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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9章 黎牙實之死

  遼東墾荒出現了問題,所有人都覺得這一次侯於趙也要經歷一次申時行、高啟愚的遭遇,官降三級以觀後效,雖然罪責不是侯於趙的,但侯於趙主持遼東墾荒局,出現了這些問題,他要承擔一部分責任。而侯於趙很快被叫到了通和宮御書房,當所有人都等著看侯於趙笑話的時候,侯於趙氣勢洶洶的從通和宮離開,而後以閣老的身份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

  侯於趙很生氣,他從做官到現在,尤其是去了遼東墾荒之後,哪怕是吵架,皇帝也沒有如此嚴詞的訓斥過他,因為他是朝中唯一一個會種地的閣老,皇帝一口一個愛卿,私下裡甚至喊他老趙。

  他生氣當然在情理之中,只是讓朝臣想不通的是,他還是閣臣、大司徒,沒有官降三級,也就是說,他仍然名正言順的履行職責,而不用謹小慎微,生怕出錯。

  侯於趙氣勢洶洶,下了六條政令:一曰設專署以一事權;二曰清奸利以安民業;三曰嚴勞役以杜侵奪;四曰嚴戶籍以塞奸隙;五曰誅首惡以儆效尤;六曰通民隱以達天聽;

  第一條就是設立遼東鎮撫司,遴選稽稅院、鎮撫司精幹吏員及農墾局老成耆吏充任,共同理事。凡內侵奪田產、私設賭坊、逼良為娼、擅發勞役等事,悉歸專署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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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墾局雖然叫農墾局,但營莊高度類似於軍屯衛所,營莊百姓亦軍亦民,營莊義勇團練平日裡也承擔緝盜、殺凶獸、拒敵等職責。

  而軍隊法司鎮撫司的設立,就在情理之中,設立之後直接隸屬於五軍都督府,內閣兼管。

  清奸利以安民業,則是明定:墾區之內,賭坊、娼館、典當行、錢莊,除確有文契者,其餘一概查封。凡有勢要豪右暗持其本者,資財沒官,充入農墾局,以為來年牛種之費。其開設賭坊誘人借貸、逼令賣地者,以強盜律論。

  這一條就需要依託遼東鎮撫司來實現,尤其是賭坊、娼館、典當、錢莊,這就是戕民四害,要嚴厲打擊,也就是打擊兼併的幫凶。

  嚴勞役以杜侵奪,一切城垣、水利、道路之役,非經農墾局勘明、給有印信者,不得擅興。違者,以擅調民夫論罪。其有緊要工程,由遼東工兵團營,計工給糧,官為督理,興修督辦。

  遼東有工兵團營,直接隸屬於遼東農墾局,負責馳道、官道驛路、水利等事,嚴勞役,就是不再額外徵發勞役,而是擴大工兵團營,來滿足營造的需要。

  這其實也是為一條鞭法打下基礎,一條鞭法,勞役折銀攤入田畝,而後僱工督理營造事,這也是一條鞭法的主要內容。

  嚴戶籍以塞奸隙:利用戶籍制度對遼東進行更加嚴格的管理,規定非遼東籍者不可長租;墾荒五畝以上者授予遼東籍貫,無籍貫者不得長租,以此從戶籍上杜絕鄉紳勢豪入遼兼併。


  遼東允許有地主存在,但都得是遼東的地主,連墾荒都沒墾,盜天功,想都別想。

  誅首惡以儆效尤,賭坊、娼館、典當、錢莊,戕民四害罪魁禍首,拉到京師斬首示眾;

  通民隱以達天聽,則是:凡墾民疾苦、豪右不法,陛下皆可親聞。以防下情壅蔽,使恩威直達,奸宄不敢欺天。這一條執行的時候,是每月遞送三件冤狀,呈送陛下御覽。

  「這六條看起來,就數第六條沒用,朕看三件案子,對遼東事能有什麼用?」朱翊鈞對這六條中的前五條,都很滿意,侯於趙精幹,每一條都在做制度設計,對之前制度進行修正。

  唯獨這第六條,遼東一天發生多少案子?一個月選三件,皇帝看過又能如何?這不就是為了下情上達而做的表面文章嗎?

