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黎牙實:四個字,讓大明皇帝破防
松江知府胡峻德、松江巡撫李樂,非常感謝侯於趙,侯於趙跟皇帝鬧脾氣,這個膽子不是一般的大,但他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甚至要去找李成梁的話都說出來了。
皇帝非但沒有怪罪,反而准許了三千萬貫的寶鈔,改變了一貫以來的貨幣保守政策。
這讓松江府要寶鈔,變成了一件可以說的事兒,而不是畏懼於皇帝的權威只能避而不談,自己去想辦法。
地方衙門的行為研究,是大明央地矛盾問題中的一項重要研究,而地方衙門的一切行為,都跟財稅息息相關,地方衙門比朝廷更加純粹些,因為不用有過重的戎政負擔,而地方衙門一旦陷入了財力不足的窘境,地方的發展就會停滯,而後陷入舉債、越欠越多的下行循環。
松江府就遇到了這樣的困境,錢太少了,少到轉不過來圈的地步,再這麼下去,恐怕松江府也要和廣州府一樣,自己搞點糖票這種東西了。
「說好了啊,缺錢了跟朕說,朕可以給你們印,但不能再搶窮兄弟的寶鈔了,這麼搶幾天,其他地方,就視松江府為仇寇了,這不利於大明的發展。」朱翊鈞再次鄭重提醒了胡峻德和李樂,搶一點意思意思得了,兩百萬貫,你搶人一百萬,攔路搶劫的山匪,都知道給鏢行留條活路!
「再搶就是坐寇了,朕只能辦你們了。」朱翊鈞這已經是很嚴厲的批評了,松江府仗著自己的經濟地位、政治地位,這種蠻橫的態度,已經引起了極大的不滿,這不利於團結,更不利於大明的整體發展。「臣等遵旨。」李樂和胡峻德互相看了一眼,俯首領命,陛下已經兩次警告了,再有一次,陛下真的會動手的。
「松江府這些年的發展,朕都看在眼裡,二位辛苦了,朕替松江府百姓,也替大明百姓,謝謝二位。」朱翊鈞在上車之前,再次嚴肅地肯定了二位對松江府發展的巨大貢獻。
松江府的薪裁所真的在為民做主,皇帝對此非常滿意,因為要做到為民做主,真的很難很難。老爺冤還是小民冤這件事上,自古就是老爺蒙受了巨大的冤屈。
任何政策都要落到一個問題上,那就是誰去執行,毫無疑問,二人執行的很好。
松江府是大明開海的橋頭堡,這裡若是爛了一點,大明就得爛一片,這絕不是個玩笑話,大明其實已經有了一條潛規則,那就是想做首輔,先到松江府做巡撫,把松江府玩明白了,這是必須要走的路。「賞。」朱翊鈞示意李佑恭把早就準備好的恩賞發了下去。
「臣等謝陛下謬讚。」李樂和胡峻德激動壞了,賞賜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的肯定,他們的努力,陛下看得到,說什麼青史留名,有點太遠了,面前的陛下肯定,對他們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馮保在世的時候,真心認為陛下是最好的明君聖主,其他的明君聖主都已經是歷史上的名字了,陛下就在眼前。
朱翊鈞在晏清宮御書房開始接見各國的使臣,葡萄牙的使者、西班牙的使者、法蘭西的使者、神羅諸邦的使者,漢莎聯盟、荷蘭、比利時等等方面的使者,泰西之後,就是西洋的諸國使者,暹羅、渤泥、第烏、蒙兀兒國、大食國、波斯等等。
在泰西使者和西洋使者之後,就是各總督府的使者。
朱翊鈞集中安排到了三天覲見,其實他一點都不忙,都是臣工在忙。
他接見使者,主要是表示商談的結果他已經知道,做信譽背書,是大明整個整體和對方達成了一致,這是一種確定性,對所有人都很重要的確定性。
