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如意如意,稱我心意
對刀攬勝來說,寮國遲遲不能設府,他不能接受,他明明比別人先內附。
大明打緬甸,寮國出人出力,大明打安南,寮國出人出力,大明要抓林道干,雖然沒幫上忙,但也幫了場子。
緬甸設府了,安南設府了,就寮國沒設府。
今年要朝貢的時候,刀攬勝終於忍不住了,要親自來問問。
刀攬勝有他自己的精明之處,他不跟禮部官員說,跟禮部官員說,禮部的人只會糊弄他,到時候回他一句研究研究、再議再議,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他直接跟大明皇帝說,誰能做得了主,他跟誰說。
「其實禮部議論過此事,但最終覺得要考慮寮國地方的意見,沒有推行。」朱翊鈞意味深長地看了刀攬勝一眼,他希望刀攬勝能聽明白其中的潛台詞。
一旦設府,寮國就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而是大明說了算了。
這裡面的區別很大,內附是土司,設府就要推動改土歸流了。
現在刀攬勝能做個草頭王,在寮國他可以為所欲為,可是一旦設府,就有人約束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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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攬勝在來的路上,就想過好多的可能,比如大明覺得寮國是個累贅,比如他這個人還活著,而莽應里和安南五主七十二姓都被陛下給殺了,他或許成了寮國王化的阻礙,他也想到了大明顧及到了他的想法。「陛下,臣若是死了,朝廷還是要設府的,晚設不如早點設立,有個結果,對大明、對寮國都是個好事兒。」刀攬勝有自己的想法,大明要臉,但刀攬勝一死,該設府還是要設府。
殷正茂剛剛過世,皇帝立刻就派了王謙去做呂宋巡撫。
這是王化的必然,內附的土司終歸是土司,不是腹地的一部分,總歸要推行,還不如早一點,王化這事兒,宜早不宜遲。
「陛下,再等,怕是要再等兩百年了。」刀攬勝的表情十分的複雜,更多的是一種悵然若失。當年成祖文皇帝向中南半島看了一眼,設立了三宣六慰,可惜那時候沒把握住機會,這一錯過,便是兩百年過去了。
現在好不容易大明皇帝的目光又看向了三宣六慰,無論如何,都要把握住。。
朝廷有朝廷的考慮,寮國也有寮國的顧慮,看看這兩百年,寮國都是過得什麼日子,被安南打,被東吁打,被暹羅打,總之,誰都能來踩一腳,誰都能抓了他們刀家的子民,甚至攻破他們的都城。他們也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咽。
刀氏是大明的音譯,其實在他們的話里,刀就是王的意思。
寮國的王,過得都朝不保夕,他們的百姓更是如此了。
寮國為什麼迫不及待地想要併入大明?理由也簡單得很,看看雲南人過的日子,再看看寮國人過的日子,那真的是一牆之隔,人間與地獄之間的差別。
「想好了?」朱翊鈞看著刀攬勝如此堅持,又詢問了一遍,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來的時候就想好了。」刀攬勝俯首說道,來之前,他甚至覺得自己應該自縛面聖,這樣一來,皇帝把他一砍,寮國歸併,順理成章。
但他仔細一想,沒有這麼幹,因為糾儀官不會允許他不體面的面聖,這是職責所在,而且有逼宮的嫌疑,萬一大明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顧慮,反而會更麻煩。
「那朕下章禮部議一下此事,你等在松江府,等消息吧。」朱翊鈞沒有一口答應下來,沒有經過討論的事兒,他不會輕易做決定。