  李佑恭斟酌了一番,低聲說道:「陛下,臣天南海北四處跑,不是臣胡說,大司徒這六條里,最重要的就是這第六條了,沒有這一條,其他五條都是鏡花水月罷了。」

  「哦?」朱翊鈞看向了李佑恭。

  李佑恭斟酌了一番,低聲說道:「陛下在看,這是遼東六法里最重要的四個字,陛下在看,它就是一把刀,懸在所有人頭頂上,沒人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落下來,會落在誰頭上。」

  「陛下,遼東墾荒二十餘載,這規矩少了麼?」

  「農墾局的條例、戶部的章程、五軍都督府的軍法,哪一樣不是寫得明明白白?可為什麼還有人敢伸手?因為規矩再多,執行的人也是他們。」

  「賭坊開在營莊邊上,農墾局的人看不見嗎?自然是看得見,可那開賭坊的是鄉紳,農墾局的小吏不管,他就能拿好處,但是管了,反而是惹麻煩,誰知道這鄉紳身後究競是誰?」

  「這就是官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官場。」

  「陛下,這些外臣們要跟陛下作對,他們不會跟陛下硬碰硬,他們碰不過,除了倍之之外,他們最大的手段就是讓陛下,看不見、聽不到、管不了。」

  形式主義和官僚主義是官僚的一體兩面,形式主義誕生自官僚主義,而形式主義是對付官僚主義的唯一有效手段,這就是李佑恭的意見。

  侯於趙這第六條,其實就一個目的,看得見,聽得到,管得了,告訴遼東所有人,他背後站著皇帝,若是不聽這五條政令,誰敢違背這些政令,誰就是月遞送三件里的一件了。

  所以說,第六條反而是前面五條的根本。

  「你講的對,嘖嘖,這個老趙居然也學會了這些彎彎繞繞。」朱翊鈞琢磨了下李佑恭的話,仔細看了看這遼東六法,就覺得有趣。

  侯於趙素來厭煩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沒想到,做了閣臣,反而用起了這些手段。


  「大司徒是正經進士出身,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走到了內閣,自然是懂的,以前不用,只是不屑去用,這次是為了辦好差事,借陛下點威風。」李佑恭笑著說道。

  陛下變得越來越無情,但陛下還是那個陛下,良言嘉納,講的有道理,都可以講。

  「那就准了,十件吧。」朱翊鈞做出了硃批,把每月遞送三件,改為了每月遞送十件,這代表著皇帝的支持。

  李佑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講出來,陛下反感舊派官僚作風,也就是流於表面,但表面文章都做不好,還指望做成事嗎?

  就比如一些正確的廢話,皇帝一定要是皇帝,閣臣一定要是閣臣,將軍一定是將軍,糧倉里一定要有糧比如京師有些戲班子,用那些個油頭粉面的小生扮演將軍,就引人嗤笑,誰家這麼唱戲,第二天就成了街頭巷尾的笑話。

  但是這些戲子的擁躉們,卻沒搞清楚一個問題,大家之所以笑話,是因為將軍可以有傲氣,比如戚繼光,有少年氣,比如熊廷弼、李如松,甚至都可以有匪氣,比如李成梁,但絕對不能有風塵氣。蘭陵王長得就非常的秀氣,打仗的時候,他都要特意帶上鬼臉面具,來防止他人小覷。

  「兵部所請,照准了。」朱翊鈞硃批了梁夢龍的一本奏疏,兵部負責軍備,兵部一廂情願的覺得,打的更遠、打的更準的平夷銃會逐漸取代鳥銃,所以大量營造了平夷銃,減少了鳥銃的營造。

  類似的思路之下,營造更多的快速帆船,而非五桅過洋船;更大的火炮,多造三十六斤火炮,而非九斤野戰炮等等。

  但實戰的結果,狠狠的打了兵部的臉,完美無缺的武器在戰場上的價值被高估,而可靠耐用的海量武器,才是正確的武裝思路。

  這一次兵部吸收了教訓,一次營造了二十萬把燧發鳥銃、一萬門虎蹲炮、一萬三千門九斤火炮、兩萬件鐵渾甲,今年只有五條快速帆船下海,而計劃營造六十艘五桅過洋船,為大明軍上下進行換裝。實踐證明,數量就是質量。

  婁虎駱尚志梳理了大明對安南用兵的情況,發現人手一把燧發鳥銃,遠比四人一擡平夷銃殺敵更快,兩百門九斤火炮,就是比二十門三十六斤重炮更加方便,數量龐大的五桅過洋船,是封鎖港口海路的關鍵。這些實戰經驗,彌足珍貴。