「都說葡王不適合做國王,朕覺得安東尼奧乾的很好。」朱翊鈞接見了葡萄牙使者的時候,鄭重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安東尼奧已經很不錯了,看看泰西那些蟲豸一樣的君王,安東尼奧算是有為的人君了。使者滿心歡喜地說道:「謝陛下的誇讚,我王時常不自信,自從黎牙實準備前往法蘭西後,殿下就陷入了一種惶恐之中。」
「葡萄牙所請長期轉無期之事,大明方面研究後決定照准,但是利息不要那麼多,一年六十萬銀的利息,還是太多了,降為三十萬銀為宜,葡萄牙太小了,三十萬銀的歲幣已經很多了。」朱翊鈞說起了具體商議的內容。
想做藩屬國可以,六十萬銀,葡萄牙高估了自己。
「你不要急著反駁,你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筆錢完全就是支出,和之前的四十年還本還息,性質完全不同,誠然,現在仗著集散大明貨物,可以賺得盆滿缽滿,不在乎這點銀子,但大明不是常青樹。」「以眼下的利息去長期計算,是不合理的。」朱翊鈞看著使者保利諾說道:「朕不希望作為大明的藩屬國,就只看眼前這幾年,大明存在了兩百年,可能還要存在兩百年,要以長遠的眼光看待。」其實就是視角不同,大明要活很久,不是泰西那些番邦小國朝不保夕,作為大明的藩屬國,多少也要有點長遠的目光。
「謝陛下隆恩。」保利諾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同,之前的葡萄牙,就真的只是大明的朝貢國,而不是藩屬國。
以前這些話,陛下是絕對不會說的,這種半訓誡半教導的話,顯然是只對自己人說。
朱翊鈞想了想,示意李佑恭把準備好的書拿了過來,才說道:「朕給你本書,這是營田冊,就是大明軍屯衛所制的總結,安東尼奧弄得那個左右護教軍制度,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劍聖馬爾庫斯離世後,他就有點難以招架了。」
「趁著他還能動得了軍制,回去就動,他也不必追求軍屯衛所,能把田分下去,起碼能撐一百年。」「既然要做大明的藩屬國,就好好的活著,也讓平民們好好的活著。」
保利諾猛地打了個寒顫,他接過了書,沒有翻看,而是跪在地上行了個五拜三叩首的大禮,他跪在地上,泣不成聲,俯首帖耳地說道:「臣謝陛下的指引,謝陛下的再造之恩。」
葡萄牙出現了一些問題,黎牙實知道原因,但他不方便說的那麼明白,他是國務大臣,軍制的問題他也要插手,那不是逼著安東尼奧對他下殺手嗎?
安東尼奧又不適合做國王,陛下的話只是個鼓勵而已,具體問題出現在哪裡,只能葡萄牙人自己摸索了,時間長了自然就摸索出來了,可是這個時間有多長?十年,五十年,一百年,甚至永遠也摸索不出來。「智慧告訴世人,沒有什麼比知道自己走在光明的路上、走在正確的路上,更加讓人欣慰的事兒了。」保利諾在拜,痛哭流涕地說道:「願智慧永伴陛下左右,謝陛下的指引。」
大明從一開始就知道,安東尼奧這種左右護教軍的制度長久不了,因為缺乏了根基。
他現在能拿銀子養的住,時間長了,這戎政的開銷就會壓垮葡萄牙的小朝廷,戎政開銷越來越大,軍隊戰鬥力卻越來越疲軟。
缺少根基、缺少基本盤,萬曆九年的時候,戚繼光就看出來了,但大明之前確實不方便說,管得太多太寬,會招人煩。
朱翊鈞笑著說道:「行了,不算什麼大事兒。」
「這些個總督也好,國王也罷,他們人人都羨慕安東尼奧的運氣,但他們從來不知道該怎麼討朕的歡心,安東尼奧給大明輸送了那麼多農作物的種子、牲畜,生民無數。」
「這些總督、國王,他們從骨子裡,就不相信朕也是個農戶,安東尼奧信,二十年如一日。」「再哭就是失儀了,起來吧。」
「臣遵旨。」保利諾鄭重收好了陛下授予的營田冊,這東西,對葡萄牙真的很重要。
保利諾和皇帝又說了一刻鐘的話,才告退離開。
西班牙特使胡安;埃爾卡諾,來自塞維亞,這個新世界貿易之家的城主的兒子,他三年期滿,要回國了。
