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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1章 人人為私則敗,人人為公則勝

  第1341章 人人為私則敗,人人為公則勝

  沒有一勞永逸,政策就像是水利工程一樣,需要時時維護,清理那些蠹蟲,才能讓政策更加圓滿地運行下去,營莊法經過這次的修修補補,會更加長久。

  如果浙江廣泛推行沒有問題,就要全面推行,給營莊進行一次大換血,保證萬曆維新的成果。

  「王謙身邊這個程有光,也不錯,給他個指揮僉事掌印。」朱翊鈞又翻閱了一遍王謙的奏疏,給提刑千戶程有光進行了升官,並且讓他掌印,鎮撫司的印綬不僅僅有一個,鎮撫使、指揮使、指揮同知都可以掌印。

  掌印是一種權力,可以無詔直接入宮覲見,機要之事可直接向皇帝匯報,不用層層轉交。

  南鎮撫司的駱秉良、趙貞元,北鎮撫司的陳末,都掌鎮撫司印綬,直入禁苑。

  趙貞元是前緹帥趙夢佑的兒子,同樣也是皇帝陪練,忠誠有餘,才情略顯不足,否則可以代替年邁的駱秉良執掌南鎮撫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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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有些擔憂,掌印之事豈可輕授,臣倒不是擔心他的忠心,可這掌印茲事體大,還是要多看看為宜。」李佑恭對升官沒有疑惑,但對於掌印之事,他請皇帝慎重一點。

  東廠和鎮撫司是競爭的關係,這些年鎮撫司勢大,三個掌印對東廠的壓力已經很大了,四個掌印,那皇權特許的偵緝事權,就全都落到了鎮撫司的手裡。

  內番和外鎮之間是此消彼長,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外鎮撫使都要仰賴司禮監、御馬監掌印太監的鼻息而活,現在鎮撫司勢大,是因為陛下心懷天下,內番出不了宮,只能任由外鎮坐大。

  「你是怕朕所託非人?」朱翊鈞眉頭一皺,李佑恭是一條忠犬,他也很少爭權奪利,背靠皇帝,皇帝越強他越強,這芝麻豆點兒的權力,李佑恭也要爭,這有些不符合常理。

  「此人為罪人之後。」李佑恭說明了他請皇帝慎重的理由,忠心沒問題,才情也很好,就是出身有點差,不是武勛出身,也不是世襲軍戶,而是罪人之後。

  朱翊鈞眉頭一皺:「罪人之後?」

  李佑恭掏出了他厚重的備忘錄,萬曆五大案之一的新都楊氏案波及到了蘇州程氏,而程有光是蘇州程氏之人,新都楊氏案,皇帝直接革罷了四府之地,近萬人的舉人功名,而程氏作為新都楊氏案的幫凶之一,被抄了家。

  「那就算了,升指揮簽事,他若是能再立功勳,就給他掌印之權。」朱翊鈞聽從了李佑恭的建議。

  窮文富武,真的窮得叮噹響,是沒辦法習武的,而程有光一身的武藝,都是因為家裡還有點錢,可這錦衣玉食的生活,一紙聖旨,程家跌落凡塵,家裡用了最後的底蘊送了程有光從軍,這才有了今天的程千戶。


  「朕發現這些世家大族,確實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哪有嫡子過繼給旁支的說法?誤,這程家人就幹了,而且還是萬曆三年就做了。」朱翊鈞看完了李佑恭的備忘錄。

  程有光是程家的大宗嫡子,但從小就被過繼到了旁支,而且這個旁支不在蘇州,而是在杭州,程家出事,卻沒牽連到這程有光,故此才能入軍伍從軍,遴選為京營銳卒,而後成為緹騎、百戶、千戶。

  在名義上,程有光不屬於蘇州程,但實際上是。

  程有光的事兒,說明了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雞蛋絕對不會放在一個籃子裡,而是分投下注,無論是誰勢大,都有這些世家大族的身影。

  世家大族跟威權朝廷也鬥爭了近千年了,這點生存之道還是有的,朝廷也有應對之法,多觀察,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棄,這一點朝廷占據了完全的主導權。

  世家大族和郡縣帝制的鬥爭持續了千年,而其中的關鍵,就在於暴力二字,東漢和魏晉南北朝時期,世家大族之所以可以是統治階級,甚至在某些時間裡高於皇權,是因為這些世家大族掌兵。

