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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5章 平平無奇的小六其實是個老六

  這件事,葉向高自己無法處置,如果他為難自己的二叔就是不孝,父親走後,這家裡的事兒都落在了二叔的手中,三個弟弟、幾個兒女,都是二叔帶著長大,這就是恩。

  如果葉向高對二叔發難,那就是不孝。

  哪怕是經歷了萬曆維新的洗禮,一個不孝順的大臣,是不值得信任的,他連自己的親叔叔都敢違逆,那是不是代表著要違逆自己的君父?

  而葉向高的二叔,其實也願意踏踏實實地做葉向高身後的人,為葉向高在京城打點好一點,讓葉向高平步青雲,好反哺家族,但是葉向高沒有,甚至連人參買賣,葉向高都不允許這二叔壟斷。

  血緣情分能有多少? 一來二去自然淡了,甚至生出恨來,既然你葉向高做了君子,那這二叔自然可以君子欺之以方了。

  「這些東西都是你父親留下的,你倒是大方,不爭不搶,這次若不是朕讓李大伴去了一趟,難不成你葉府大宅都交給你二叔不成?」 朱翊鈞和李佑恭耳語了兩聲,越聽眉頭就皺得越深。

  二叔在葉向高回家第一頓飯的時候,就把房契轉讓的契書拿出來了,而葉向高簽下了契書,只待到順天府衙門過戶就完成了交易。

  葉向高真就以兩萬銀的價格,把葉府大宅給賣了,堂堂正三品大員,居然被家人給欺負到了這份上。 「回陛下,臣實屬無奈。」 葉向高想了想還是原原本本地講清楚了其中的原委。

  葉向高的長女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這兩年葉向高的二叔,一直在物色婚事,而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誰給的聘禮多,就嫁給誰,而太原王氏三公子,以六十六抬聘禮拔了頭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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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個王老三,那是舉世皆知的活畜生,喜歡逛青樓還弄了一身的花柳病,二十三歲,大腹便便,肥頭大耳,連上炕都要大喘氣,這種人,葉向高自然不肯把長女嫁過去。

  可是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葉向高低價賣了大宅,就是準備做一個徹底的切割,分家。

  「好好好,好一個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些豪門大戶,當真是沒把朕這個皇帝看在眼裡,關起門來,就是族法家規說了算?」 朱翊鈞聽完了葉向高的敘述,怒火中燒。

  二叔敢這麼為難葉向高,完全是幾個兒女的婚事,都捏在這二叔的手裡,幾個族老始終不肯分家,就是在榨乾葉向高身上的好處,這座葉向高父親建的大宅,就是最後的好處。

  「葉向高,你記住一句話,這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你說說你,堂堂正三品,你不能給他們好處,你還不能為難他們嗎? 但凡是你流露點意思來,大把大把的人搶著給你干。 「

  」嗯? 朕明白了。 「朱翊鈞有些怒其不爭的罵了葉向高一句,而後恍然大悟,這本就是葉向高的目的。 倒不是說要算計皇帝,而是仕途不明的時候,絕不可輕舉妄動,能忍則忍,眼下,葉向高的前途已然明朗,松江巡撫任滿入閣,只要到吏部辦了交接,這二叔再惹葉向高,那就到了無需再忍的時刻。 這面聖之前,就是最後能欺負葉向高的時機了,趁著皇帝還沒有宣見,把這個宅子弄到手,分家之後一別兩寬。


  葉向高也不想跟家裡人鬧得那麼難看,也為了女兒的婚事,這才答應了下來,在面聖之前,把所有的事兒都處理乾淨,不讓陛下誤會,乾乾淨淨的履任,葉向高不想在自己升轉之前,有任何的異動影響升轉。 「當真是豪門是非多。」 朱翊鈞完全想明白了其中的細節之後,連連擺手,當真是清官難斷家務事。 「陛下,臣對這些身外之物,本身並不在意。」 葉向高看著那厚重的房契、工坊、商鋪等等,他是真的不在意,他官癮兒很大,他想當首輔,他不允許自己的仕途出現任何的意外。

  「陛下,在吉林要做的事,和在松江府要做的事兒完全不同,臣真的能做好嗎?」 葉向高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一些不確定,確切地說,社會複雜性不同,面臨的社會主要矛盾完全不同,吉林的主要任務就是墾荒,矛盾簡單,而松江府完全不是這樣。

