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惡人自有惡鬼磨
第1337章 惡人自有惡鬼磨
蓄奴之風,可不是王謙胡說八道,而是親眼所見,這被抄家的六十家,最少養了奴婢百餘人,多的超過了三百之數,這麼多人,這些勢要豪右不怕,王謙看了都害怕。
「這些勢要豪右的膽子實在是大,八百人都能打天下了,他們養三百奴婢在府上,是真的不怕這些奴婢揭竿而起,把他們的鼻子給削掉!」王謙有些心有餘悸地說道。
多大的肚子吃多大的飯,大明在萬曆九年就已經廢除了賤奴籍,過往奴僕成百上千的現象已經逐漸斷絕,哪怕是養,最多有不到十個心腹,因為再多就控制不住了。
萬曆九年鬧得那麼凶的削鼻班,最初也不過四百人,奴變之後,很快就擴大到了萬人的規模。
但凡是控制不力,鬧出天大的亂子來,所有人都要掉腦袋。
「蓄奴之風又起?哎,終究是老了。」王汝訓嘆了口氣,他自幼聰慧,三歲能文,六歲能誦詩詞,師從穆孔暉,七歲就讀完了四書五經,十二歲考中了秀才,十九歲考中舉人,二十歲參加會試一次就金榜題名。
自隆慶五年踏入官場之後,仕途算不上順利也算不上是困難重重,三十一年時間,他也從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到現在垂垂老矣,剩下的唯有這清正二字,自始至終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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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登科,二十一歲,他就將家中的田土、房契、產業都移交給了宗族,以海瑞為偶像,發誓要做一名清官,他做到了,但現在,他由衷地懷疑自己的路,清官真的能救得了大明嗎?
「我爹,七十四歲了,還提著一把七星環首刀,追了我三條街,要砍了我這個不孝子,王巡撫五十有二,正年輕!」王謙滿不在乎地說道,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們父慈子孝。
一個人的思維觀念很難轉變,因為那是一個人過去的總和,但並非無法改變,當真的意識到自己的路走的不對,真心想要改變的時候,其實並不困難,尤其是王汝訓這樣身後沒什麼推手的官員。
楊博、高拱當年身後站了整個晉黨,身後站了太多太多的人,而清正的官員,就沒有這種苦惱了。
但清正官員不拉幫結派,如果是一縣、一州、一府的父母官,還能撐得住,可到了布政、巡撫這個級別,不結黨,就是會被架空。
到了這個級別,能力上都是大差不差的人中龍鳳,拼的就是同志同行同道之人的合力0
王謙在臘月二十四日在陽和門外搭起了長長的刑台,這天下午,浙江各地官府開始張榜公告,公示處斬案犯的罪行,這第一批被斬首為三百五十四人,都是辦得加急,之後案子還會繼續複查。
牽連廣眾的大案要案,往往要數年才能審結,而一般案件通常在一年左右就已完成,剩下的都是複查和博弈。
而第一批加急的案犯,全都是手上沾了命案,而且不止一條。
「呸!這個墨三刀,都說他是逍遙刀客,狗屁不是,居然是仁和陳氏養的一條走狗!
什麼劫富濟貧江湖大俠,狗屁不是,對付的都是百姓,手上居然沾了足足七十二條人命!」
「這個劉員外,那可是西城赫赫有名的大善人,每到青黃不接的時候都在城外施粥,背地裡居然是如此好色之徒,強搶民女數十人,打死打傷足足二十四人!」
「楊瀟這狗賊終於要死了!老天開眼!王司徒為我父母兄弟姐妹報仇,是我再生父母!三年,終於報仇雪恨!」
「那楊瀟還是個舉人,居然做下了如此人神共棄的惡行,他還是個人嗎?詩書禮樂簪纓之家?狗屁不是!」
....