  而到了大明時期,這些世家大族豢養奴僕都得以義子義女的名義,萬曆維新之後,更是超過十人就會被抄家流放,朝廷也一清二楚,不能讓這些人拿到暴力。

  朱翊鈞之所以給程有光升官,是因為這次浙江營莊改制有這樣的成功,離不開程有光的調度有方,讓王謙能夠更加全面地了解和掌控局勢,才能如此迅速地完成改制。

  程有光派遣緹騎四處走訪,充分地調研,讓王謙了解到浙江還田十八年來的巨大變化。

  整個浙江處於一個巨大的水網之中,密布的溝渠、水網和浙東運河等等水利設施,幾乎做到了讓各個村子旱澇保收,這些主溝寬兩丈到三丈、深一丈的大渠和寬三尺、深兩尺的小渠,遍布於鄉野之間。

  而這些水網,讓過往為了爭水打的頭破血流的村落,再也不用為了爭水而動武了,當然關於用水還有一些矛盾和衝突,不過不是威脅生存的問題,而是可以坐下來談一談的矛盾。

  而做到這一切,全靠人力、牲畜和鐵鍬,全靠營莊對勞力的充分調度。

  浙江九營本來用於備倭,倭患漸消之後,九營的待遇一減再減,並且要承擔出巡的任務,出巡就是修整溝渠,但九營的人數太少了,維護已經是很難很難了,而營莊在九營的帶領下,完成了這一壯舉。

  其次就是浙江蠱脹之症,經過了十八年的奮鬥,終於大為減輕,蠱脹就是血吸蟲病,在沒有還田營莊之前,這種病非常的可怕,只要接觸到疫水,即含有血吸蟲幼體的水,就會染病,而且幾乎無法醫治。

  之所以叫蠱脹,是因為這種病倒了晚期,病人就會極度消瘦,出現腹水、巨脾等特徵。


  「宣時墉覲見。」朱翊鈞注意到了一個名字,世代行醫的嘉興時氏,本來就有點家道中落,到了時墉手裡才算是再有榮光。

  大明早就發現了蠱蟲的中間宿主,那就是釘螺。

  而消滅蠱脹之症,不在藥石之間,而是衛生,因為多雨,浙江有很多的臭水塘,而這些臭水塘就是釘螺的天堂,小孩在水中嬉戲就會染上這種病,而整治臭水溝、塘,就是消滅釘螺最好的手段。

  石灰滅螺,改溪填沼,都是朝廷想到的辦法。

  可如何醫治這蠱脹之毒,幾乎沒有任何的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蠱蟲一點點啃噬掉病患的生命力。

  時墉不負神醫之名,他用了十年的時間,找到了治療蠱脹的藥劑,這個過程中,有偶然也有必然。

  偶然的是時墉發現了一種湖南常用的催吐藥,吐酒石,居然對緩解蠱脹有奇效。

  蠱脹患者在病入膏盲的時候,表現為全身上下布滿了細小的丘疹,腹部腫脹如鼓,尿液會呈乳白色,糞便中帶著血絲,每隔幾天,就會突發高熱,顫抖不止,隨後又自行消退。周而復始,日益消瘦。

  而挑破這種丘疹,將這些催吐藥敷上,就可以緩解丘疹的狀態,可還是無法完全治癒。

  隨後時墉利用自己的身份,找到了松江府惠民藥局,最終解刳院開始對這種吐酒石展開了全面的研究,確定了其藥理和不同體重的用藥劑量。

  湖南有一個大錫礦,而錫礦伴生一種連錫礦,連錫做成的酒桶和酒長期接觸後,形成一種沉澱物,而這種沉澱物,往往用來催吐,民間將其稱之為吐酒石。

  偶然是時墉發現了吐酒石對蠱脹有用,必然就是時墉和解刳院的大醫官們通力合作,最終確定了用法、藥量和藥效。

  這麼多年,時墉能在松江府如此安穩的賺錢,自然是因為他和解刳院拉上了一點關係0

  時墉很快就得到了召見,並且這一年的醫學進步獎也頒給了他,哪怕時墉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但這個項目的確是他主導。

  「既然得了崇古進步獎,這便給你一個解刳院大醫官的職位,朕知道你的擔心,你的濟仁堂還可以繼續開下去。」

  「你仍然是館主,給你一個大醫官的身份,是保你的醫館繼續開下去,同樣也是對你的要求,不要忘記來時的路。」朱翊鈞在時墉欣喜若狂的時候,告誡他不要忘記來時路。

  窮民苦力收十文,勢要豪右收一銀的這個定價規矩,是時墉的噱頭,更是他在邀名,名聲是最好的護身符,君子論跡不論心,哪怕是裝的,他也要裝一輩子,畢竟皇帝的告誡比任何的警告都有用。