這次既是作為特使覲見皇帝,也是告別,讓胡安遺憾的是,他的胡旋舞最終沒有在陛下面前表演過一次。
「我的君王已經命不久矣,我也即將遠航回到泰西,陛下的國書我已經鄭重收好,必將轉交於費利佩殿下,尊貴的東方之主,請問,您還有什麼告誡嗎?對於西班牙的未來。」胡安珍重見禮後,他希望能得到陛下的啟示。
朱翊鈞欲言又止,斟酌了一番才說道:「費利佩二世是一代雄主,他開闢了日不落西班牙,也親手把這份榮耀打破,西班牙何去何從,朕不知道,但朕只知道,他那個近親出生的兒子,很難主持大局。」「朕能有什麼告誡呢?朕的告誡毫無用處,朕只能祝西班牙好運了。」
他沒有過多的告誡,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看在多年筆友的面子上,送費利佩最後一程了,肯定了他過去,批評了他的現在,對西班牙的未來,他不看好。
問題的根源在於近親結婚,但整個泰西,一時半會兒也擺脫不了。
「陛下,羅莉安作為殿下的妹妹,她的兒子,享有西班牙國王的繼承權,陛下,必要的時候,能不能請她的兒子回到西班牙繼承國王呢?」胡安的話十分的大膽,連袁可立都停筆,不再記錄了。「陛下,鄧將軍不會把金池總督府傳給羅莉安的子嗣,讓這些孩子繼承王位,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朱翊鈞眉頭一皺,搖頭說道:「不要聽了王士性的蠱惑,你回去後也不要組建營兵,暴力失控的可怕,他一點都沒給你講,你上了讀書人的當。」
王士性在胡安心裡埋下了顆種子,這事兒朱翊鈞也是知情的,有的時候,讀書人為了立功,是真的壞得流膿。
大明和泰西完全不同的政治環境,作為有實土分封的胡安而言,他組建了新軍,只會造成更大的殺孽。胡安搖頭說道:「陛下,臣對暴力失控的危害是很清楚,甚至比大明人還清楚,因為臣親眼目睹。」「泰西無時無刻不處於暴力失控的狀態,封建領主的騎士和隨從們、包稅官們的走狗們、裁判所那些審判官掌握的僧兵,全都是暴力失控後的模樣,他們殺人為樂,他們甚至…吃人來展現自己的殘暴,威脅他人不敢反抗。」
「失控的暴力已經製造出了看得見的人間煉獄,臣從煉獄中而來,對此一清二楚。」
「王鴻臚沒有證騙臣,更沒有戲耍臣,臣對自己要做的事,十分清楚和明白,在大明,臣就學會了一件事,人活著,要做一些有意義的事兒,有意義就是讓世界變得更好一點。」
胡安說話很有分寸,從我,轉為了臣,這是一種態度,立場的表態,他希望大明皇帝支持他。胡安又不是三歲小孩了,王士性三言兩語就把他哄得團團轉,王士性沒說的話,是不必要說,胡安比王士性更清楚,暴力失控是什麼人間煉獄。
吃人?小事兒罷了,只是當著陛下的面兒,為了不有礙聖聽,胡安已經很保守了。
比如胡安在七歲的時候,就親眼看到父親的騎士,將一名平民綁在了繩子上,拖行了數里,將其活生生的拖斃於路上,只因為這位平民的話,騎士認為羞辱了他。
而騎士在事後,沒有遭受任何的懲罰。
這是平民,不是奴隸,也不是農奴,是自由民的平民,而這位平民也只是說了句:街上人很多,縱馬奔馳,不符合騎士的準則,就這麼一句,拖斃於野。
胡安在九歲的時候,親眼看到了一位母親抱著自己兩歲大的孩子,凍死在了街頭,而父親匆匆趕回來的時候,和母親孩子抱在了一起,第二天,胡安再次路過的時候,父親和母親,抱著孩子在一起凍斃,無人問,也無人管。
所有人都已經熟視無睹了,他做了好久好久的噩夢。
活到二十四歲,他來到了大明,他讀到了一首詩,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他小時候的想法才是對的,人世間不該這樣,他那時候就在想,真的有神嗎?如果真的有神,神是慈悲的,為何不降下天火?