  葉向高希望自己在就任之前,得到一些啟示。

  「葉愛卿不必妄自菲薄,雖然矛盾更加複雜一些,但處理起來,不見得比吉林那邊麻煩。」 朱翊鈞想了想說道:「做自己就行。 「

  葉向高稍微品味了一下做自己這三個字,恍然大悟,豁然開朗,皇帝的提醒已經非常明顯了,只要需要做到四個字,這次赴任就不會出大問題,這四個字就是:立場先行。

  「臣謹遵聖諭。」 葉向高長鬆了一口氣,內心對就任松江府的一切忐忑,全部放下。

  朱翊鈞和葉向高聊了足足一個時辰,從遼東說到了西域,再從西域談到了南洋,最後回到了松江府的話題,每年貨物的吞吐量,就是決定大明是否可以興盛的關鍵,而增長不意味著沒有危機,對於壟斷的危機,朱翊鈞看得清楚,講得清楚,葉向高已經有了警惕之心。

  從御書房離開之前,葉向高忽然看到了一幅字,那是張居正所寫的:天下困於兼併。

  事實上,壟斷也是一種兼併,只是表現形式更加複雜罷了。

  「陛下,王司徒那邊對於浙江小營莊合併為大營莊已經開始了。」 李佑恭在葉向高走後,告知了皇帝陛下,王謙動作很快,剛回到戶部衙署,就開始了推動政令,手段十分的狠辣。

  王謙扔出了一張告緡令,鼓勵舉報各營莊甲首、里正、鄉官等偷稅漏稅的行徑,由稽稅緹騎匯總到稽稅衙司進行稽稅後,移交給反腐司,對這些為非作歹禍害鄉里的鄉野惡霸進行嚴厲懲處。

  「還是不夠用,你把這個給他。」 朱翊鈞從抽屜里取出了一枚火牌,這枚火牌正面寫著鎮撫司,背面寫著皇權特許四個大字,這個火牌朱翊鈞也曾經給過張宏,讓張宏提調緹騎清理干清宮,可惜張宏沒把握住,一直到馮保死後,都沒能拿下老祖宗的位置。

  這張火牌,可以調動所有的緹騎出動,這就是朱翊鈞給王謙的底氣,調動緹騎,皇權特許。 為禍鄉里的鄉野惡霸,要是那麼好收拾,地方衙司早就當做是指標全都收拾了,只有調動緹騎普遍尋訪,才能把害群之馬給揪出來,還百姓一個公道。


  王謙不懂那麼多的大道理,但他也知道,變法先治吏,不把管理營莊的隊伍清理一遍,小並大,不過是把小賊窩變成大賊窩而已,蠹蟲只要不殺就一直是蠹蟲,而且還會衍生出其他蠹蟲來。

  「臣領旨。」 李佑恭接過火牌,急匆匆去了戶部衙門,陛下和王謙私交甚篤,而王謙本人也從未辜負這份聖眷。

  滅教之事他辦了,如今持續推動營莊法變革,他也在付出了百般的熱忱在辦,完全當得起忠君體國這四個字。

  朱翊鈞之所以讓王謙調動緹騎,是為了推動政令,同樣多少有點歉意,營莊法的問題,皇帝、侯於趙其實在當初就知道了,只是他們作為政策的提出者,不太方便自己出面反對自己,所以順水推舟設了個套,讓王謙領了這個差事。

  王謙收到火牌的時候,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詢問清楚用法之後,立刻說道:「瞌睡了陛下就送來了枕頭,好的很,李大伴,你讓陛下安心,這事兒,我王謙一定辦得漂漂亮亮去復命! 「

  」這點碎銀子,李大伴拿去喝茶。」

  王謙隨手掏了一把銀票塞到了李佑恭手裡,李佑恭手一撚,這一出手就是一千八百銀。

  「謝王公子賞。」 李佑恭當著所有人的面兒,一甩拂塵,收了銀票,他根本不怕有人到陛下面去檢舉他貪腐,有些銀子能拿也該拿,這些銀子,是等王謙闖出大禍來,李佑恭勸皇帝稍微等一等的銀子。 「客氣了,李大伴慢走,我去幹活了。」 王謙拿著火牌,直奔北鎮撫司去了,給陛下幹活就是爽,只要是忠君體國,為君分憂,陛下的支持從來沒差過事兒。