  李佑恭又匆匆掃了一眼,低聲問道:「陛下,這神火飛鴉要造一百萬支?」

  「嗯,準備送到大阪守備千戶所,一旦小田原城戰局不利,就讓大阪守軍再次火燒倭國京都。」朱翊鈞點頭說道,這個戰術叫做中心開花。

  熊廷弼足足六個月音信全無的時候,皇帝承認,他有點急了,幾乎天天問有沒有熊廷弼的消息。五軍都督府的將軍、兵部尚書們給出了一個好辦法,威脅德川家康的好辦法,火燒京都。


  這一批神火飛鴉送到大阪,意思非常明確,德川家康你不許贏。

  就是你德川家康拿下了關東平原,也要放行熊廷弼和其率領的京營銳卒,敢胡來,大明就燒你的京都,讓倭人回想起十年前,神火飛鴉滿天飛,京都大火十五日不熄的恐怖。

  高啟愚在萬曆十六年去京都,那次放飛神火飛鴉,大火足足燒了十五天,事後統計,起碼燒死了六萬餘人,半個京都都被燒沒了。

  倭國那個地方多地震,只能使用木質結構的房子,神火飛鴉,在倭國戰場上,比火炮還好用。皇帝這就是典型的耍無賴,拉偏架。德川家康能怎麼辦?他只能接受。

  禮部尚書沈鯉上了一本奏疏,回答了陛下的詢問,皇帝在看過《治蕃園要錄》後問禮部,大明種植園的力役,為何就可以捕殺鱷魚、水鹿等獵物,而且獵物歸力役所有,而墨西哥、秘魯的種植園裡,奴隸捕獵會被鞭打,甚至會被處死。

  皇帝當然不理解,把這些威脅種植園的凶獸捕殺掉,不是更加利於種植園的生產安全嗎?泰西的種植園奴隸主們,怎麼還要禁止這種捕獵行為?

  沈鯉也想不明白,而後去四夷館問,問了半天,才算是問出了原因,答案讓禮部哭笑不得。狩獵在泰西是貴族才擁有的特權,是地主政治的絕對象徵,比如,很多泰西的貴族家裡,都要掛一個雄鹿的鹿頭,這是在炫耀自己的權勢和地位。

  奴隸們自己偷偷狩獵,就是挑釁貴族的權力,奴隸主們自然要對他們鞭打,甚至處死。

  大明不是這樣的,大明各地的巡檢司,養著弓兵,專門打這些野豬、老虎、熊、狼等猛獸,防止它們禍害百姓。

  大明皇帝不理解很正常,沙阿買買提就很理解,他說過無數次,大明壓根就沒有貴族。

  王謙回到京師已經十多天了,他已經收拾了行囊,準備十五天期滿就再回呂宋,大明還是那個大明,雖然日新月異的變化,讓他有點眼花繚亂,但骨子裡還是那個大明,有點執拗的大明。

  「公子,這幾日朝中明公,接連登門拜訪,無論如何,公子都得見一見了。」王謙的師爺,小心地提醒著王謙。

  這幾日除了入宮之外,王謙沒有跟大臣們接觸過,他不接觸的原因很簡單,這些大臣們用各種理由要見他,那些理由都是假的,只有讓他留在京師,不再赴任呂宋是真的。

  他在京師,陛下的情況好了許多,他要是走了,陛下若繼續變得無情,根本沒有一點辦法。吏部兩名侍郎,反覆暗示過他,留在京師,戶部有個空出來的右侍郎,就是他的。

  「不見了,後天就要走了,我得回呂宋,事兒還沒辦完。」王謙搖頭,拒絕了師爺的提醒。「這次不能不見了,是首輔和次輔一起遞來的帖子,請公子去全楚會館赴宴。」師爺嘆了口氣,朝中的大臣他能擋一擋,畢竟老爺子是文成公,多少要給幾分薄面。


  但現在,請王謙赴宴的是首輔次輔,這根本推不開。

  「看來不去不行了。」王謙一愣,只能答應了下來,全楚會館是楚黨的地盤,全晉會館是晉黨的地盤,這次邀請是到全楚會館,代表著王家屏已經跟申時行達成了共識,也代表著這件事是楚黨在推動。無論如何,王謙都得去。