  「臣謹遵聖誨。」時墉欣喜若狂,大醫官是一個七品官,哪怕是九品官,那也是官身,地方衙司就不敢輕易地為難他。


  「朕聽說你資助了嘉興一地二百三十人的衛生員?」朱翊鈞問起了緹騎剛剛搜集到的消息。

  時墉資助下鄉的衛生員,可不是僅僅給點膏火銀,還給了很多藥材,讓這些衛生員不至於無藥可用。

  時墉猶豫了幾個呼吸,最終選擇實話實說:「不敢欺瞞聖上,臣的心思並不單純,這些京堂、上海大學堂畢業的醫學生,都是極其優秀的醫倌,但有些忍不了鄉野的苦。」

  「臣資助他們,就是讓他們在鄉野之間妥善生活,實在是吃不了苦,濟仁堂也是結了善緣,也會來到臣的醫館。」

  「懇請陛下恕罪。」

  這是隱瞞不了的真相,因為不少衛生員受不了鄉野的苦,離鄉之後,都在濟仁堂坐館,陛下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就會清楚這個目的。

  實話實說,好過事後被陛下知曉,心生厭惡。

  朱翊鈞聞言,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功利心嗎?很正常,孫克弘在世的時候,經常資助松江府海事學堂,後來更是資助了上海大學堂的建成,結個善緣,人生在世,少不得這些利益上的計較。」

  時墉大喜過望,趕忙行禮說道:「臣叩謝陛下隆恩。

  「朕這裡有幅字送給你,日後可掛在你的濟仁堂。」朱翊鈞伸手,拿過來一副早就寫好的字,交給了時墉,這是他的賞賜,御筆親書。

  四海八方,均沾岐聖昭德,納斯民於壽康;際天極地,共沐大醫膏澤,召和氣於穹壤。

  說貴重,就是一幅字,也就可以作為一副對聯,說不貴重,這幅字,可保醫館不會被地方衙門過分地為難。

  「臣叩謝隆恩!」時墉沒敢看,他離開了晏清宮回到家中,才在書房打開了這幅字,看到了字的內容,時墉欣喜若狂!

  「哥,不就是一副破字嗎?你都看了半天了,還不捨得放下。」時七妹來找自己的大哥,這次來是要錢,這個月的月例別人都有,唯獨她沒有,這沒了銀子,連胭脂水粉都買不了,自然滿肚子的怨氣。

  「胡說,至少保咱們家二十年門楣的東西。」時墉心情極好,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這幅字,並且不準時七妹觸碰。

  時七妹看大哥小心翼翼的樣子,低聲嘟囔著:「鳳陽朱,暴發戶而已。

  時墉聽聞猛地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旁人聽到,腹誹君上,哪怕是皇帝不在意,朝中那些狂熱派也會把他們時家撕得渣都不剩。

  「那都是老黃曆了,以後不要說這些話了,現在理學和心學都不是顯學了,現在不是暴發戶了。」時墉看旁邊無人,才說起了心裡話,鳳陽朱暴發戶這種說法,哪怕大明立國兩百年,依舊有人贊同。


  因為文脈從來沒有被皇帝所掌控,而這些傳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大家族,對一個乞丐出身的皇帝,並不怎麼認可,但隨著矛盾說、公私論、生產圖說、階級論的連番問世,就連一些老學究,都認可了現在文脈不在他們手中。

  一種名叫辯證學的新學,在萬曆十五年後開始興旺,到了萬曆三十一年的今天,已經超越了儒學,成為了當世顯學。

  時墉頗為感慨地說道:「尤其是自萬曆十五年的丁亥學制推行以來,不僅道理在陛下手中,連學子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十八座大學堂,超過三千家的師範學堂,數不勝數的三級學堂,這些學堂,那些學子,都是天子的擁躉。」