「臣叩謝陛下隆恩!」刀攬勝知道這事兒成了一大半,一旦朝廷開始議論,就代表著正式進入了流程,不需要等太久了,和天朝上國打交道久了,他也多少摸清楚了大明做事的風格。
要麼不說,要是說,一定會做。大明不騙人,尤其是萬曆維新之後的大明朝廷。
「臣告退。」刀攬勝再拜,恭敬地向後退去,準備離開。
「你等下。」朱翊鈞忽然開口問道。
刀攬勝趕忙停下了腳步俯首說道:「臣在。」
「圖什麼呢?」朱翊鈞有些好奇,刀攬勝為何主動提及此事。
他問的比較簡單,其實就是問刀攬勝的動機,刀攬勝是大明苗民南遷到了寮國,他是苗民,不是純粹的蠻夷,還是很好溝通的,顯然刀攬勝聽懂了。
他想了想說道:「圖什麼呢,圖百姓們能過太平日子,幾年的太平日子都是奢求,歸併大明,起碼有個上百年的太平日子了。」
刀攬勝說完,鄭重再拜說道:「謝陛下聖恩浩蕩。」
刀攬勝離開了,龍行虎步,他不懂那麼多的大道理,他只知道,他對得起寮國的百姓,作為百姓的王,他們家曾帶著百姓過了幾百年顛沛流離的日子,如今終於安穩了下來。
「太平日子嗎?」朱翊鈞看著刀攬勝的背影,喃喃自語了一句。
的確如此,對老百姓而言,最重要的事兒,莫過於太平日子。
朱翊鈞稍事休息,開始接見各總督府的使者,這些使者最關切的問題,自然是統一稅制後稅票管理相關的問題,這些問題皇帝全都避而不談,問也不說。
通稅司的確是個外事部門,但通稅司的事兒,大明說了算,連看都不讓這些總督府看一眼。朱翊鈞通過接見這些使者,也明白了這些使者為什麼會答應大明這麼離譜的要求,日不落要日落了,費利佩死後,西班牙將會何去何從,沒人知道,但一艘快沉的船,還是早點跳船為妙。
哪怕不跳船,也可以和大明暗地裡勾勾搭搭。
除此之外,還有墨西哥這個樣板打得好,跟著西班牙,三天餓九頓,跟著大明,吃香的喝辣的,損失了一點關稅,可是治下的蓬勃發展,能撈錢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要撈錢,首先要有錢可撈。
三天裡,朱翊鈞接見了所有使者,完成了最後的外事工作,也代表著六、七月份的外交月落下了帷幕。「陛下,松江府今年關於萬壽聖節的安排。」李佑恭呈送了松江府對八月的安排,借著皇帝過生日這件事,刺激消費,消耗庫存。
因為交通和貨幣堰塞等等問題,松江府相對生產過剩,去庫存,調動百姓的消費情緒,就變成了松江府每年一次的活動。
「照准了。」朱翊鈞看完了章程,和往年一樣,為期半個月,到八月十六結束,其中還會辦一場長跑比賽,而且各家各行都開始了提前的促銷活動,可以說是一片繁榮盛景。
「是不是把黎牙實抓回來更合適些?」李佑恭整理著奏疏,看似不經意地說了一句,皇帝生著黎牙實的氣。
他覺得跑到了泰西,就高枕無憂了?想得美!人在巴黎,照樣能把他抓回大明來。
「算了,他有自己的事兒要做,而且他講的很對,講實話無罪。」朱翊鈞最終擺了擺手,沒有批准李佑恭的提議,抓能抓,可黎牙實有自己的未競之事。
黎牙實確實把大明士大夫那套都學會了,罵人的功夫了得,罵費利佩,說費利佩沒有推動歷史進程,也把費利佩給罵到徹底破防。
他這張嘴,得罪了大明、西班牙的君王,他還能活著,簡直是奇蹟!
「陛下,有個案子值得陛下關切。」李佑恭拿出了一本奏疏,放在了陛下面前說道:「大宗伯在南京降級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個怪事,南京有個如意樓,杭州有個如意樓,松江府也有個如意樓,京師也有個如意樓。」
「如意如意,稱我心意。」
這個如意樓如果只是一家酒樓也就罷了,但沈鯉本能地覺得有點不對勁,就讓人仔細調查了一番,這不調查不要緊,一調查,這如意樓乾乾淨淨!
就真的一點問題沒有,連稅都是如數繳納。
沒人經得起吹毛求疵的調查,連張居正早些年都受賄包庇戚繼光,陳末帶著緹騎查了足足十五天時間,愣是一點問題沒有查出來,這說明:
如意樓背後的老闆,是個訓練有素的反賊!
