出來穿透整個夜空。忽然間，一陣強風從樹冠上掃過，嘩嘩聲中，一滴碩大的水滴掉落在陳晨的後脖子，使他感覺到一陣孤獨的冷縮。在這個風雨無常的夜晚，陳晨恍惚站著，感覺非常討厭剛見過的兩個人，繼而也討厭林佳英，只想儘快逃離這個無所依戀的地方。四年大學時光，表面風光，似乎卻什麼也沒得到，戀情不成功，女朋友缺乏，還必須回老家工作，他把所有的怨恨，撒向留在房間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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