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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6章 王謙!你眼裡還有王法嗎!

  第1336章 王謙!你眼裡還有王法嗎!

  

  朱常治回到了太子府,仔細想了想,拿出了毛筆,寫下了兩句詩。

  「若非耐得三冬雪,焉見來年隴上青。」朱常治看著這兩句,這是今天在通和宮,父親給的教誨。

  政令的生效往往需要時間,丁亥學制也是熬了四年才有了初步的收穫,熬了十五年才算是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而君王往往缺乏耐心。

  因為權力會讓人迷失自我,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總想著朝令夕奉,次日就要蕩滌所有的渾濁,後天就要天下大同。

  這種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是君王的大忌。

  「殿下,這兩句好啊,還有沒有下半闋?」錢至忠仔細捉摸了下這兩句,覺得非常符合殿下現在的處境,作為太子,絕對不能心急,不能讓群臣覺得太子輕浮孟浪,做事無所顧忌。

  「父皇寫的,就這兩句。」朱常治搖頭說道,他的父親能抽出時間來,琢磨出這兩句,足見父皇對自己的重視了。

  父皇不善詩詞歌賦,也沒那個精力去折騰這些,一輩子就用心給母后寫過一首詩,而且還是反反覆覆推敲了多年,有半首勸諫他做好君王的詩,已經是極好了。

  「原來是陛下所寫詩詞,陛下對殿下還是極好的。」錢至忠鬆了口氣,天威難測,至少到眼下為止,陛下對太子非常滿意,也十分的看重。

  朱常治將寫好的詩詞卷好交給了錢至忠,讓他裝裱好之後,就掛在這文興閣,算是抬頭就能提醒自己,戒驕戒躁,做好自己分內之事。

  「營莊之法涉及天下之根本,哪怕是其他新政都毀之一旦,也要保全營莊之法,全力配合王司徒推動浙江營莊改制。」

  「是。」錢至忠俯首領命,太子在籌算和政事上,還是有一定天賦的,營莊之法,其實是軍屯衛所改良版,確實是天下根本,哪怕是新法一切都敗了,只要這營莊法還在,一切就還在。

  「殿下,四皇子殿下再傳捷報,騎營在鮮卑草原大破哥薩克騎兵團!」一個小黃門急匆匆的跑進了太子府,將一本捷報呈送到了太子面前。

  戰事發生在九月份,那時候整個鮮卑草原已經開始轉冷,而朱常鴻率領的騎營從唐奴烏梁海的官道驛路北出,在鮮卑可汗兀爾汗使者的指引下,大明騎營順利的抵達了鮮卑王城(蘇爾古特)。

  這一路上沒有遭遇到任何的危險,大明騎營剛剛抵達,三千頓河騎兵、近萬騎兵僕從軍在克楚這個軍團長的帶領下,奇襲了王城。

  說是王城,也不過是一個較大規模的聚集地,人口滿打滿算不過三萬左右。

  如此突兀遭遇襲擊,並非兀爾汗聯合哥薩克人給大明騎營下套,而是兀爾汗為迎接騎營抽調了太多人力物力,再加上正在備冬,導致騎兵團的突襲未被發現。


  哥薩克軍團長克楚派遣了使者勸降兀爾汗,兀爾汗看大勢已去,準備答應,鮮卑人面對羅斯國的東擴,如果沒有大明人支持,早就覆滅了,也等不到現在。

  曾經出使過大明的鮮卑萬戶溫都,已經戰死沙場,鮮卑人不是這些哥薩克人的對手。

  實力不如人,只能低頭。

  在投降之前,兀爾汗告知了朱常鴻消息,並且讓出了道路,請大明人撤離,等哥薩克人退兵之後,再議其他。

  朱常鴻仔細了解後才知道,鮮卑人和哥薩克人之間的攻伐,是回合制的。

  每年秋天,趁著鮮卑人備冬,哥薩克的騎兵就會出擊,四處劫掠一番,最後到鮮卑王城打點秋風,一般要一千件皮草,鮮卑人送上禮物後俯首稱臣,哥薩克人就會撤離。

  等到哥薩克人撤離之後,鮮卑人才能安生過冬,來年開春,繼續鑽到營堡里抵抗。

  這麼一來一回,大約有十多年了,如此周而復始,幾乎所有人也都習慣了。

  這一次不一樣,四皇子率領騎營巡視北疆,既然撞見了,朱常鴻豈有坐視不理的道理?先是把軍團長的使者殺死,而後趁敵人鬆懈的時候,開始主動出擊,重騎一錘定音,鑿穿了敵陣。