陳末就跟如意樓較上勁兒了,他非要搞清楚搞明白,把這個如意樓挖得乾乾淨淨。
功夫不負有心人,三個月的盯梢,陳末發現了一些線索,順藤摸瓜,逐漸搞清楚了如意樓為何表面上乾乾淨淨,這個如意樓到底是做什麼的。
「嘖嘖,厲害,若非陳末帶著幾個人單獨行動,鎮撫司的緹騎就是調查再久,也不會有什麼結果,這就是一張蛛網,稍微有點動靜,全都一清二楚。」朱翊鈞看了一半奏疏,立刻開口說道:「把陳末叫來,二位緹帥也一併喊來。」
趙夢佑和駱秉良看完了奏疏,趙夢佑低聲說道:「陛下,讓駱緹帥乘坐水翼帆船,星夜疾馳入京,查辦此事為宜。」
當初駱秉良請趙夢佑幫忙,趙夢佑幫了,現在輪到他請駱秉良去北京辦案了,人情往來,自然是你來我往,異地辦案,就是怕打草驚蛇。
「如意樓的樓主,就是蜘蛛,他和他的親朋們,在大明扯出了一張好大的網。」朱翊鈞點了點奏疏,點評了下這個案件。
如意樓的樓主很神秘,神龍見首不見尾,沒幾個人知道他的真正來歷,而這位樓主卻很有本事,無論是誰請樓主辦事,他都能擺平一切。
哪怕是樓主不能擺平,偶然間的宴請,意料之外的相遇,就能碰到可以解決問題的人。
如意樓就是辦這個的,為那些高官大吏、清流名儒、勢要豪右、鄉賢縉紳,辦他們不方便辦的事兒,上到為某些該死的案犯求情,下到為身居高位、喜歡天津麻醬卻不得其要的人,解決麻醬需求。如意樓就是這麼個神奇的地方。
比如,某位南京的勢豪,他的兒子要去白鹿書院求學,但學習太差,白鹿書院又名聲在外,也不缺學生,甚至不缺錢,對於學習不好的學子,白鹿書院不會收,對南京的這位勢豪,也不是很在乎。這個時候,到如意樓,就能「稱我心意』順利入學了。
朱翊鈞對著趙夢佑、駱秉良說道:「高官大吏有權,但是沒錢;勢豪有錢,但是沒權;清流名儒有人脈,卻不見得有權有勢有錢;這如意樓就是幹這個的,把這些人串在一起,都是朋友,就都有權有勢有人脈有錢了。」
「如意樓,捐客之聚集之地。」
如意樓厲害就厲害在這裡,隱蔽也隱蔽在這裡。
如意樓不直接辦事,他是請託幫忙,這群據客,其實沒有太大的本事,他們唯一擅長就是經營人脈,而且幫忙做的事兒,不見得是天大的事兒,反而多是小事。
對於這些肉食者而言,真的要辦,也能辦,但是多少要費些周章,落下些人情出來。
如意樓厲害就厲害在了這裡,為所有肉食者建立起了一個穩妥的、隱蔽的溝通平台,不需要費周章、落下太大的人情,就能把事情辦得穩妥,而且不為人知。
「臣倒是要看看,這如意樓樓主是什麼手眼通天的人物,藏的這麼深,陳指揮調查了三個月,也就查出了些眉目來。」駱秉良要入京辦案,就是要去北衙抓這個如意樓樓主,陳末得到了確切的情報,如意樓主現在在北衙。
皇帝回京的九月份,樓主會從北衙回到南京。
「朕有親筆聖旨一道,你回京後,將其交給太子,此事讓太子跟著你一起辦,他也長大了,該見見這些人間骯髒了。」朱翊鈞讓李佑恭把已經寫好的聖旨,交給了駱秉良。
這封聖旨最重要的內容,就只有四個字,除惡務盡。
朱翊鈞看著三位鎮撫司的大員,面色嚴肅地說道:「肉食者們素來如此,自己想吃人,又怕被別人吃了,都用疑心極深的眼光,面面相覷。」
「這便是肉食者之間的互信陷阱,無法真的坦誠相待,無法真的彼此信任,無法形成一個利益共同體,而他們要彼此信任,一定會做下令人作嘔的惡行。」
「這些惡行一旦暴露,人神共棄,故此彼此不會背棄,彼此一定會想盡辦法地保守彼此的秘密,這樣就有了信任。」
「既然大家都想吃人,而且都能吃人,放下了這等令人作嘔的惡行之後,就可以體面地坐在桌上,商量如何吃人了。」
「這裡的吃人是一種修辭手法,意思是敲骨吸髓的浚剝。」
「陛下聖明!」陳末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他嘴笨,他就是發現了問題,但他講不清楚他為何會懷疑,甚至還要驚擾聖駕,但陛下就是這麼聖明,他把案子一說,陛下就把為何要興大獄、辦大案講清楚了。這類門檻極高的小圈子,怎麼可能沒有投名狀!而這些投名狀,就是人間至惡!