楊瀟,是湖州府德清縣的半縣之家,也是這次被抄六十家之一。
德清縣有個劉家塘,劉家塘本來有個良善之家,五代同堂,上下二十四口,在德清莫干山有個千畝茶園,對待採茶之人極好,所產莫干黃芽更是行銷整個浙江。
那一天,劉家塘這戶良善之家幾乎被殺了滿門,只有兩個在外求學的孩子逃過一劫,而那莊子也被付之一炬,一把大火燒得乾乾淨淨,最後以天雷失火為由結案。
那兩個孩子不敢回湖州,在杭州府告狀無果,在應天府告狀無果,準備去京師告御狀的時候,王謙抵達了杭州府。
「楊瀟,你可知罪。」王謙翻動著面前的斬立決公文,這是皇帝陛下死刑三復奏下的公文,符合流程,皇帝果然靠譜,有了公文,就不用借火牌殺人了。
王謙謹遵皇帝的聖諭:既要結果正義,也要流程正義,這並不是矛盾且對立的雙方,而是正義的全部。
流程完全合規,哪怕是最挑剔的御史都找不出毛病,不能把草管人命的帽子扣在他王謙的頭上。
楊瀟啐了一口,嗤笑一聲說道:「一群賤民,死不足惜!王謙,你好歹是世家子弟,現在卻扮成了為民請命的青天大老爺,你不嫌害臊?」
「就為了一年不過三千銀的茶園,你就要把人上上下二十二口殺得乾乾淨淨?」王謙一臉平靜的看著楊瀟,詢問了一句。
楊瀟死命地掙扎,但緹騎將他穩穩地摁在了鍘刀之下,楊瀟掙扎無果,盯著王謙厲聲吼道:「那是他蠢!那劉王八,七十四了還不死,堅持把茶園三成利分給茶農,他倒是做了好人,整個莫干山的茶園都不用做了!」
「就他善!就他心繫萬民!就他是個好人!」
王謙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針包,交給了程有光才說道:「白花花的銀子給了窮人,簡直是造孽,不僅如此,劉家給了,其他家也得給,否則就會鬧意見,就要消極怠工。」
「採茶時節,劉家給採茶女一日三餐,頓頓有肉,甚至還給燒熱水,居然招致了殺身之禍。」
楊瀟一臉凶神惡煞的喊道:「是那劉王八給臉不要臉!我呸!我們幾個人上門跟他說了十幾次,那劉王八一句也聽不進去,我不動手,能怎麼辦!」
「啊!」楊瀟忽然傳來了一聲慘痛的叫喊聲,痛到他一腦門子的汗,痛到他渾身都要痙攣,痛到失禁的地步。
程有光抓著王謙給的針包蹲在楊瀟的身邊,將一根一指長的針扎進了楊瀟的手指頭上。
在場所有人都驚訝無比,誰都沒料到,王謙居然會在監斬台上動刑。
「陛下不許大明人進解刳院,就你這等貨色,活剮了,都是便宜你。」王謙語氣十分的平穩,扎針是他讓程有光去的,可程有光下手極快,而且特別狠。
刑台上傳來了一陣陣的哀嚎聲,而王謙不動如山,直到楊瀟的手腳指都扎滿了針。
「我錯了,我錯了!王司徒,饒了我吧!」楊瀟渾身上下如同泡在水裡,這麼冷的天,楊瀟渾身是汗,他面色帶著一種病態的紅,蜷縮在台上,真的太疼了,卻被牢牢束縛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這裡還有十幾種手段招呼你,你放心,今天我最後一個斬你。」王謙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揮了揮手,示意左右把案犯帶下去繼續行刑,他最煩這種嘴硬的人,尤其是死到臨頭還在叫囂的傢伙。
王謙兌現了諾言,最後對楊瀟進行了行刑,楊瀟死的時候,是快樂的,因為終於解脫了。
「死前受此凌辱,如果覺得冤屈,就化成厲鬼來尋我吧。」王謙走到了砍下來的腦袋旁邊,踢了一腳,嗤笑了一聲才轉身離開,他沒有人死為大的道德,更不會擔心那些鬼神之說的無稽之談。
在南洋滅教這麼多年,他對鬼神之說早就無感,真的有鬼神,他早死翹翹了,至於死後入無間煉獄的說法,他更是不在乎。
王謙在監斬台依舊施加酷刑這件事,王汝訓看在眼裡,怒在心裡,殺人不過頭點地,這王謙居然如此折辱將死之人,他回到了巡撫衙門,立刻修書準備彈劾王謙一本。