  戰鬥的過程有點乏善可陳,倒是鮮卑人的戰鬥意志,讓朱常鴻讚不絕口。

  憑藉大明支持的鳥統,鮮卑人已經擁有了與哥薩克人鬥爭的底氣,也不缺乏勇氣,只是缺乏了一點團結,而這一戰,當不可一世的哥薩克騎兵團被大明騎營鑿穿之時,鮮卑人開始了進攻。

  大明軍大獲全勝,大明騎營並無陣亡,只有十七人負傷,而鮮卑人死傷過千,哥薩克人就比較慘了,陣型被衝散後,就是被追殺,死傷超過了一千人,被俘虜了兩千有餘,俘獲馬匹數千匹、皮草兩千餘張。

  「厲害。」朱常治還能說什麼?只能說天賦這東西,真的是讓人羨慕。

  以當下大明軍的實力,打贏並不難,但贏的這麼幹脆利索,這么小的傷亡,就非常考驗天賦了。

  戰機稍縱即逝,而能把握住戰機,並且衡量敵我實力差距之後,果斷做出決策,這種臨場應變的能力,就是天賦的一部分。

  這一戰之後,哥薩克人至少十年內不敢東望。

  從烏拉爾山脈往東的整個鮮卑草原,就是凍僵的土地,氣候異常寒冷,森林密布、河流縱橫,朱常鴻在北巡的路上,看到的只有零散的部落,沒有過多的人口聚集,除王城外,最大的聚集地只有六千人左右,而且幾乎都是圍繞官道驛路聚集。

  朱常鴻給這片土地的評價是:窮山惡水。

  這代表著鮮卑草原幾乎沒有什麼攻伐的必要,沒有經濟價值,哪怕是占領,想要開發也是難如登天,眼下唯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皮草,一條官道驛路完全足夠了。


  但鮮卑平原存在軍事價值,那就是阻止羅斯人東擴。

  千年以來,中原王朝飽受北虜南下的困擾,大明通過征伐、政治、經濟、軍事上的羈縻,終於將北虜問題解決。

  無論如何,大明不允許北境再出現一個北虜,懸在大明的腦袋上,如果再出現一個,會嚴重影響大明的開海國策。

  海陸並舉是國策,但所有人也知道,海放在前面。

  而朱常鴻這次主要任務,就是扶持鮮卑草原,幫助兀爾汗成為真正的鮮卑可汗,建立一個能夠勉強運轉的政治、經濟體系,能夠阻止羅斯東擴即可,也就是建立一個大明的藩屬國,鮮卑汗國。

  發生在鮮卑王城的這一戰,奠定了這一基礎,並且朱常鴻允許了鮮卑可汗三年一朝貢。

  朱常鴻又給太子寫了一封信,除了日常的問好之外,朱常鴻還嚴詞拒絕了太子對於側妃的建議,戚士顏的奶奶,可是大明出了名的妒婦,請夫人閱兵這件事,在嘉靖年間就已經流傳開了。

  哪怕是戚士顏同意,那也得戚士顏說了算比較好。

  當然如果太子不聽硬要安排,那戚士顏打上門,可不能怪他朱常鴻沒提醒。

  「還是不要惹為妙。」朱常治權衡利弊之後,決定不再摻和這件事了,萬一戚士顏真的打上來,父皇恐怕只會看熱鬧。

  朱常治全力支持王謙在浙江推動營莊改制,絕不是一句空口白話。

  他首先給稽稅院下了太子令,要求稽稅院聯合戶部抽調了兩百名帳房先生南下,王謙打算以稽稅為突破口,沒有帳房先生是絕對無法做到的,正好十一月大計已經結束,帳房先生有了空閒時間。

  其次他跟太子少傅侯於趙說明了情況,讓侯於趙的一些門生故吏,支持營莊改制,營莊法本來就是侯於趙提出,他也不能獨善其身,這樣朝堂上有了聲量,甚至成為正確,那浙江地面的官員,就不敢造次。

  最後,太子還找了太子太傅申時行,讓申時行出來端水,不要讓場面過於難堪,更不能讓政策失敗。

  朱翊鈞收到了這些消息,所有疲憊都一掃而空,太子年富力強,而且處置政務遊刃有餘,為他這個皇帝分擔了許多的壓力。

  朱翊鈞有些感慨的說道:「徐成楚在兩廣,他寫了一本奏疏,說廣州府剛剛審結了一個案子,江西有一寡婦,南下投奔娘家。」

  「這寡婦膝下有四個兒子,最大的十七歲,最小的兩歲,自從丈夫去世之後,村裡的村霸仗著族親眾多,就一直欺負這寡婦一家,這長子直接砍死了這村霸和他的兩個兒子。」

  「縣衙的衙役抓走了這長子,流放到了南洋,但村里再沒人敢欺負這孤兒寡母了,後來村裡的耆老做主,把寡婦一家的田土,都轉為了營莊的集體所有,給了一筆銀錢,讓她投奔娘家去了。」