  下午時候,王謙抵達了全楚會館,全楚會館的格局沒有太多的變化,他直接去了文昌閣,以前是張居正的書房,後來申時行接手了全楚會館後,就成了申時行的書房。

  王謙一進門就知道壞了,因為王家屏和申時行在等著他,這兩位都算是長輩,位高權重,專門在等著他,目的只有一個,提出了要求,讓王謙不好拒絕。

  互相寒暄了幾句之後,申時行開口說道:「朝中的情況,想來王巡撫已經知曉了,我也不賣關子了,王巡撫留任京師如何?我是想盡了辦法,已經計窮。」

  王家屏見狀,嘆了口氣說道:「不復洪武舊事。」

  洪武年間,矛盾的螺旋上升,最後一地雞毛的景象,不能在萬曆維新中重演了,太子朱標離世後,朝局之動盪,已經徹底影響大明的國運。

  「王巡撫別忙著拒絕,洪武二十六年寶鈔之政,徹底失控,太祖高皇帝執著於朝堂上的爭鬥,讓寶鈔之政無疾而終。」申時行打斷了王謙的拒絕,而是說起了舊事。

  不復洪武舊事,有些過於寬泛,影響過於劇烈,而申時行只是舉了一個影響不是那麼大的例子。洪武二十六年,寶鈔雖然已經開始敗壞,但絕對不是沒得救,如果太祖高皇帝不是跟朝臣們鬧到那般地步,以高皇帝的威信,這寶鈔之政,就還能成。

  而大明財稅體系就是圍繞著寶鈔而設計的,寶鈔因為政鬥徹底敗壞後,財稅體系也順著崩潰了,包括了鹽政,拿鹽給寶鈔,洪武年間沒問題,但後來就是駿剝了。

  除了寶鈔之外,還有軍屯衛所的廢弛、學制的敗壞,這些都是過分強調政鬥導致的惡果。

  洪武舊事就是黨爭,只不過是太祖高皇帝一個人跟天下百官去斗,結果就是皇帝沒贏,百官也沒贏,大明輸的更慘。

  而陛下越來越像太祖高皇帝,對國朝不利,王謙倒是個不錯的人選,在京師陪陛下胡鬧就行。「我在呂宋還有事兒做。」王謙搖頭說道:「滅教之事,絕不可半途而廢,二位明公清楚,此事因我而起,非我不可,我若是走了,這些教徒只會捲土重來,以為我怕了。」

  王謙不是自誇,他走不得,滅教這件事,靠的就是一口氣,其實這五年時間,是最危險的時間,舊的共識、秩序已經打破,新的共識和秩序還沒有完全建立,他一旦走了,這口氣就散了。

  「三年,萬曆三十年,王巡撫就不得不回來了。」王家屏和申時行互相看了一眼,給了一個期限。「王巡撫啊,萬曆三十年,你不回京,就是積重難返了。」申時行低聲說道:「一如嘉靖年間,陸炳之事,克終之難。」


  陸炳死後,道爺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心力,幾乎不理朝政,克終之難是每個皇帝,都要面臨的難題。而王謙的作用,和陸炳差不多,有些話,皇帝對臣子們說不得,但對玩伴,就能說,朝里需要這麼個人物。

  「行。」王謙左看看右看看,首輔次輔擺出了這樣的陣仗,由不得他不答應了。

  「呂宋要什麼,你就開口,水肥沒有。」申時行露出了個笑容說道:「堅船利炮、火器,儘管開口就除了水肥,其他都可以要,都可以談,甚至呂宋還有個火藥廠,加工自孟加拉來的硝石。

  「行,我是不會客氣的。」王謙也露出了個笑容,來自首輔和次輔的支持,他做某些事的時候,就可以更大膽一些了,比如餓死一部分夷人,比如找到那些藏得很深的教徒。

  申時行找王謙,除了讓他早點回京之外,還有一件事兒,那就是詢問種植園諸事。

  貿易講究個有來有往,大明抽乾了所有的白銀,要對海外投送寶鈔,就要有來有往,這就是構建循環,沒有循環,單方面的掠奪,又能維持多久呢?