奏疏很快就寫好了,但王汝訓卻遲遲沒有謄抄,他忽然就不想上奏彈劾了,王謙這樣真的不好嗎?王汝訓想了半天,忽然覺得挺好的。
楊瀟這種人間渣滓,在刑場還如此叫囂,有如此下場,完全是罪有應得。
他將彈劾的奏疏放到了一旁,而是拿出了新的奏疏,開始寫請罪疏,浙江治理成這樣,他罪責難逃,王謙把他從牢里放出來,不過是為了穩住浙江局面罷了。
請罪奏疏抵達京師的時候,已經是萬曆三十一年正月初六日了,這一天已經是春節休沐結束的日子。
「這刑場刑罰,這成何體統,成何體統!」沈鯉看到了奏疏,有些憤怒地說道,簡直是不把大明法度看在眼裡。
「我覺得挺好的。」侯於趙搖頭說道:「當初我舉薦王汝訓任浙江巡撫,看重了他的清正,可惜,他把浙江打理成這個模樣,理當革罷官身、褫奪功名。」
「大司徒此言差矣。」申時行看著奏疏,帶著些無奈說道:「如果把王汝訓放到其他地方,未嘗不是一個好官,唯獨放在這浙江,確實是不合適,王汝訓到了陝甘綏巡撫,就是青天大老爺,可浙江的水太深了。」
「自浙撫朱紈自殺以來,這浙江巡撫,能有幾個好下場?也就你侯於趙了。」
申時行兼任過浙江巡撫,還是以五品郎中兼任,浙江這地方有多麻煩,申時行一清二楚,王汝訓不是尸位素餐之徒,也不是無能,是這地方就不適合清正之人,反而適合混世魔王,得下重手,才能製得住這片地方。
「不如將其官降三品,來京做反腐司掌事如何?」申時行給了王汝訓一個更好的職位,反腐司掌事,這才是這種清正之徒最該待的地方,做浙江巡撫,有點為難王汝訓了。
「不錯,我覺得首輔這個處置不錯。」王家屏聽聞連連點頭。
「那新任浙江巡撫誰來擔任?」侯於趙有些為難地問道,他推薦的人選,沒有把浙江管好,他就不會繼續推薦了,雖然失去了地方重要的助力,但他這個大司徒的位置依舊穩當。
幾位閣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實都沒有太好的人選,倒不是大明人才斷檔青黃不接,也不是幾位閣老無人可用,實在是浙江巡撫這地方,推舉反而是像在害人一樣。
「葉向高兼巡兩地?」陸光祖看大家都不說話,他提出了一個建議。
「你這個想法很好嘛!」申時行一聽眼前一亮,葉向高這個傢伙,本身就很有才能,除此之外,葉向高治遼,那也是心狠手辣之輩,該殺人的時候,從不心慈手軟。
「好主意!」王家屏對此也深表贊同,葉向高是陛下的人,這樣加了擔子,也算是對葉向高的考驗,當初申時行兼巡兩地,也處置得很好。
申時行在下午的時候,帶著奏疏去了通和宮御書房,好巧不巧,見到了前來辭行前往松江府的葉向高。
申時行在西書房就兼巡兩地之事,徵詢了葉向高的想法。
「首輔,下官才疏學淺,難當如此大任,松江府一地,下官已經是心有戚戚,惶惶不安,再加個浙江,下官惶恐。」葉向高一聽,立刻擺手,他真的覺得自己有可能顧此失彼。
松江府現在包括了琉球,再加上是九省通衢之地,巡撫松江壓力已經很大了,再加個浙江,他怕自己辜負了皇恩浩蕩。
申時行笑著說道:「葉巡撫謙虛了,你在遼東不也是兼巡兩地?不,是三地!遼陽、
吉林、吉林北,葉巡撫管理的井井有條,甚至連那貪狼李如梅,你都管的服服帖帖。」
「這浙江和松江兩地,對葉巡撫而言,也不是什麼難事,葉巡撫就不要讓內閣為難了。」
李如梅的軍事天賦比李如松差點,但李如梅的脾氣可一點都不比李如松小,貪狼是朝廷大員們給李如梅取的綽號,貪多騖得,多疑,多學少精,貪婪歡愉等等,但打仗的確是一把好手,吉林將軍這十年,海西、野人女直不敢南下進犯。
就是這麼個貪功桀驁不馴的將領,對葉向高的態度是,葉向高說往東,李如梅絕不會往西。
而葉向高馴服李如梅,其實用的辦法很笨,不過四個字,同心同德。
「唯恐耽誤朝廷大計。」葉向高還想拒絕,就一個松江府陛下還能兜得住,再加一個浙江,他若是惹出禍來,他怕成為萬曆維新的罪臣。
「試試再說,當初我也是被趕鴨子上架,不也做了三年?」申時行還是不許葉向高推脫,閣臣們也有閣臣們的難處。