  文脈從來不是什麼空泛的東西,而是十分現實的學子、學堂以及知識的解釋權。

  「真的嗎?」時七妹露出了一些疑惑,她總覺得嘉興和松江府有很多的不同,但具體有哪些不同,她也說不上來。

  「明天就安排你去上學,你好好學,學著學著你就知道了。」時墉其實特別能夠理解七妹現在的心態和認知,因為他小的時候也是這麼過來的。

  那些個酸儒就喜歡把那些不知道哪裡聽到的傳聞,當做真事胡言亂語,彰顯自己的博學多聞。

  時七妹現在的刁蠻、任性、胡作為非,還有認知上的偏差,都是教育的問題。

  「祖母不讓,祖母說三級學堂教的都是些離經叛道的東西,不許我上學。」時七妹有些猶豫,她的祖母對她真的很好很好,可是她從家學堂讀到的東西和看到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人有了疑惑,就會想要尋找答案。

  「到了松江府,那就聽我的,你祖母管不到了,安心。」時墉現在是家主,這老祖母就是想攔都攔不住。

  「好,都聽大哥的!」時七妹用力地點了點頭,上一次大哥交代的事兒,她沒辦,導致家裡差點遭了大禍,聽說有好幾家蓄奴,都被抄了家。

  第二天,時七妹歡天喜地地去上學,回到家之後,立刻開始悶悶不樂了起來,原因也非常簡單,她跟不上,尤其是班上幾乎所有人都會的算學,她不會,這讓她十分地沮喪。

  她引以為傲的琴棋書畫,短時間內,她也無法展現出來。

  時墉立刻請了幾位先生,專門教授時七妹拉下的課程,時墉也不求七妹有多大的成就,只希望她這輩子都平安喜樂。

  很快,時七妹就適應了新生活,雖然有點緊張,但十分地充實,她也第一次知道了矛盾這個有點複雜的概念,同樣,她第一次學會了尊重他人。

  環境塑造人性。

  「葉向高稽查這蓄奴之風,如何了?」朱翊鈞在休息了一天之後,正式開始上磨,立刻問起了葉向高的動靜,大明朝廷絕不允許蓄奴,超過十人是抄家流放之罪,低於十人也要面臨勞役、杖刑等等處置。


  李佑恭斟酌了一下說道:「葉巡撫知道輕重,對於蓄奴低於十人沒有過分的追究,對於高於十人則嚴厲懲處,一千五百餘戶的勢要豪右,已經清查了一遍,眼下只有七家蓄奴過十人,其餘皆有工契。」

  「這麼少?」朱翊鈞有些驚訝,他還以為少說有個一成左右,結果只有七家沒有工契,算上之前查處的十四家,滿打滿算才二十一家。

  「陛下,天威難測。」李佑恭一再提醒陛下的威權,但陛下總是在低估了自己的威權,陛下是真正的帝王,只要陛下還有一口氣,帝王就不可欺辱、更不可違逆。

  真的蓄奴,也不敢明目張胆玩賣身契那套把戲,無論如何都要給一張工契,防止皇帝突然要殺年豬。

  皇帝和勢要豪右、富商巨賈們非常清楚,這些勢豪商賈就是待宰的年豬,陛下本就無需理由殺年豬過年,更遑論現在有了明確違抗王命的理由,陛下只會幹的更加理直氣壯。

  「還好,松江府的問題,比朕預想的要簡單的多。」朱翊鈞對這結果非常滿意,大部分還算聽話。

  「陝甘綏今年的旱情如何,把奏疏給朕。」朱翊鈞讓李佑恭把奏疏找出來。

  綏遠巡撫劉東星奏聞,今年的旱情比去年要重一些,但太子清查陝甘綏地方府庫,讓各地應對災情更加遊刃有餘,不會鬧出什麼亂子來,也不會影響政令的推行。

  陝甘綏正在干一件大事,具體而言,就是把過去一綹一綹」的破碎條狀的田畝,變成一片一片的農田,過去陝甘綏的土地,因為種種原因,一畝地往往有三分歸劉家、三分歸張家、三分歸陳家。

  隨著營莊法的逐漸推行,一個難得的契機出現了,可以讓陝甘綏的土地變得更加整齊,這種整齊有利於灌溉、播種、收穫,朱翊鈞是個農夫,他當然看得明白劉東星的目的。

  「有了消息第一時間呈送就是,下章太子府,讓太子府盯著點,別出了亂子,追悔莫及,這陝甘綏的底子,還是太薄了一些。」朱翊鈞放下了擔憂,至少三五年內,不會出什麼亂子。

  李佑恭挑出了一本雜報,呈送到了皇帝面前,低聲說道:「這是《松江雜談》主筆陳准寫的,題目為《公地悲劇》,陛下,陳博士不在松江府,而是在紹興府。」

  陳准去浙江,調研營莊的情況,經過了為期三個月的調查,提出了一個假設性的概念,公地悲劇。

  很多十多年前建好的大渠小渠、閘口,都已經無人維護了,甚至有些部分出現了斷頭渠、淤積,而出現這種現象,原因也出乎預料的簡單,那就是人人為了自家地頭能多種幾行莊稼,侵占、填平原來屬於集體的毛渠。

