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剛想了想我倆上頭,好像沒人
曠野。
睡覺。
耳光。
甦醒。
惶恐。
因為早上挨過一頓,這回數千奴隸心裡除了惶恐,多少帶點委屈的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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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奔跑。
回主家。
挨揍。
搞完流程,沈青雲哈欠連天。
「本以為離開天譴,能過上小神仙的日子,沒想到還要熬夜,哈~~~~」
見沈青雲打哈欠打得眼淚汪汪,羅永都動了惻隱之心。
「兄弟,你這般搞太費勁,不如你直接扮演山大王,登高一呼,登基……」
「別別別……」沈青雲好歹攔住了登基後的事兒,苦道,「與其這般,永哥不如幫我搬搬人,好過我一個人忙活。」
羅永趕緊搖頭:「這等因果事小,但架不住後續猛啊,我絕對不攙和。」
「要這麼說的話……」沈青雲小聲問道,「大賣場,投行,仙市,無限商會……永哥,那我豈非滿身因果了?」
「嘿嘿嘿嘿,」羅永咧嘴大笑,忽而一收,正色道,「兄弟,你不是擎天宗的人,就不要擔心這些有的沒的了。」
哈哈哈,永哥你好凡爾賽啊!
沈青雲翻了個白眼,一打響指。
「走,去個好地方!」
「啥地兒?」
「只有貧苦之地才能出現的美食。」
曲阜。
外城。
先走過一段人糞味,再走過一段羊騷味,兄弟二人在豬屎味瀰漫之地頓足。
羅永先看看面前破爛不堪的小巷,再四顧,同時嘆道:「兄弟,距離我倆友誼破滅的時間點,不遠了啊。」
沈青雲哈哈大笑:「待會兒別跟我搶,進巷。」
「真那麼好吃?」
「永哥不是我吹,越是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越饞這一口。」
「這話從你口中說出,我信,走走走……」
……
沈青雲一句話,羅永甚至走到了前頭。
巷子頗深。
但拐了兩拐,羅永的鼻子就成精了。
「兄弟,我似乎在彌天的豬屎味里,找到了一絲清新……」
沈青雲巴巴掌狂拍:「永哥是那個,快走快走,再拐七次就到了。」
羅永聞言,一路嗅一路尋,腳下愈發地快。
直至某時,他陡然停下,猛轉頭,看向一座破敗的院落。
院落土牆三尺,仿佛只攔君子,也仿佛是只攔豬。
走近幾步,透過矮牆往裡瞧,院子黑紅白分明。
黑的是豬圈地上的泥。
紅的是屠宰地。
白的是盆里的肉。
分解出的肉,正送往車上。
幾個衣衫破爛的女奴隸,正在翻洗各種內臟。
總結起來,是座忙碌的院落,井然有序,卻沒什麼人聲。
「兄弟,這是何地?」
「專門宰豬的地方,」沈青雲指了指院中一人,「這裡的管事,這邊宰完,他便帶人拉去城裡販賣,等會兒跟著他走便是。」
「哦~~~」羅永恍然,眼睛也眯了起來,「所以不是這個地方吃哈?」
沈青雲也疑惑道:「我方才就覺得奇怪,永哥說的豬屎味中夾雜的清新,指的是什麼?」
是我的天真!
羅永氣得到處噴沫子,沈青雲一旁笑得抹淚。
共計宰了六頭豬,裝八車。
前六車是肉,後兩車全是內臟。
出了巷子,車隊分成兩隊。
被沈青雲盯上的管事,負責押送兩車內臟。
一路又是羊騷味,人糞味,羅永又想噴了。
沈青雲認真道:「我保證永哥這回聞得到清新!」
「哼,」羅永嘴角一翹,「興致至少少了大半。」
「我的錯我的錯……」
「不是,而是我猜到要吃什麼了。」
沈青雲趕忙比出大拇指:「永哥是那個!」
「要麼火爆雙脆,要麼肝腰合炒,要麼爆炒肥腸……」羅永撇撇嘴,「能有小店的味道?」
「要不說是永哥呢,」沈青雲比出大拇指,「一個沒猜對。」
「嚯?」
「快到了,永哥你瞧!」
依舊是外城。
相比巷子,乾淨了不少。
人流攢動,都是販夫走卒,屎味少了,複雜的汗味濃郁起來。