這類人自古以來就存在,被人叫做伶臣,而伶臣通常會跟「賊子」連用,因為這類人一定會犯下罪行。這類的政治經驗是五千年嚴選的經驗,久經歷史考驗,哪怕是到現在,陳末沒有發現實際上的罪行,但朱翊鈞依舊相信老祖宗的智慧,這幫狗東西,要是沒辦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兒,他把這些人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如意樓主是死是活,朕不管,但他背後串聯起來所有的肉食者,全都給朕一個不差的找出來,但凡是手上沾了血,朕都送他們去見太祖。」朱翊鈞下達了明確的指示。
如意樓主這類的人,一旦事發,一定會被人殺人滅口,但沒關係,死了就死了,他的口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被找出來,順著藤,就能把這張關係網上所有的人,全都挖出來。
駱秉良乘坐快速帆船,用了一天半的時間抵達京師,在七月十七日下午,他在御書房見到了太子殿下,並將陛下的聖旨呈送太子。
「申先生也不能知道嗎?」朱常治面色有些為難地說道:「駱帥,申先生在朝中的處境已經十分艱難了駱秉良有點啞然,他是第一次和太子接觸,這種事,問他緹帥沒用,申時行到底可不可信,是君主要判斷的問題。
「要不問問宜城侯?」駱秉良斟酌再三,提了個建議,別問他,問他,就是申時行不可信,可以問問張居正,張居正還在京師坐鎮。
朱常治讓錢至忠去了宜城侯府,找到了張居正,請張居正去了通和宮御書房議事。
張居正已經老態龍鍾,拿著奏疏案卷,對著陽光看了半天,才開口說道:「讓申時行知道也無礙。」其實,張居正這裡幫了申時行一把。
因為「申賊』的危機,申時行的處境相當的微妙,這個案子,一旦繞開了申時行去辦,案子如何先放到另外一邊,申時行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就徹底失去了一切。
而陛下沒有明說,沒有明說已經是一種很明確的態度了。
這事兒不怪申時行,怪王家屏,王家屏和林道干有些關係,甚至王家屏收了林道乾的銀子,這件事在陛下心裡到底是擰了個小疙瘩出來,以至於也有些擔心申時行涉及到了如意樓案。
張居正幫了申時行一把,他是座師,他從來都是如此,弟子有事他真上,若是申時行真的和此事有關,讓辦案出現了巨大阻力,那張居正也不會手軟。
他現在的確不是元輔了,但他還是萬曆維新的總師、帝師、大明太傅、左柱國、宜城侯,他要清理門戶,連陛下都不會阻攔。
有些人,只要活著,就不會失去權力,他們是權力本身。
申時行被叫到了通和宮御書房,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之後,嘆了口氣,王家屏誤我!
陛下在京師的時候,其實很信任申時行,為了讓申時行擺脫「申賊』的嫌疑,甚至帶著申時行四處走動,來彰顯信任,為申時行站台,但王家屏這檔子事兒,再加上山東長生教案,陛下對文臣的信任,已經下降了許多。
這喚醒了陛下的回憶,想起了當初主少國疑時,大臣們普遍僭越的情景。
「這個如意樓主不會死。」申時行沒說自己是無辜的,他就告訴張居正,這個如意樓主不會莫名其妙的去世,他會活到明正典刑的那一天。
陳末調查困難,是因為他不方便大動干戈的調查,而駱秉良調查是拿著聖旨辦差,百無禁忌,甚至駱秉良手裡還有刑部的駕帖,這駕貼自然是當初王家屏送給陛下的空白駕貼,方便陛下,也方便刑部。讓陛下不方便,那有麻煩的就是刑部了。
案子非常順利,如意樓主在當天下午,就被緹騎摁在了太白樓的包廂之內,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緹騎會突然出現,而同一時間,如意樓被全面查封。
動手幾乎是在同時進行,包括了松江府、應天府、杭州府等地的如意樓,盡數被查封,緹騎開始對所有文書進行匯總。
「觸目驚心,罄竹難書。」趙夢佑初步匯總了下各地緹騎稟報的情況,奏聞聖上。
是物理上的罄竹難書,就是文書太多了,文山書海,事件太多太雜,仔細梳理需要很久很久的時間。「原來當初的事兒,還有這麼一段淵源。」朱翊鈞眉頭緊蹙的看完了緹騎奏聞的第一個案子。為了讓皇帝對如意樓到底是如何運作,有個直觀的了解,緹騎們奏聞了一件事,那就是順天府丞范遠山。
倒不是范遠山也是如意樓的賓客之一,范遠山被圍獵的時候,有個林姑娘,這林姑娘也是名門閨秀了,現在入了白衣庵做了尼姑,一盞青燈侍古佛,而林姑娘做尼姑也是被逼的。
林姑娘圍獵范遠山失敗後,就失去了價值,而有人請託如意樓讓林姑娘做某位大員的外室,林姑娘的父親居然答應了,林姑娘死活不肯答應,這才去了尼姑庵,現在低聲下氣的祈求范遠山納她做妾,也是為了自保。
「范遠山被罵得這麼狠…」朱翊鈞看著案卷的匯總,如意樓對范遠山可謂是極盡辱罵之詞,祖宗十八代都被罵了,大意是說范遠山世代寒門陋規,不通禮儀,不知變通,故不識擡舉。
「這是擡舉嗎?不跟他們同流合污,還是范遠山錯了?他們自己輕賤自己,還不許別人做大丈夫?」朱翊鈞看了這些謾罵,頗為氣憤地說道。
范遠山不拋棄糟糠之妻,反倒成了不識擡舉,顛倒是非黑白!