  欺負孤兒寡母,就是為了吃絕戶,把本該屬於這一家的田產,都歸給同姓族親手裡,所以,這些者老坐視不理,就是縱容。

  等到這大兒子拼命把人給殺了,立刻沒人敢欺負了,還好商好量的把人送回了娘家。

  「朕現在的威權,有一部分是太子可明事理、能辨是非。」朱翊鈞有些感慨,成器的太子,讓皇帝的威權更加不可撼動,同樣,皇帝的威權讓太子可以借著德涼幼沖的名義,為所欲為,這是一個向上的循環。

  「王謙到浙江那邊遇到什麼麻煩了嗎?」朱翊鈞詢問起了王謙的情況,營莊改制的差事,看起來不是那麼好辦的。

  李佑恭搖頭說道:「只有王謙找別人麻煩,哪有人敢找他的麻煩。」

  「那就好。」朱翊鈞點頭,王謙又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孩了,搞不定自然會搬救兵。

  事實上,王謙根本就不用搬救兵,他抵達浙江杭州府的第一天,就立刻提調了陽和門外的羅木營。

  「皇權特許,打開府庫,如有違逆,格殺勿論!」王謙抵達的第二天,就帶兵圍了仁和巷。

  府庫一共有三個,常平倉、預備倉、富義倉,這三個倉庫都位於仁和巷,杭州人都稱之為仁和巷弄,這些年府城從錢塘縣擴大到了仁和縣,而這個仁和巷弄距離官署僅僅一條街的距離,萬曆十三年仁和火災發生地。

  王謙來得太快太急,即便是想做什麼,都來不及了,連火龍燒倉都無法安排。

  他這次來,自然是為了稅銀案而來,好端端的稅銀變成了石頭,無論如何都要有一個明確的結果。

  王謙出門十分的招搖,他準備了一張大椅子,就坐在仁和巷弄的街口,今天這案子,不查明白,仁和巷弄一個人也走不了。

  緹騎千戶程有光檢查了各色物證之後,開口說道:「封條沒有任何問題,過關騎縫章都對得上,從處州府、溫州府、台州府、紹興府、金華府來的稅銀,全都變成了石頭,衢州府、湖州府、嘉興府、杭州府的稅銀,還是官銀。」

  王謙把手裡的茶杯放在了茶几上,嗤笑一聲說道:「這浙東都出了事兒,浙西一點事兒沒有,監守自盜罷了,杭州知府何在!」

  「下官在!」杭州知府楊之文接到消息就連滾帶爬地趕到了仁和巷,看到提刑千戶的飛魚服,人都嚇傻了,尤其是那麼多的緹騎,直接兩腿發軟,等到王謙面前的時候,已經有些連滾帶爬了。

  都知道這王謙混不吝,沒想到他行事竟如此魯莽,連招呼都不打一個,直接圍府庫。

  「楊之文,萬曆十七年進士,山西人,前吏部天官楊博的遠親,說起來咱們兩家還是親戚。」王謙打眼一瞧,這人他居然認識,勉強算是原晉黨的一份子,只不過他沒攀上王家屏,晉黨就已經只剩下個名頭了。


  這傢伙也曾經把拜帖遞到了王謙的面前,王謙還見過他兩次。

  「王司徒所言極是,下官要叫王司徒一聲堂兄。」楊之文一聽,還是跪在地上,但十分諂媚的說道。

  「滾犢子!」王謙一腳就踹在了楊之文的肩膀上,把他踹了出去:「滾犢子,哪裡來的野狗,也敢跟我攀親戚!」

  「老實交代,稅銀都去了哪裡?」

  楊之文被踹了出去,又爬了回來,焦急的說道:「王司徒啊,下官不知,這稅銀送到倉庫,就已經變成了這樣,不過人人都說,是有那邪祟,施展了那五鬼搬運之術,把銀子悄無聲息的搬走了!」