  李佑恭帶著一行宦官回到了通和宮,笑著說道:「陛下,咱們這位王司徒,多少有些俠義心腸,嫉惡如仇,是真的不想讓這群欺上瞞下、貪百姓血汗錢的鄉霸過年。 「

  」這一點,倒是和陛下極像。」

  皇帝也不喜歡讓奸佞過年,能在年前行刑,絕不放在年後。

  「嘿,要不朕和他能尿到一個壺裡去? 葉向高就大朕四歲吧,朕就跟葉向高說不到一起去,葉向高太迂腐,太古板,做事總是一板一眼,不會有一點的差錯,就很無趣。 「

  」但是大明需要這樣的首輔啊。」 朱翊鈞說起了葉向高這個板正的人,都是豪門子弟,王謙和葉向高的性格,可謂是完全相反。

  板正,就是朱翊鈞對葉向高這二十年的評價。

  王謙去緹騎衙門不是要提調緹騎去浙江,他就是問問火牌的作用,得知可以調動一千五百名緹騎的時候,王謙都笑開了花,這可是身經百戰的緹騎,墩台遠侯、海防巡檢出身,個個都是高手。 「什麽? 浙江今年押解到杭州府的稅銀,居然變成了石頭? 好大的膽子! 「王謙回到戶部衙門就接到了浙江的急報,封條沒動,銀子卻不翼而飛。


  「發兵浙江!」 王謙把手中的火牌往桌子上一拍,目露凶光。

  「王司徒,咱不在京師過年了嗎?」 司務被這個樣子的王謙給嚇到了,平日裡吊兒郎當沒個正經模樣的王謙,居然還有這麼嚇人的一面。

  「過年? 老子要讓他們過不了年! 「王謙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戶部衙司。

  當天下午,一千五百名緹騎集結完畢,王謙就帶著人再下江南去了。

  消息傳回宮中的時候,李佑恭都驚呆了,他就是那麽一說,收了銀子,為王謙說點好話,沒成想,這王謙真的就直接去浙江了。

  「父皇,王司徒... 這就提了一千五百緹騎走了? 「朱常治目瞪口呆的問道。

  「讓他去吧。」 朱翊鈞聞訊,也是一樂,雖然沒到通和宮報備,有點不尊重他這個皇帝,但其實,皇權特許這四個字,早就包含了便宜行事的道理。

  讓人辦事,錢不給,權也不給,怎麼可能做成?

  朱翊鈞笑著解釋道:「治兒啊,你讓人辦事,要麼錢給夠,要麼權給夠,朕給了他火牌,就是讓他去殺人的,他看懂了,自然就走了。 「

  」孩兒明白了。」 朱常治這才有點回過神來,不得不說,朱常治沒這個膽子,真的要去,他也要到通和宮請到聖旨才去。

  朱常治沒有過多計較,這王謙做事乖張,皇帝不會降罪,滿朝文武不會彈劾,算是極其特殊的寵臣,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王謙心裡有數。

  「父皇,有件事,小六他不喜歡舞文弄墨,也不喜歡舞刀弄槍。」 朱常治說起了六皇子朱常河,今年十三歲,母親是王皇后,是嫡皇子,但這個小六的情況,真的不算好。

  「也就是文不成武不就,還不願意學?」 朱翊鈞立刻問道。

  「父皇別生氣,小六年紀尚淺,或許過些時日就知道發憤圖強了,文武課業都是中平。」 朱常治還是給六弟說了句好話,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朱常治希望父皇能夠接受,有一個平庸的皇子。

  老四太驚艷了,十二歲上陣殺敵的狠人,這麼耀眼,顯得其他幾個皇子都有點過於平庸了。 「心性如何?」 朱翊鈞對這個小六印象真的不是很深刻,似乎這個小六總是一副隱身人模樣,表現得平平無奇。

  「略顯敦厚。」 朱常治琢磨了下給出了相對客觀的評價,這個評價表示,小六對他的太子位沒有威脅。 「好,朕知道了。」 朱翊鈞點頭,讓朱常治先退下了,他今天的政事庶務已經匯報完畢。