長生教案本來也和如意樓有些關係,可是看著長生教徒做的那些事,如意樓實在被嚇到了,立刻切斷了一切聯繫,唯恐遭雷劈時被連累。
長生教的確遭了雷劈,如意樓的確沒有被牽連,但如意樓還是被陳末抽絲剝繭給找了出來。如意樓犯下了累累罪行。
有人請託殺人,如意樓就聯繫江湖豪客動手;
草菅人命害人性命後,有人請託遮掩耳目,如意樓就聯繫地方刑房;
有人請託尋求外室,連林姑娘這樣的名門閨秀,都只能躲進尼姑庵里;
有人請託謀財害命,如意樓也會攢局。
「孫克弘,貴為松江府名門望族,圍獵孫家幾個逆子,尤其是孫承志的事兒,居然是這如意樓做下的!」朱翊鈞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除了孫克弘,居然還有船王李,船王李那幾個逆子,是有人在刻意引導,但船王李對兒子們比較關注,送去大鐵嶺衛勞動再教育後,回到松江府,都算是有了個人樣,船王李才不至於步了孫克弘的後塵。而讓朱翊鈞十分氣憤的是,陳敬儀,孫克弘的義子,也在被圍獵的名單上。
朱翊鈞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案卷,極其憤怒地說道:「朕看出來了,但凡是有一點點忠君體國之心心的勢豪,都在這份被圍獵的名單之上!不肯跟他們同流合污,就是罪過,就要用盡各種辦法,打倒打臭。」
「陛下,他們為何在往來書信里如此謾罵?若是能對付得了,他們只會動手,而不是謾罵,之所以謾罵,就是鬥不過才如同潑婦罵街。」李佑恭倒是從另外一個角度寬慰陛下。
孫克弘、船王李、范遠山,這些不提,他們連陳敬儀都沒什麼太好的辦法,坑蒙拐騙、威逼利誘,人陳敬儀壓根不吃這一套,他跑船的時候,什麼沒見過,嚇不住他。
正因為鬥不過,才會罵。
李佑恭低聲說道:「一群無能之輩的無能狂怒,一群無恥之尤的無恥行徑。」
這近侍就是近侍,李佑恭這麼一說,陛下的心情,立刻好了很多,這話很有道理,有辦法早就動手了,胡言亂語,就是無能。
皇帝坐定,繼續看起了案卷,幾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了皇帝的視線中:張學顏、林輔成、李贄、高攀龍,這四個被視為皇帝的喉舌,他們在雜報上,堂而皇之的罵街,相繼發明了後元反賊、扎小人等說法。「高攀龍也被他們打為了異端。」朱翊鈞有些感慨,小高原來是個賤儒來著,理當和這幫人一起出現在名單上,但高攀龍讀起了矛盾說,治學階級論,現在在遼東墾荒,干起了農活,便立刻成了這群人的敵人。一個讓皇帝十分意外的名字出現了,蕭大亨,蕭大亨不是如意樓的賓客,而是如意樓的頭號大敵,因為蕭大亨帶領刑部嚴打的過程中,打掉了如意樓無數的爪牙。
哪怕是陳末沒有盯梢,沒有靜下心來調查三個月的時間,如意樓這攤子生意,也要被蕭大亨給抓出來了蕭大亨被安上了一個綽號「蕭屠夫」。
他的父親從江西遷到山東,以屠戶身份定居後,一直操持殺豬的行當,靠著殺豬供蕭大亨讀書。為了羞辱蕭大亨,便取了這個綽號,用來形容他的無情。
皇帝到處殺人,皇帝哪來的這麼多案犯殺?還不是刑部這群狗官,整天查案,什麼都查,什麼都打,長生教案非要查個是非黑白,查不動,居然把天雄軍請出來繼續查,怎麼不把京營請過去?!「鎮暴營真的去了,他們又不樂意了。」朱翊鈞看到這段,帶著一些嘲弄的說道,鎮暴營去了,不把反賊找出來,鎮暴營不是白去了嗎?
申時行也在被罵的行列之中,申賊叫的那叫一個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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