  「不說是吧。」王謙眉頭一皺,對著程有光說道:「勞煩千戶,拔他一個指甲蓋!」

  「王司徒!我可是朝廷命官!進士出身!刑不上大夫,你怎麼能對我用刑!」楊之文聞言面色一變,厲聲呵斥。

  程有光從下屬手裡接過了一把鉗子,笑著說道:「遵令!」

  程有光真的敢拔,因為王謙手裡有塊火牌,上面寫著皇權特許。

  「王謙你敢!我可是朝廷命官!你眼裡還有王法嗎!」楊之文瞪大了眼睛,大聲地咆哮著。

  「你看這個。」王謙掏出了自己的火牌在楊之文面前晃了一下,笑著說道:「這就是王法。」

  「拔!」

  「我說我說!」楊之文真的是嚇懵了,他絕沒想過王謙居然如此的狠厲,他可是士大夫,有功名有官身,連緹騎都不會對他用刑,而王謙一個文官,居然敢做。

  「就這?說你膽子小,你連稅銀都敢貪,說你膽子大,這還沒動刑,你就招了?」王謙嘆了口氣,還以為能碰到個硬骨頭給他玩玩,南洋那些狂信徒,可比這楊之文有骨氣多了。

  回到大明腹地就這一點不好,事事都有規矩,不像在南洋百無禁忌,要做成滅教之事,王謙自己就要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拔個指甲蓋而已,他還有更多的手段沒用。

  「楊之文。」

  「下官在。」

  「我在南洋滅教的時候,對付那些撒謊的人,用的手段就是釘舌頭,但凡是敢撒一句謊,我就釘一枚釘子,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王謙從袖子裡掏出了三顆釘子,他真的做過,不是嚇唬楊之文。

  「我知道了。」楊之文是官場上的人,他就沒碰到過這樣的瘋子。

  楊之文不敢賭,王謙手裡拿著火牌,這次失竊的稅銀一共為三百六十萬銀,大抵相當於六個先帝陵寢。

  這麼多銀子,顯然杭州知府一個人,還沒這麼大的膽子,貪這麼多的銀子。


  主要原因是為了平帳,而平的是浙江部分官廠的虧空。

  自朝廷允許地方營建官廠以來,浙江諸府開始投入營造官廠,而很多的銀子投出去,連個水花都沒見到,這官廠的虧空就得平帳,這五鬼搬運偷竊稅銀之事,就是這麼幹的。

  事實上,連浙東運河抽分局的部分稅銀,也是常年通過做帳、瞞報的方式,挪去了填補虧空。

  「拔他一個指甲蓋,收押大牢聽問。」王謙聽完了楊之文的絮叨,多少心裡有數銀子都去了哪兒,在做事之前先不著急,說出去的話,沒有收回的道理,先把指甲拔了再說。

  王謙就是這樣一個人,言出必行。

  「是!」

  府庫的虧空不僅僅是稅銀失竊、浙東運河抽分局稅銀被瞞報,還有常平倉的糧食,大部分都是五年的陳米,這部分折銀超過了三十萬銀,連年風調雨順,常平倉不換糧就可以減少成本。

  「程千戶,你把緹騎散出去,讓他們四處收集那些營莊鄉霸的罪證,有實證就直接抓人,我在杭州府辦稅銀失竊案,你辦著抓捕營莊惡棍之事,咱們這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王謙剛到杭州府衙,立刻發了新的任務。

  他的主要職責是推行營莊改制,反貪之事,只是捎帶手的事兒。

  不去觸碰的時候,這些地方官個個忠君體國,可一旦伸手碰一碰,個個都是土皇帝、

  山大王,腚下面全都是髒事爛事,這頭明火執仗把稅銀失竊案高高舉起,就是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而後把營莊改制的事兒,偷偷辦了。

  「鬥爭一定要講方式方法,橫衝直撞解決不了問題。」王謙端著一盞茶,笑著說道。

  「王司徒,您這還不算橫衝直撞?」程有光眉頭一皺,覺得王謙這話有點過分了,這都不算的話,那怎樣才算?

  王謙伸出一隻手指擺了擺說道:「我要是橫衝直撞,就帶著緹騎直接抄家了,我已經很守規矩了。」

  「王司徒說的是。」程有光承認,王謙確實很講規矩,沒有直接抄家滅門。

  臘月二十日,王謙和程有光聚集在了松江府衙,稅銀失竊案已經查明,倒查十年帳冊,稅銀被侵吞的規模超過了一千一百萬銀。

  而這筆去向不明的銀子,直接指向了浙江本地的勢要豪右,以寧波幫為主。

  寧波幫就是以寧波人為主的富商巨賈,這些人自開海後,家資愈加龐大。

  具體運作的方式也非常簡單,浙江地面將官廠的營造,全部撲買給了這些富商巨賈,而撲買的價格極高,不符合料估所的估價,而多出來的那些錢,就是二一添作五,富商巨賈和貪官污吏分帳了。