  而種植園就是結合實踐找到的辦法,但這個辦法真的有效嗎?閣臣們仍然有疑慮。

  「南洋和大明腹地不一樣,在南洋開拓,更需要名分。」王謙又解釋了一遍,給了一個大明士大夫可以理解的答案。

  「明白了。」申時行立刻把握住了這句話的重點,大明人對土地有一種天然的熱忱,尤其是田土,而種植園最重要的資產,不是力役,而是田土,這就是維繫名分的重要籌碼。

  朝廷只要不捨得這些田土,就不會讓大明開拓之人,變成天朝棄民。

  種植園既是發展海外開拓之地的經濟支柱,也是大明給名分的最重要的依據。

  「二位明公高見。」王謙鬆了口氣,跟這些個大臣們打交道就輕鬆多了,在呂宋,有些政令,他要反覆解釋很多遍,但呂宋的官吏,有的時候還是聽不懂,做起事來,都有各自的主意。

  大臣們就簡單了,一兩句話,事情清晰明確,就有了共識。

  五月十五日,王謙離開了京師,他多留了幾天,是皇帝下令,留下是公務,主要是燕興樓交易坊有些事兒,需要王謙提供一點意見,幫助廷議做出決策。

  燕興樓交易行,脫胎於當初的精紡毛呢的帛幣,後來是船舶票證,再後來是各商行籌集擴張資金的地方,而當初王謙在燕興樓設立了九不準的門檻,過了這麼多年,這九不准,是不是還要繼續執行?九不準的門檻有點太高了,出現了一些聲音,請求改變這九不准。

  而王謙在燕興樓做了很多年的總辦,他理清了燕興樓歷年的帳目,給皇帝提出了明確的意見,九不准這個門檻還是太低了,額外給出了七條不准,前九後七,一共十六條准入門檻。


  最終廷議的結果就是,再次提高了燕興樓准入的門檻。

  有太多的商幫、商行,他們根本不是為了募集資金擴張,而是為了把商幫、商行賣給燕興樓的投資客,拔高准入門檻,增加懲罰力度,才是管理燕興樓的關鍵。

  王謙在朝陽門站坐上了火車,向著密州市舶司而去,沿途他一直盯著窗外,一切的一切那麼熟悉又那麼的陌生,他在密州市舶司登船,向著呂宋而去。

  遠在天邊的法蘭西巴黎,正在進行慶典,慶祝雄獅亨利,再次取得了征戰的勝利,回到了巴黎,而巴黎上下的平民和貴族們,不得不來迎接雄獅亨利的歸來。

  那個諂媚的、卑鄙的、自詡光明的國務大臣黎牙實,居然為國王修建了一座雄獅凱旋門。

  凱旋門高十五丈、寬十三丈、厚六丈有餘,單拱門的形制,在凱旋門兩面門墩的牆面上,有四組描繪戰爭的浮雕,分別是出征、勝利、自由、抵抗。

  為了迎接國王的凱旋,黎牙實甚至以光明使的身份,從各地抽調了數百名教徒,組成了唱詩班,將雄獅亨利的功績,寫成了詩歌,四處傳唱,這讓巴黎的貴族們,恨到咬牙切齒的地步。

  之所以要恨,是因為這些詩歌,唱的都是真的,而且水平極高。

  「我走在沉沉的黑夜裡,四圍幽暗,不見晨光;但我仍在尋找光明,仍在守望那一縷曙光;光明,請引我前行,穿過那漫長無邊的苦難,直到聖女的火把,照亮我渴慕已久的眼眶。」

  唱詩班女聲唱完了第一節,這是大光明教的來時路,為了粉碎黑暗,迎接光明。

  「聽啊,光明聖城傳來怒吼,震碎了千年禱告的牆,這片土地沉睡太久,終於聽見黎明的號角吹響。光明聖女,不滅的生命,你從灰燼中站起,你看見山中走來的國王,帶著鄉下人,坐上法蘭西的寶座。」唱詩班的男聲集體合唱,唱完了第二段,這一段是光明聖女馬麗昂的路,她用殉道的方式,劃破了黑暗的長夜,將曙光撒在了法蘭西的土地之上。

  男女聲停頓了下來,但號角聲和鼓聲還在不停地響起,直到雄獅亨利的車駕出現的時候,男女聲開始合唱:

  「他看見,黑暗如深淵般吞噬田野與村莊!他發誓,要親手劈開這夜幕,迎來真正的太陽!他憤怒,因為農奴的脊背,被鞭子刻滿疤痕!他決心,把枷鎖砸成童粉,讓自由像風一樣奔淌!」