人該作為一個人而活著。
他父親,那個冷漠的父親,那個在酒會上推杯換盞,養了無數個情婦的父親,也是一個惡魔。「陛下,您作為智慧的化身,您能告訴臣,當親眼目睹過光明後,讓臣怎麼忍受黑暗?」胡安有些痛苦地問道,他有段時間很掙扎,很矛盾,他甚至後悔來到大明。
他若不目睹光明,就可以和父親一樣,心安理得地做個惡魔了。
他不能,他見到了光明。
「留在大明就行了,西班牙即將巨變,你這個特使,新王登基也沒工夫換了你。」朱翊鈞給出了一個辦法,逃避雖然有些可恥,但卻是個好辦法。
「黎牙實比你厲害多了,但朕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他做的都是無用功。」朱翊鈞嘆了口氣,他不看好黎牙實的結局,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會變成燒死他的火焰。
當然,大明皇帝現在還不知道,亨利處死了他的王后,如果知道的話,結論或許會有所不同。法蘭西現在有兩個嚴肅的政治人物,亨利和敘利公爵,他們都是非常純粹的愛國者,一個極其擅長打仗,一個坐擁廣袤的土地,再加上黎牙實,結果自然會不同。
一個人走太累了,但有了關鍵人物作為同志,一起走下去,那一定會留下什麼。
「你願意留下嗎?」朱翊鈞比較好奇胡安的答案,胡安在大明可以混吃等死,這麼過一輩子,其實很好「臣,不願意。」胡安搖頭說道:「臣在大明學會了一個詞,叫做苟且,臣,不願意苟且。」他早就想好了自己要走的路,就是以暴制暴,哪怕死在了路上,也好過碌碌無為的一生,這便是他學的第一個漢字,人。
頂天立地為人。
「朕也祝你好運,多活幾年,朕希望你在失去了許多東西之後,不會後悔。」朱翊鈞見狀,沒有多勸,選擇了祝福。
「謝陛下隆恩。」胡安拜別了陛下,這一走,他再也無緣面見陛下,他也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很兇險,但他還是要走。
朱翊鈞看著胡安的背影,搖頭說道:「他很年輕,他還不知道,他要走這條路,要失去多少他視若生命的東西。」
法蘭西的使者覲見了皇帝,採買五桅過洋船的請求,已經得到了大明方面的批准,但戶部和工部答應不算,得皇帝親自硃批,使者才能帶著船離開。
二十五萬兩白銀一艘五桅過洋船,火器、火藥、船員另外計算,成本已經降低到了兩萬兩一艘,賣一艘就能賺十二艘出來,但依舊不是誰想買就能買的,英格蘭連提這種請求的機會都沒有。
大明做生意,但也不是什麼生意都做。
「替朕向雄獅亨利問好,購買大明戰船,是一個十分明智的選擇。」朱翊鈞滿臉和煦的笑容,他當然和煦,法蘭西一口氣購買了十艘五桅過洋船,這可是足足二百五十萬兩白銀,當然要笑,而且發自內心的笑。「朕能問問,雄獅亨利買這些船是要做什麼嗎?」朱翊鈞比較好奇亨利的用途,難道是看費利佩要死了,有謀求日不落帝國的雄心壯志?
那不好意思,這日不落的遺產,大明得吃下大半去,吃不到的,只是因為鞭長莫及而已。
使者十分鄭重地說道:「打英格蘭。」
「不是,怎麼誰都要打英格蘭?」朱翊鈞有些驚訝地說道:「費利佩剛在英格蘭折戟沉沙,這個教訓還不夠嗎?」
使者面帶悲痛地說道:「陛下,費利佩不了解英吉利海峽的水文,法蘭西很了解。」
「法蘭西和英格蘭是世仇,百年戰爭,法蘭西輸掉了能輸的一切,法蘭西人被英格蘭人當狗一樣,殺了足足一百年!戰爭打了一百年,法蘭西人也哭了一百年!」
「而且,那時候還是黑死病大流行的時代,戰亂加瘟疫,在法蘭西的大地上,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直到貞德之死,我們才慢慢的收復了巴黎。」
「無論能不能贏,我們都要打。」
對於法蘭西人而言,只有死掉的英格蘭,才是好的英格蘭,輸贏不重要,有機會要打,沒有機會創造機會也要打,這已經無關道德、經濟了。
防出去只是止損,打進去才是報仇。
「法蘭西人民的共同決定。」朱翊鈞仔細想了想,他也沒勸,他也勸不住,法蘭西人對英格蘭人的仇視,就像大明對倭人的仇視一樣。
「感謝陛下的恩德,允許法蘭西採買五桅過洋船,願智慧常伴陛下左右。」法蘭西使者鬆了口氣,法蘭西和英格蘭之間的仗,總是格外的漫長。
如果大明不願意看到這種局面,停止售賣五桅過洋船,對法蘭西而言,絕對不是個好消息。但,陛下的態度很鮮明,很樂意看到英格蘭倒霉,其實想想也是,英格蘭人居然敢玩文字遊戲糊弄大明皇帝,騙大明皇帝他們取消了《私掠許可證》,其心可誅。
欺君可是大罪,如果不是十萬里水程之外,在大明附近,大明軍早把英格蘭揚了。
「這樣,既然是打英格蘭,朕也幫幫場子,給你二十萬斤的火藥,配套的火炮,算是朕個人的幫助了,朕也沒什麼別的要求,如果亨利不需要黎牙實了,覺得礙眼了,請看在朕幫過法蘭西的面子上,不要殺了他,把他送回大明來。」朱翊鈞做出了一個決策,幫幫場子。
大明人都知道,現在龍椅上坐的真龍天子,是個很記仇很記仇的人,別說十年前,就是二十年前的仇,陛下都記憶猶新。
英格蘭人敢糊弄大明皇帝,是要付出代價的,天高水長,大明拿英格蘭確實沒什麼好辦法,但法蘭西人有!