  毛渠就是田間地頭修的溝,從小渠引水灌溉,而這種侵占,往往到澆灌的時候,才會被發覺,這個時候這些愛占小便宜的人,就會以我已經種了,你不能往路上挖一挖為由,拒絕清理毛渠淤堵。


  陳准去了上虞縣梁湖鄉,就發現了大量無法使用,被垃圾堆滿的溝渠,而這些溝渠,在去年七月浙江遭遇大暴雨時,導致了一萬兩千畝田因為排水不力被毀,顆粒無收,而那些堵塞溝渠的刁民,在今年耕種的時候,仍然要占這些毛渠的地。

  你占了,我不占,我就吃大虧了,基於這種心態,這種占渠的行為,在梁湖鄉,乃至於上虞縣都非常的普遍。

  陳准經過長期走訪和調研認為:小農經濟的局限性,就體現在,所有圍繞著自家一畝三分地的積極,都無法彌補跨區域公共基礎設施瓦解、破壞,所帶來的系統性災難。

  甚至這種局限的積極性,破壞公利的同時,也會損害自己的利益。

  傾巢之下無完卵,壞了公共利益,就是在損害自己的利益。

  單打獨鬥的情況下,沒有一個農戶有意願、有能力為跨村、跨組的公共設施出工出力,所以維持營莊法的良好運行,就是對農戶最大的恩賜。

  陳准還講了一段類似於天方夜譚的故事。

  在營莊經營十分良好的地方,誰家的房子需要維修,周圍鄰居都會在下工後自發幫忙修繕,分文不取,頂多吃頓飯;

  鄉野的橋斷了、路垮了,里正決定帶著甲首明日再修,結果甲首帶著村民頭天晚上就修好了,還不記工分;

  甚至有些堤壩有決口的跡象,有人會跳入水裡去想辦法阻攔水流,如此種種,在很多城中百姓看起來像是天方夜譚的東西,就在鄉野之間普遍發生。

  「朕還以為偷偷摸摸的修是為了搶工分,居然不記工分,這是為何?」朱翊鈞有些疑惑,他是個荀子的擁躉,堅信人心本惡,這種看起來有些離奇的故事,他有點懷疑。

  「陛下,鄉野之間產出是有限的,因為意外記了工分,分糧的時候,就不好分了,人不患寡患不均,正是此理。」李佑恭在這本雜報呈送之前,就專門找了幾個農學博士詢問裡面的細節。

  為何不記工分,也是李佑恭最疑惑的問題,農學博士告訴李佑恭其中原委:一個村的田土有限,產出有限,那麼因為大雨、意外造成的損失,代價應該由全體承受,而非部分人獲利、部分人蒙受更大的損失。

  長此以往,必然會造成搶工分,甚至人為製造額外工分,比如故意破壞橋樑、溝渠、

  道路等等行為。

  營莊法能夠經營良好,都在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細節之中,這裡做好一處,那裡做好一處,這些一點點的好搭建起來,就是勢。

  朱翊鈞聽李佑恭說完,再看這篇名為《公地悲劇》的文章,就有了別的看法。

  營莊法是否可以穩定運行的關鍵,就在於這制度設計和執行的過程中,能否在公私之間找到平衡。


  「轉發邸報。」朱翊鈞又轉發了一次邸報,並且寫上了自己的評語:人人為私則敗,人人為公則勝。

  朱翊鈞寫完了評語,搖頭說道:「人人為私易,人人為公難。」

  他很快就把這種消極的想法拋之腦後,事情不簡單就對了,要是凡事都那麼簡單,哪還有改朝換代?

  「這個有意思,徽州府休寧縣居然出了個女秀才,而且還是案首?」朱翊鈞翻看著雜報,裡面說了一件趣聞,休寧縣有個不爭氣的兒子,屢試不中,女兒就女扮男裝,混進了考場,一舉中了秀才,還是案首。

  這個奇聞怪談,引發了松江府雜報筆正們的討論:女子是否可以參加科舉、考取功名0

  而另一方面,大學堂這個教學體系不存在這樣的弊端,只要願意,人人都可以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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