眼下浙江要對營莊改制,這浙江之事看起來是個天大的功勞,當然也可能會變成一個死局。
葉向高聖眷正隆,哪怕是出一些問題,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責罰。
「那就試一試。」葉向高不再推辭,再推辭就是辜負申時行的美意了,一個首輔為難一方巡撫,辦法不要太多。
「陛下宣見。」小黃門見二人聊完了,才領著二人去了御書房。
到了御書房的時候,申時行十分驚訝,因為戚繼光、李成梁、李如松三人都在御書房內。
「二位不必多禮,坐坐。」朱翊鈞示意二人稍微等一下。
朱翊鈞看著堪輿圖說道:「依少將軍的意思,徐州一共有三個邊營,在正月十五之前,抵達揚州;而京營四個營,在二月初二之前,抵達徐州布防。」
「如若浙江有變,大軍進剿,如果沒變,就當是調防訓練,順便扈從朕南下巡視了。」
「戚帥、李帥以為如何?」
「陛下,臣無異議。」戚繼光搖頭說道,他已經完全卸任,而且李如松的布置很好,沒有問題。
李成梁眉頭緊皺的說道:「陛下,臣對這布防並無異議,以防萬一,料敵從寬,臣對南巡隨扈名單有異議,為何沒有臣的名字?」
「這不是李帥年歲已高嗎?朕擔心李帥難以忍受舟車勞頓。」朱翊鈞解釋了一句,去年確定南巡隨扈名單的時候,就沒有李成梁,這麼大年紀了,來回跑,太折騰了。
「臣要去,只要不死,就隨扈陛下左右。」李成梁非常執拗,戚繼光對帝國的忠誠,日月可鑑,李成梁就有些忠誠不絕對了,這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尤其是涼國公府,京營兵權和西域兵權在握。
李成梁可不想留在京師,他就是死也要死在隨扈陛下南巡的路上,陛下在哪兒他在哪兒。
曹芳就是前往高平陵祭拜養父,這前腳剛走,後腳司馬懿就發動了兵變,這李成梁可不想做司馬懿,下屬逼他,他也不做。
皇帝給了他們家一個國公的位置,甚至還讓李如松掌控京營,這是皇恩浩蕩,他李成梁可不想落個千古罵名,而且他也沒養死士。
「這是哪般,還是以身體為重。」朱翊鈞又勸了一句。
「臣身體好著呢!」李成梁拍了拍胸脯。
「行行行,那就一起南巡,就是辛苦李帥了。」朱翊鈞看這個局面,只能答應了下來,因為繼續多說,就是皇帝猜忌他李成梁了。
「謝陛下隆恩浩蕩!」李成梁俯首行禮,心情極好,他覺得自己活不過五年,這要是死在隨扈的路上,那春秋史斷,早些年那些事兒,大家都可以理解他了,時勢所逼,走了一些彎路,得遇明主,迷途知返。
朱翊鈞倒是能猜出一些李成梁的心思,但這些心思註定要落空了,這老李的身子骨,還很硬朗。
「首輔,王謙在刑場施刑之事,都察院有什麼動靜?」朱翊鈞處理完了布防的事兒,詢問起了申時行關於庶務之事。
「有這事兒?」申時行一臉驚訝的說道:「浙江地面,官吏被捕者眾,稅銀失竊案涉及極廣,那王汝訓並未上奏,臣不知有此事發生。」
葉向高看了一眼申時行,十年不見,他的演技依舊是爐火純青,王謙在浙江於的那些事兒,早就是議論紛紛,但所有的事兒都被申時行給壓下去了,壓下去的辦法就是一句話,茲事體大。
王謙聖眷正隆,其職責特殊,茲事體大;手握火牌、緹騎出動,茲事體大;營莊改制,同樣茲事體大。
而能這麼簡單的壓下去,申時行說的也很清楚了,王汝訓瞞報了,只要這些事兒不走明路,那都是坊間談資傳聞,究竟做沒做,那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
「朕還以為王汝訓會一直迂腐下去,倒也不是腐儒。」朱翊鈞聞言,誇了王汝訓一句,其實就是讓內閣不要過分為難王汝訓,浙江巡撫不好干,朱翊鈞也知道。
「臣有奏疏。」申時行呈送了陸光祖的奏疏,葉向高兼巡兩地。
朱翊鈞簡單過問了兩句,又問了葉向高的意見,就這樣同意了下來。