幫忙還有一個原因,黎牙實離開了大明,沒有和他預料的一樣,變成一個蠻夷。
知識是一種污染,黎牙實到了泰西,反而更加堅定了光明的信仰。
黎牙實寫了一本厚厚的信,在信中,他還在發揮著他「友邦驚詫』的糾錯作用,把在大明不敢說,不能說的話,倒豆子一樣說了出來。
這裡面既有大明朝廷的一些政策失誤,還有一些對皇帝的諫言,這些諫言,讓皇帝破防了。法蘭西使者眼前一亮,大明皇帝崇尚節儉的程度,連巴黎的流浪漢都有所耳聞,白送火藥、火炮,那顯然是真心希望英格蘭人倒霉,這都能有意外之喜!
「用不到了,給朕送回來,朕這次一定要關他三十天,不,四十天!他居然敢腹誹朕!」朱翊鈞非常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回護,腹誹皇帝,就四十天單間的關押刑期,這不是回護是什麼?
黎牙實腹誹大明皇帝的高道德,對大明海外開拓產生了阻力。
大明在海外的開拓雖然順利,但受限於皇帝的高道德,時至今日,也就完全掌控了倭國的銀山。墨西哥的三大銀礦群、智利的富饒銀礦、秘魯的硝石礦,以及麥哲倫海峽這一重要關隘,這些東西,大明連點企圖都沒有。
連企圖也沒有,更別說規劃了。
這不是高道德作祟是什麼?因為皇帝覺得這些東西是西班牙開拓的,就是西班牙的,這種道德感,在開拓中要不得。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日不落正在日落,如果大明不做規劃,難不成要把這些東西留給英格蘭人不成?給誰都不能給英格蘭人!
自病不覺,朱翊鈞承認,黎牙實講的很對,但黎牙實講的話太難聽了。
他在書信里直言,這都是皇帝的錯,皇帝是小農思想!
皇帝把過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大明腹地,放在了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上,耽誤了大明開拓進程。朱翊鈞承認他破防了,可這黎牙實,就是講真話,能不能客氣點,委婉點!說話能不能稍微好聽點?大明士大夫嘴皮子上那些功夫,都給黎牙實學會了。
「我一定向我的王,轉達陛下的聖訓!會用盡一切力量,達到陛下的要求。」使者非常嚴肅。陛下的確在幫助法蘭西,讓法蘭西保護好黎牙實這個重要的人,這個要求一點都不過分,黎牙實從未卸任大明的官職,他是大明遣泰西的大光明使。
皇帝保護自己的臣子是應該的,就像雄獅亨利保護法蘭西人不受西班牙人、英格蘭人的侵害。法蘭西使者離去後,朱翊鈞會見使者,就有點進入了垃圾時間,其他的使者說的事兒,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皇帝依舊十分耐心的處理了所有的外交事務。
「刀攬勝,你跟著湊什麼熱鬧?」朱翊鈞見到了寮國的宣慰使,刀攬勝。
刀攬勝入大明朝貢,恰逢皇帝接見各國使者,他就湊了個熱鬧,他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是內藩土司。「臣給陛下帶了十二個美人。」刀攬勝十分認真的說道:「臣保證都是大美人,禮部都看過了,確實都是美女。」
「朕不要,怎麼帶來的怎麼帶回去,讓寮國人聽說了,朕成什麼了?」朱翊鈞連連擺手,拒絕了刀攬勝的進獻,他就是拿點蘑菇來,也好過帶美人。
刀攬勝見陛下不要,急切的說道:「陛下,臣想問問,寮國什麼時候設府啊,緬甸都設府了,我們寮國還是宣慰司,陛下,寮國先來的!」
交趾設了三府,東吁被攻破後,設立了六府,寮國夾在中間,刀攬勝有點忐忑不安,他就直接到大明來問問了。
明明是他們先內附的!
(還有更新耶)