  法蘭西迎來了它的王,那個雄獅一樣的亨利,要帶領法蘭西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路,第三節唱的是使命,這其實是黎牙實的陰謀詭計,以光明的名義,對國王進行道德綁架。

  看見、發誓、憤怒、決心,這根本就是黎牙實通過詩歌,強行賦予給亨利的義務。

  但亨利很快接受了光明賦予他的使命,他是王,他要做一些國王應該做的事。


  亨利四世看向了凱旋門,面色複雜至極,他當然知道唱詩班在唱什麼,他太享受這種感覺了!跟貴族們為了一點蠅頭小利爭論不休,為了一點點糧食和賦稅,就要對那些封建領主們妥協,甚至還要忍受包稅官挾稅自重,蹬鼻子上臉,那是國王嗎?那根本不是王!

  這才是王!

  當亨利四世的車駕駛過凱旋門時,第四節響起:

  「貪婪的包稅官,倒在光明的烈焰里,哀嚎無人聽聞!骯髒的封建領主,迎來光明的審判,冠冕化為灰塵!」

  「一直以來被壓彎的腰,終於挺直成人的模樣,農奴掙脫千年的鎖鏈,成為自由民,挺直了胸膛,站立在大地上。」

  第四節是功績,亨利四世成為國王后,征戰三百餘次,無一敗績,在戰場上,他確實可以為所欲為。「法蘭西的王,雄獅般的亨利,征戰萬里,凱旋而回,他踏過血與火,他披著聖光與晨暉;忠誠的子民,站滿了巴黎的石板路,所有人擡起頭,恭迎王的凱旋。」

  「我們齊聲高唱:光明之焰不滅,聖火昭昭不息!」

  第五節叫凱旋,這一節就是唱巴黎人迎接亨利。

  亨利四世走下了車駕,手裡捧著一捧鳶尾花,一步步的走向了凱旋門前的光明聖女雕像,他將鳶尾花放在了雕像之前。

  塑像是馬麗昂,她左手高舉火把,右手拿著一把長劍,亞麻布裹著一個孩子,象徵著法蘭西的人民,左腳踩著一個包稅官,已經被斬下頭顱,而她的身後,是一群衣衫襤褸的農夫。

  黎牙實用亞麻布裹著一個火把來到了亨利四世的面前,大聲地說道:「恭迎王的凱旋。」

  「光明法蘭西!」雄獅亨利舉起火把,轉身看向所有人,大聲喊道。

  吶喊聲此起彼伏,巴黎上下立刻變成了歡慶的海洋。

  「我的國務大臣,你為我準備的場面過於宏大了,我只是農夫亨利罷了。」亨利小聲對黎牙實說道,他覺得這只是一次平平無奇的征伐,凱旋場面有點太大了。

  「殿下要適應這種場面,您是光明法蘭西的王。」黎牙實笑著說道。

  「砰!砰!砰!」忽然幾聲槍聲響起。

  槍聲響起的一瞬間,亨利四世立刻蹲下,甚至趴在了地上,現場變得混亂起來,護衛隊將亨利和黎牙實團團圍住。

  黎牙實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胸膛,他看到了心口處的血跡,他摸了摸胸口,血跡如此的真實,而後劇痛傳來,他感覺全身的力氣被抽空,緩緩的倒在了地上。

  「不,不,不!黎牙實,不,你不能死…」亨利一把抱住了正在倒下的黎牙實,連續說了幾個不字,他從未如此的驚慌。


  黎牙實面色變得極其蒼白,他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的說道:「殿下,光明法蘭西,不要為我報仇。」

  殺死他的刺客,顯然來自西班牙、來自羅馬教廷,輕易發動一場宗教戰爭,不利於眼下的法蘭西。從離開大明踏上歸途那一刻起,黎牙實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他沒想到會如此的突然,他覺得眼前變得模糊了起來,他看向了亨利四世,他很欣慰,雄獅亨利,真的在傳播光明。

  「不要說話,大醫官會救活你的。」亨利慌得如同一個孩子,可他剛說完,就看到黎牙實閉上了雙眼,胸膛不再起伏,呼吸停止,盍然長辭。

  亨利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接受了黎牙實已經離世的事實,他將黎牙實抱了起來,血順著衣物流了他一身,滴落在了地上。

  黎牙實說不要給他報仇,就像安東尼奧沒有為劍聖馬爾庫斯報仇一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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