「葉巡撫,赴任之前去太子府一趟,諸多庶務都是太子在打理,葉巡撫不在京師這些年,太子也多有成長。」朱翊鈞額外提醒了一下葉向高,去太子府走動一二,自從葉向高回京之後,他就沒去過太子府。
萬一南巡路上有個意外,申時行背著申賊的惡名下野,葉向高這個內定的首輔,就要輔佐太子,那打好關係就是必然的,這也尋常,裕王府當年有三位帝師,高拱、張居正和徐階,要給繼承人留下足夠的輔佐大臣。
「臣遵旨。」葉向高再拜,和申時行一起離開了御書房。
「首輔,這太子府能不去嗎?」葉向高剛離開通和宮,就向申時行請教,他覺得這個行為非常不好,作為文官,他和太子走的太近算什麼?他又不是太子太傅、少傅。
葉向高不想去,他只想做陛下的臣子,輕易涉及到君王和儲君這個漩渦里,實在是不符合他的性格。
「你呀你,就是想太多,陛下剛才說王汝訓迂腐,我看你,也不遑多讓。該去就去。」申時行真的提醒了一句,不是什麼大事,陛下有陛下的考慮,該去就去,到了這個地位,沒有人能明哲保身。
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都要涉及其中。
「下官明白了。」葉向高聽聞,也知道不得不去一趟了。
葉向高在京做中書舍人寫起居注的時候,不止一次見過太子,他覺得太子不合適,反而是四皇子更合適,差距真的非常明顯,一點就通的天才,和反覆教導卻領悟寥寥的人才放在一起,對比過於明顯。
葉向高本身也是天才序列,所以他對太子的印象其實不太好,他更看好朱常鴻,而且朱常鴻也一直在打勝仗,如此人物,做儲君才更合適。
而且他的印象里,太子有點優柔寡斷,不夠果決,這就不符合他對明主的期待了,當然,他也承認,陛下拉高了他對明主的期待,客觀的講,太子真的已經很不錯了。
「拜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金安。」葉向高見到了太子,看到太子的那一刻,他有些恍惚,仿佛十幾年前的陛下站在了面前一樣。
「葉巡撫治遼安邦事跡,孤耳熟能詳,坐坐坐。」朱常治真的很熱情,雖然父皇說會讓葉向高來,但選擇權其實在葉向高手裡,他其實完全可以立刻出發離京,畢竟松江巡撫、浙江巡撫不能空懸日久。
葉向高若以此為理由明哲保身,是官場普遍選擇;如今他既已前來,太子自然熱情。
「讓殿下見笑了。」葉向高謙虛了幾句,很快,他就知道自己不是錯覺,因為太子開始敘舊,這是皇帝陛下最常用的招數,許久未見拉近距離,不過於生分,才能逐漸切入話題。
葉向高在觀察朱常治,一個十分優秀的太子;朱常治也在通過攀談了解葉向高,一個忠君體國的循吏。
「清產實征法,松江府已經徵收兩年有餘,此稅銀松江府一年就超過了三百萬銀,但孤從帳目中看到了一些危機,這兩年松江府仍然如火如茶地發展,但此條稅目卻增長緩慢,有勞葉巡撫赴滬之後,留意此事。」朱常治說起了正事。
太子府主持清產實征法的推行已經兩年多了,這個稅銀增長速度開始放緩、停滯,但松江府整體資產規模還在擴大,這就是出現了需要稽稅的地方,松江府有稽稅院,如果必要可以調動稽稅院大力稽稅,給這些勢要豪右一個教訓。
「此事,臣定當留意。」葉向高記在了心裡,果然皇帝安排此行,有自己的目的。
「孤還有一事,孤打算從明年起,和父皇交替南巡。」朱常治斟酌之後繼續說道:「有些問題,不親眼所見,就是看不到,不知葉卿以為如何?」
交替南巡,就是皇帝不南巡,太子就南巡,主要是江南是大明的錢袋子,大明開海的橋頭堡,沒有君王,有些事兒,註定會被隱藏下來。
「此事,太子太傅如何看待?」葉向高小心地問道,此事非同小可,他沒有輕易表態。
「先生沒有回話。」朱常治有些無奈,這申時行,事情不明了之前,根本不會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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