  貪官污吏拿得多,富商巨賈拿得少。

  而逃過戶部審計的辦法很多很多,比如把一個官廠拆分成成百上千個小的項目進行做帳,減小規模來躲避戶部的審計;比如做假帳,府庫里明明沒有銀子了,卻報有銀子,這次是實在是瞞不過去了,只好打稅銀的主意了。

  程有光一共抓捕了一千一百名鄉霸,都是各營莊裡的惡霸,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只有不到三十人,剩下的都是利用自己在營莊的地位,謀取私利。

  而這些鄉匪惡霸,同樣指向了浙江地面的勢要豪右,這次則是以杭州幫為主。

  「涉及勢要豪右之家,一共四十七家。」程有光順藤摸瓜,查清楚了這些鄉匪惡霸的後台,能稱得上勢要豪右,都是八千富戶榜上有名之人。

  王謙手指向了一摞書說道:「照著族譜抄家。」

  族譜真的是個好東西,照著抄家,一個都跑不掉。

  「是!」程有光原來想問問,是不是要稟明聖上做決定,但想了想那塊火牌,放棄了這個打算。

  王謙是陛下的親信,能幹什麼,不能幹什麼,他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還有這十三家,一併抄了,雖然不涉及稅銀失竊案,也不涉及豢養鄉匪惡霸還鄉匪團,但平素也多有不法,既然來了,那就一併帶走,他們不讓百姓好好過年,那我也不能讓他們好好過年。」王謙又拿出了一份名單。

  這份名單的由來,來自於杭州薪裁所,這都是榜上有名,就是用工糾紛最多的十三家,勞動報酬都敢不給,那就不能怪他王謙了。

  「也是照著族譜抄?」程有光詢問具體怎麼個抄法,有高抬低放,放走漏網之魚的抄法,也有一個不留趕盡殺絕的抄法。

  「孺子可教也。」王謙點頭說道。

  程有光領命而去,這府衙就只剩下了王謙和浙江巡撫王汝訓。

  「王汝訓,王巡撫,張榜公告,臘月二十五日,公審殺頭。」王謙看向了浙撫王汝訓。

  浙江巡撫這個活兒,確實不好干。

  王汝訓氣不打一處來的說道:「王司徒,我知道你是陛下寵臣,不在乎清議!但你拔了楊之文的指甲這件事,我一定如實稟明聖上!參你一本刑訊朝廷命官,目無王法之罪!」

  「那我把王巡撫拿了,關了足足十天的事兒,王巡撫不彈劾我?」王謙聽聞樂呵呵的問道。

  王汝訓搖頭說道:「查案所需,我自縛入監,並未受到苛責,查清真相你就放人,樁樁件件與我無關,為何要劾?」

  「迂腐。」王謙揉了揉眉心,他最煩和這種清正之人打交道了。


  王汝訓在這個龐大的貪腐案里,居然清清白白,連一塊硯台都不肯收,當然這種清官,也導致了他在浙江,直接被架空了,發生了任何事兒,他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王謙兵發仁和巷,清查府庫,楊之文都被收押了,這王汝訓才姍姍來遲,到了杭州府衙見到了王謙這個欽差。

  這樣的官只是個好人,不算是個好官,王謙自問自己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一個循吏而已。

  「你!」王汝訓恨不得抄起桌上的茶杯砸在王謙頭上,但他打不過王謙。

  之前就試過了,自縛入監只是一個體面的說法,王汝訓和王謙大吵了一架,還動了手,被王謙揍了一頓。

  王謙看著王汝訓惱羞成怒,趕緊給王汝訓倒了一杯茶才說道:「行了行了,那麼大火氣做什麼,王老倌,你說,按你的法子辦,能下好浙江這盤棋嗎?」

  「不能。」王汝訓憋了半天,才吐出兩個字來,他也算是殫精極慮,可惜就任這三年來,可以說是一事無成。

  「那按我的法子來,你說能不能下好?」王謙又問。

  「能。」王汝訓不情不願,但他也承認,如果現在不做,日後大開殺戒也治不好了。

  「你看看,你也知道啊!」王謙直接就樂了,笑了一陣才收起了自己玩世不恭的嘴臉,一臉嚴肅的說道:「緹騎探查,浙江有了豢奴之風,你知道我什麼意思吧?再不收拾,再折騰出江南奴變的事兒來。」

  「你,我,這天下,沒人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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