永哥鼻翼翕張,這回是真在各種臭味中,找到了一絲清新。
循味瞧去,是一茅草房。
房小,當個後廚綽綽有餘。
房外支棱了倆竹竿,上面搭著七八層破布,似乎只有這般,才能完美防雨。
清新的味道,便是從茅草房裡傳出來的。
而布棚下滿滿登登的客人,也是被這味道吸引而來。
羅永吞了一口口水,努力抑制神識的蠢蠢欲動。
「兄弟,奶茶!」
沈青雲取出兩杯,疑惑道:「永哥,這玩意兒可配不了奶茶,得酒。」
「知道你不喜喝酒,」羅永手拿奶茶,碰了沈青雲手裡的,欣喜道,「為咱倆重歸於好的友情乾杯!」
等了一盞茶,一桌販夫走卒打著飽嗝,摸著肚皮離去。
另五個販夫走卒剛朝空桌邁出一步,倆兄弟就拉著殘影給占了。
「掌柜的,先來兩碗滷煮,蒜泥加倍,老湯多半勺,其他一概不要。」
掌柜是個年輕婦人,碎花布束髮。
她聞聲後視,見沈青雲,不免一愣,旋即反應過來,紅著臉應了聲兒。
羅永賤兮兮低語:「兄弟,就你這一嗓子,高低多半碗。」
「打賭?」
「賭……什麼?」
沈青雲咣咣摸出兩瓶酒杵桌上。
「永哥贏了,我陪你燒刀子,我贏了,我就喝我的快樂水了。」
「妙哉且雞賊,但兄弟你不懂女人的心思啊,哈哈,我接了!」
少頃。
婦人都不用托盤,兩手兜著碗底,雙臂還各有三碗。
饒是腳下走得飛快,八碗滷煮不斷晃悠,硬是沒灑出一滴湯。
羅永眼中掠過一抹讚賞,注視婦人走過來,身子一矮,雙臂擱桌上,碗底的手掌一旋,手掌跑了,兩碗滷煮嘎達落桌面。
「兩位客官請慢用。」
然後帶著剩下的六碗走人。
「這功夫,沒二十年練不出來。」羅永還待繼續感慨,沈青雲都開始收燒刀子了,「兄弟,啥原因讓她對你視若無睹?」
沈青雲噸噸噸灌了三大口汾煌酒,打了倆悠長的飽嗝,才笑道:「永哥真想知道?」
「這不廢話嘛,」羅永蹙眉,「這都不是違背常理了,而是違背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的人性!」
沈青雲摸摸下巴:「小本生意嘛,再說了,昨兒下午那三碗,已經加了不少。」
「日!」羅永一拍桌子,抄起筷子就要猛干。
「等等!」沈青雲叫停,又摸出幾個瓶瓶罐罐,「還得加點兒料。」
羅永停下來,邊打量邊嘖嘖:「辣椒油,豆腐乳,韭菜花……兄弟,感覺你才是這滷煮的祖師爺。」
沈青雲笑嘻嘻道:「勞動人民的智慧,總是共通的。」
羅永失笑點頭。
因為除了韭菜花兒,攤位同樣有這幾樣小料。
只是沈青雲嫌品質低,只讓放了便宜且新鮮的蒜泥。
加料,便等於畫龍點睛。
之前稍顯油膩厚重的鹵香,此刻跟嚼了半年炫邁似的,一刻不停往鼻腔里鑽,同時喊著要我要我要我……
羅永忍不住了,筷子幾攪合,端碗起筷,便刨便呼嚕。
一碗下去,他眼神都直了。
「是紅塵的味道,掌柜的,再來……十碗!」
沈青雲也吃得粗獷,但講究。
三角的豆腐。
粉嫩的小腸。
花一般的肺頭。
一一品鑑,味道各有不同。
一碗過後,他只又叫了一碗。
連干三碗的羅永,一額頭的細汗,卻還嫌不過癮,剛抱起第四碗,就見沈青雲慢悠悠摸出一燒餅,掰成小塊丟碗裡。
羅永不懂吃,但懂吃貨。
「瞧兄弟這氣定神閒的樣子,這種吃法,怕是頗為成熟了……」
如是想著,他手指勾了勾:「給我倆……嚯,掌柜的,再來兩勺老湯!」
被一嗓子喊過來的婦人,見二人掰燒餅入碗裡,眼神也有些直。
沒直多久,震驚就變成了驚慌。
她猶豫少頃,趁俯身擦桌的一瞬,丟下一句話,跑了。
「客官,這樣吃會惹麻煩的。」
羅永和沈青雲愣住。
「惹麻煩?」
「此地吃燒餅,怕是死罪……」
「哈哈,那我羅永不得死兩回?」
……
二人也沒當回事兒,把吃滷煮變成了吃滷煮火燒。
羅永死第五回的時候,二人周圍多了五人。
倆兄弟分別看了看,羅永繼續掰,沈青雲起身,朝之前那位管事拱手笑道:「閣下有何指教?」
管事八字鬍,腮邊兒一撮毛,三角眼吊著似笑非笑的詭光,打量沈青雲。
「客官,俗話說得好,入鄉隨俗,這滷煮可沒兩位這種吃法。」
沈青雲笑道:「方才掌柜的也這般說,還說會惹上麻煩……」
嗯?