  「李大伴,你去找幾幅小六的字帖來,順便把他叫過來。」 朱翊鈞自然相信太子的判斷,但還是親自看看才能確信。


  朱常河的字跡,就如同太子所言,著筆無力,行筆晦澀,收筆猶豫,導致幾乎所有的字帖,都平平無奇,十幾張字帖,連幾個能入眼的字都挑不出來。

  都說人會騙人,字不會騙人,這幾幅字,就和太子所說的那樣平平無奇。

  「收起來吧,只要心性平和,不是老五那種攪家精就好。」 朱翊鈞讓張進把字帖收起來,只是字帖收起來的時候,朱翊鈞又額外看了幾眼。

  「孩兒見過父親,父親萬歲金安。」 朱常河規規矩矩的行禮,沒有什麼差池。

  「今天不是考校課業,朕就是叫你過來說說話,你也十二歲了,有什麼自己想做的事兒嗎?」 朱翊鈞十分隨意地和朱常河聊起了家常,不考校作業的時候,朱翊鈞非常和藺。

  「回父親的話,孩兒沒什麼想做的,全憑父親做主。」 朱常河回答得也很規矩,不張揚,也有些猶豫,看起來是心有所好,又不敢跟父親講。

  朱翊鈞和朱常河聊了一刻鐘,便讓朱常河離開了,這個確實有幾分憨厚,不是攪家精的性格,確實有自己的喜好,喜歡木工活兒,雕刻的飛鳥走獸,惟妙惟肖。

  「這渡渡鳥雕的真是栩栩如生,你讓工部選幾個心靈手巧的木匠,教教小六木雕,他既然喜歡做這些,就讓做便是了。」 朱翊鈞把玩著手裡的木雕,放在了桌前當擺件,這是剛才朱常河展露自己喜歡後,送給父親的禮物。

  只是沒有名師教導,木雕還有點生澀。

  「挺好。」 朱翊鈞撥弄了下木雕,又想起了那幾幅字,露出了個笑容,繼續處置小山一樣的奏疏。 朱翊鈞批閱奏疏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心緒不寧,他閉目養神了一刻鐘,這種感覺變淡了許多,但仍然存在,這讓他有些奇怪,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一些細節,但具體哪裡不對勁兒,他也說不上來。 「李大伴,你把小六那幾幅字拿來。」 朱翊鈞處理完了所有的奏疏,忽然開口說道。

  「在這裡。」 李佑恭從博古架上取來了字帖,鋪平放在了桌上問道:「這些字有問題嗎? 「」不知道,朕就是想再看看。」 朱翊鈞總覺得哪裡不對,他看了看字帖又看了看渡渡鳥的木雕,就這麼來回看了好幾遍,朱翊鈞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兒了!

  這個平平無奇的小六,根本就是個老六!

  木雕雕刻的那麼好,下刀果斷、行刀平滑、收刀有力,渡渡鳥的每一刀,都是一氣嗬成,但一換到寫字上,就立刻完全反了過來。

  雕木雕的時候手不抖,到了寫字就開始手抖了?

  朱翊鈞眉頭稍皺地說道:「大伴啊,朕記得,你小時候寫字,也很難看,但少年就喜歡爭強好勝,你總是憋著一股勁兒去寫,你看看這十幾副字帖,居然一個能看的過眼的字都沒有。 「


  寫的不好很正常,可十幾副字里,一個稍微好些的字都沒有,差的都這麼平均,就顯得有些刻意了。」 陛下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 「李佑恭仔細看過了這十幾副字帖,每一個字都有點差,他有些不確信地說道:」是不是六皇子殿下,就是這麼個水平呢? 「

  」明天去內書房看看。」 朱翊鈞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示意李佑恭安排下,明天小六上課的時候,他去看一個時辰,就什麼都清楚了。

  次日上午,朱翊鈞專門抽出一個時辰去了內書房,只看了一刻鐘就走了,這不是小六,確實是個老六,所有的平庸都是刻意的偽裝。

  但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裝得再像,在皇帝這個老狐狸眼裡,也是錯漏百出,能騙過太子,也是因為太子處理庶務,平日裡不和朱常河相處而已,但凡是相處時間長點,這小六一定會暴露。

  「為什麼要裝呢? 朕這通和宮又不是龍潭虎穴,為何如此謹慎? 「朱翊鈞回去的路上,有點想不明白這個問題,好似這皇宮步步殺機,遍地都是危險。

  「許是話本子聽多了吧。」 李佑恭有點無法解釋,找了個理由隨便敷衍了一下。

  最是無情帝王家,眼下這種皇嗣們之間的和睦,才是不正常的關係,為了皇位爭得你死我活,才是正常的關係,生在天家,謹小慎微些,做一些偽裝也算平常。

  其實眼下皇嗣們之間的和諧,和皇帝有很大的關係。

  老三被流放一年半,老五直接被丟到了天南不聞不問,寵冠後宮二十年的冉淑妃,幽禁佛塔不出,皇帝如此嚴懲,讓後宮的妃嬪根本不敢生出不該有的想法。

  內宅的醃膀事,往往還沒開始就結束了,這後宮自然不是龍潭虎穴了。

  歷朝歷代,殺掉自己的孩子,栽贓嫁禍給其他的妃嬪趁機邀寵上位者,比比皆是,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捨得,還有什麼捨不得的?