羅永微惑,抬頭瞥了眼沈青雲,接著繼續呼嚕。
管事聽到這半截話,忍不住回頭睖婦人。
夫人有感,身軀微顫,卻只是沉默,背躬得更低了。
沈青雲繼續道:「敢請教閣下,此地的滷煮,是何吃法?」
「很簡單,」見沈青雲穿著,多少有些來頭,像貌又過於偉岸,管事耐著性子道,「不加燒餅。」
「為何?」
管事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都是小本生意,閣下這一張燒餅加進來,被旁人看見,我這滷煮鋪子,一天要少賣兩百碗。」
「哦,原來如此,」沈青雲恍然,繼而慚愧道,「對不住對不住……」
真是個懂事的公子哥啊。
管事回禮道:「呵呵,好在沒幾人看到,客官請慢用,但這燒餅……」
「放心放心,吃完燒餅就不加了。」
「多謝客官體諒。」
管事五人走了。
沈青雲坐下。
「兄弟,」羅永詫異道,「你和那婦人有仇?」
「沒啊,永哥怎這般說?」
「那你……」羅永頓了頓,「吃完真的走?」
「那必須的,」沈青雲笑道,「滷煮雖好,偶爾嘗嘗就行,也不能頓頓都吃嘛,掌柜的,再來三碗滷煮!」
還說沒仇?
羅永無語,眼神一拐,婦人又端了三碗過來。
之前端八碗都穩當,這回三碗抖個不停,仿佛想潑在沈青雲頭上似的。
羅永忍不住想捂嘴了,結果見沈青雲道了聲謝,順帶又摸出仨兒燒餅。
「噗!」
「永哥你差點噴我碗裡……」
我日兄弟你說的吃完燒餅,是這個意思!
羅永還沒來得及抹眼淚,管事五人氣勢洶洶走了過來。
「給臉不要,」管事獰笑,「我大舅可是道場廟祝!」
這一記先聲奪人,把羅永都給震驚了。
沈青雲猶豫少頃:「閣下這話的意思是……你上頭有人?」
管事冷笑道:「知道這點,還不算蠢,趕緊結帳走人,不送!」
「哦……」沈青雲放下筷子,伸手慢慢摸索腰間,取出錢袋,正要給,又收了回來,猶豫道,「剛想了想……我倆上頭,好像沒人。」
「我日,這逼裝的,我必須得鼓掌!」
羅永眼睛一亮,丟下筷子就開始拍。
管事一怔,旋即大怒:「給我揍!」
廟祝大不過侯爺。
更何況還只是廟祝的野外甥。
所以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多謝諸位秉公執法,還公正於在下,還清白於曲阜,還公道於人間……」
一頂頂高帽子,趕跑了一群衙役,沈青雲看看手裡的契書,扭頭朝婦人走去。
「阿姐可願自立門戶?」
婦人從未有此刻般呆滯,傻傻瞪著沈青雲,久久不能語。
羅永上前,幽幽嘆道:「我若是你,就趕緊回家,把親人帶上,跟他走。」
婦人聞言,身軀一顫,臉色發白:「奴,奴家中只有幼子……」
沈青雲笑道:「一起去吧。」
路上打聽完,婦人陳曲氏,貧苦出身,丈夫早夭,幼子四歲。
因為丈夫一手滷煮的手藝,丈夫死了。
因為學了丈夫一手滷煮的手藝,母子還有機會相依為命。
剛走到婦人的小木屋,她似乎想明白了什麼,眼淚撲簌,咕咚一聲跪了下來。
「貴,貴人,奴,奴只求幼子能,能活……」
沈青雲聽得揪心,彎腰扶起婦人,安慰道:「曲姐莫誤會……」
「不不,奴,奴沒誤會,貴,貴人是好人……」
「曲姐真誤會了。」
婦人聽到這話,身子都開始顫了。
羅永哭笑不得道:「你倆這話趕話的……他是好人,也想你母子活得更好,瞧我這清晰的思維!」
沈青雲比出大拇指,又對婦人道:「怎麼活都是活,但若讓你兒子知曉,他一輩子給殺父仇人幹活,活得也造孽,曲姐可以委曲求全,有機會的話,還是別讓兒子也委曲求全,是這個理吧?」
多年的猜測,變成別人口中的事實,曲姐跟遭了雷劈似的。
但就三五個呼吸的功夫,曲姐就走出了無邊複雜的情緒,全身上下逸散著為母則剛的味道。
「貴人大恩,奴,奴一輩子當牛做馬……」
「這完全沒必要,」沈青雲笑道,「曲姐收拾收拾,我們先離開再說。」
曲姐進屋,羅永奇道:「兄弟,你這唱的哪兒出?」
沈青雲唏噓道:「曲阜陳氏,滷煮聞名,賊人覬覦,殺人奪藝,以子相逼,陳曲氏委曲求全,侍賊求活……就這段故事下來,永哥,你就說滷煮火不火!」
「還是你們生意人會玩兒,」羅永感慨少頃,問道,「哪兒來的消息?」
「侯府聽到的。」
「我怎麼未聽到?」
沈青雲雙手撣了撣耳朵:「誰讓我有一雙傾聽民間疾苦的耳朵。」
「得了吧你,」羅永知道沈青雲嘲笑自己不敢涉足因果,哼哼道,「又是廟祝的外甥,又是解救苦難……兄弟你這心思,不是一般的深啊。」
正說著,曲姐帶著一娃走出。
沈青雲打量小朋友,仨字兒,賊機靈,仿佛出生的時候,把娘的智慧一併帶走了。
「你叫什麼名字?」
「陳友諒!」
這什麼劇情啊……
沈青雲都快哭了,想了想矮下身子勸道:「日後遇到個叫朱元璋的,甭廢話,直接拜大哥,記住了嗎?」
陳友諒懵懂點頭,卻只點了一半,馬上拉著娘沖沈青雲叫道:「那你得對我娘好……爹!」
日兒,沈青雲跑沒了影兒。
羅永愣了一瞬,開始翻跟斗,一個接一個。
三日過去。
傳道大比拼還在推拉勢態。
被沈青雲搞了五天的奴隸,著實受不了那罪了。
「媽拉個巴子,奴隸不是人,你也不能把奴隸當猴耍啊!」
「反正老子順了把刀,今晚破刀子進,破刀子出……」
「你傻啊,你罵他啊,惹他生氣,他弄死你,你不直接去來世了?」
「好主意……哦,來了,爺,你是從何時開始不做人的?」
沈青雲愣了愣,一拳懟出,搞定一個。
忙活小半夜。
又是本章開頭的場景——
曠野。
睡覺。
耳光。
甦醒。
惶恐……
因為一共挨了五頓揍,這回數千奴隸心裡……是半點惶恐都沒,滿滿的都是怨和怒。
「有本事耍猴,有本事當猴的面耍猴啊!」
「非得讓別人揍我們嗎,你自己出手不好嗎?」
……
沈青雲被罵得直摸鼻子。
羅永唏噓道:「要直接讓他們死,他們可能不反抗,被這般折騰,石頭都得炸……兄弟,是真有你的。」
頭次參加這種事兒的公輸不讓,一心的羞恥,根本沒心思琢磨沈青雲到底真有什麼。
數千奴隸罵了倆時辰,天都亮了,罵聲漸止。
倒不是氣消,而是詞窮。
罵完之後,便是抉擇。
「怕,怕是還要挨,挨揍……」
「意思是還回去?」
「兄弟別傻了,挨揍不要緊,娘的明晚繼續你受得了?」
「索性逃了!」
「但來世……」
「來世?要這般折騰到來世,我寧肯不要來世了!」
「二狗,反了?」
「三狗,反了!」
「反了!反了!」
……
聽取曠野造反聲,沈青雲和羅永都激動起來。
「不讓,該你上了!」
公輸不讓聞言一哆嗦,乾笑道:「永叔,沈叔,我在纖雲閣,有幾個非常聽話的弟子……」
「你不早說,」羅永擺擺手道,「趕緊傳訊讓他們來,傳完了你再上!」
就是說,無論如何都躲不過了呢,哈哈哈哈……
「還白白搭上幾個徒弟!」
公輸不讓腮幫子一咬,深吸氣,騰空起,落狂野,手打幡,大聲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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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完,他已羞恥得不行了,卻不忘在地上留下一個指向的箭頭,然後跑路。
一群奴隸狐疑殺至。
只見幡上寫著:「!@#¥%*」
「寫的啥?」
「不認識。」
「二狗,幡下有東西……」
幾個膽大的奴隸走到幡下,見是一冊,二狗拿起便翻。
「都是圖,還有小人兒……」看完幾頁,再瞅瞅地上的箭頭,二狗明白過來,手指前方,「前面左拐有吃的,走!」
三狗瞅瞅旁邊的幡:「那這個……」
「扛上,出發!」
一群奴隸,扛著奴友拼團、週遊三國八個大字,沿著地上的箭頭,氣勢洶洶離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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