  這種故事坊間的話本寫了很多,而且多數都不是空口白牙,從古至今,圍繞著皇位的奪嫡,都是血雨腥風。

  小六聰慧,讀的書多一點,再加上天性謹慎,做一些偽裝,讓自己看起來無害,實屬正常。 「其實發現了端倪,仔細想想,處處都是破綻,他一個嫡皇子,做事處處小心,其實就很說明問題了。」 朱翊鈞回到御書房的時候,仔細回想了下小六的模樣,笑著說道。

  事後諸葛亮,很多不起眼的異常都變得扎眼起來了,比如一些刻意的藏拙,一些過分的小心,作為嫡皇子,這些小心,就是奇怪的地方。

  「王謙這告緡令都出來了,連裝都懶得裝,名字都不改一下,允許子告父,父告子,如此行徑,禮部居然沒有彈劾的奏疏嗎? 此舉可是破了親親相隱。 「朱翊鈞翻找了下禮部呈送奏疏,居然沒有彈劾王謙的奏疏。


  不僅禮部沒有,都察院、六科廊也沒有。

  「陛下,這王謙能調得動緹騎,群臣們知道是誰的意思。」 李佑恭小心地提醒陛下,多少下點餌,不要直鉤釣魚了,釣不上來的,京師里的魚,全都成精了。

  太子調動緹騎超過五百還需要特別授權,王謙卻領了一千五百緹騎直撲浙江,這顯然是奉王命辦差,而且一定是影響大明國祚的大事;

  仔細想想,也就是還田營莊這些事兒了。

  「這倒也是。」 朱翊鈞開始處理政務,太子昨天入宮奏聞,說了很多庶務,都需要皇帝處置。 比如今年冬天是陝甘綏重點防蝗年,自從十月份雨夾雪之後,整個北方再無降雪,就需要地方衙司組織軍兵民在田土、洪澤湖畔等等蝗蟲孳生地進行深翻,將蝗蟲卵翻到土地表面,這樣哪怕是來年旱災,也不會有蝗災,百姓的日子會好過一點。

  看看蝗字就明白了,蟲中之皇,就是蝗蟲,這東西一旦成災,就是有毒的,散居的蝗蟲是綠色的,民間普遍稱之為螞蚱,而一旦開始群居,就會變成黑黃相間,這個時候就是有毒的。

  再多的雞鴨鵝渡渡鳥,再多的人,也抓不完吃不完群居的蝗蟲,而且所過之處,但凡是能吃的都會被吃光。

  「大司農這本《治蝗十策疏》傳閱所有官吏,背牢記熟,朕會派人專門考校,不會背寫者,記下下評。」 朱翊鈞將徐貞明新寫的治蝗疏遞給了李佑恭。

  這七年風調雨順,北方連年大雪,給了農學院、寶歧司充足的時間去鑽研農學發展,這治蝗疏就是徐貞明面對今年嚴峻的抗蝗形勢,專門制定的治蝗十策。

  徐貞明的弟子陳永、郭淮等農學子弟,就住在河堤旁的茅草牛棚下,日夜觀測記錄,摸清了蝗蟲習性和群居過程,這一住就是三年,而後開始小範圍的防治蝗蟲驗證效果,最後得到了這本《治蝗十策疏》。 朱翊鈞才不管這幫地方官吏們是否真心認同以民為本,他派人考校,不會背就淘汰,強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皇帝就是要硬灌,灌得這幫地方官吏學會這些事兒。

  朱翊鈞又看了一遍治蝗十策,樂嗬嗬的說道:「農學子弟果然和那些吊書袋的不同,不像翰林院那群賤儒,除了會談心性之外,什麼都不會,談心性能把蝗蟲談沒嗎? 「

  」還有綏遠總督劉東星奏聞,說一定要防止黃河決口,否則就是硬生生的製造千萬畝以上的孳生地,大明可扛不住,一定要做好防汛,治蝗即治水。」

  治蝗即治水,就是這十策的核心邏輯,將蝗蟲消滅在起飛之前,而治理髒水潭、灘涂、洪澤湖畔等就是絕戶計。

  農學院的農學子弟都有自己的絕活,和翰林那群吊書袋不同,這群賤儒只會說:百姓沒錢,就把多餘的房子租出去。

  「綏遠的林場發展的不錯。」 朱翊鈞看完了劉東星奏疏,給出了高度的評價。

  大明在綏遠的林場超過了14萬頃,也就是1400萬畝地的規模,這些都是經濟林場,種植的都是速生楊,這些林場每年能創造超過三十萬銀的稅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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